沈玉总觉得,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他要是真的不想让明玉公主出去和亲,完全可以不让她回来,找个由头金蝉脱壳换个身份留在身边便可以了。
  现如今大张旗鼓回宫,却说不想嫁出去……
  便听皇帝道,“朕的意思是,她往后留在你身边,你医术好,可以帮到她。至于婚事往后慢慢说,实在不行,便寻个人陪在她身边,对外便说早已生米煮成熟饭。”
  “如此,旁人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便是有人想要她去和亲,别国也不会答应。这件事情,还要玉儿帮忙。”
  “另外就是,朕希望她跟你学点本事。”
  说着,看向明玉,“明玉,快拜师。”
  明玉公主单膝跪地,朝着沈玉道,“徒儿拜见师父……不过师父比我年纪小,我便叫你一声小师父如何?”
  沈玉很是为难。
  平心而论,她压根不想和元家的人有什么过于亲近的关系,可是现在拒绝又不是时机。毕竟是皇帝下令,拒绝便是忤逆。
  最后,只得把人拉起来,道,“明玉公主请起。”
  皇帝闻言大喜,道,“那便这样说定了!”
  说着,吩咐明玉公主,“你小师父可是我北齐的巾帼英雄,你要好好跟她学习,往后若能争得一片立足之地,父皇便是死也瞑目了!”
  明玉公主跪地,道,“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沈玉看着皇帝这个反应,心下迷惑不解:他好像真的对明玉公主比对其他几个皇子都好?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世明萱公主便是今年嫁出去的吧?
  沈玉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时间也不多了。
  当年明萱公主出嫁,正是这一年的九月,一路上跟随西秦车队往草原隔壁上去,路上哭成了个泪人儿,更是刺激皇后毒发病逝……
  突然之间,她想到在云州那边时,战云枭说遇上了西秦商队。
  难不成说,西秦的使臣要和南楚二皇子楚惊天一起过来了?
  前世,带走明萱公主的正是西秦大将、草原雄鹰拓跋烈。
  而当年,与战长安和沈忠达的黑羽卫在边境鏖战的,也是拓跋烈……
  黑羽卫之死,是不是可以水落石出了?
第七百六十三章
  沈玉想着这个,便问了一声,道,“父皇,虽说明玉公主已经十六了,但明萱公主也尚未出嫁,她好像快十八了……”
  皇帝是不是,对明玉公主偏爱太多了一些?
  皇帝显然是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才回神,道,“明萱身体健康,朕倒不是很担心。”
  “玉儿也知道,我北齐这些年积弱,周边南楚、西秦虎视眈眈。明萱至今未嫁,便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是朕的女儿,若北齐需要她,她便理应出一份力。”说着,看向明玉,道,“但是明玉不行,明玉有胸痹,恐怕一不小心,便要送了命。”
  沈玉迟疑片刻,问,“那……父皇是打算将明萱公主嫁娶西秦还是南楚?又或者是东临?”
  皇帝道,“东临没必要。”
  “毕竟,当年东临与我南楚交战时发生了内乱,内讧导致战败,不得不把太子都送来当质子了,要说求和也是他们求和,他们送人过来,而不是我们。”
  说起这个,他还是有些得意的,“那太子都被养成了一个病秧子,便是往后回去也是废了。”
  沈玉闻言心下冷笑。
  别说姜七夜不是病秧子,便是前世他回去之后雷厉风行,短短三月登基为帝,不出两年便让东临成了让南楚和北齐都心惊胆战的强国。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跟皇帝说的,于是道,“是啊,东临质子的确不值一提,比不上我北齐任何一个儿郎。”
  皇帝闻言点头,“这话你倒是说对了。”
  又道,“对了,说起这个,我听说你曾经为他解过围?”
  沈玉也并不掩饰,道,“是的,当天天已经晚了,儿臣着急回家,被他和元枳世子挡了路。又见人群中有人怂恿元枳世子,让他打死那姜七夜。”
  “姜七夜虽然是个质子,但怎么说也是东临太子。若他死在北齐,东临恐怕要找机会反扑。只是一个东临我们也不怕,可是就怕它和南楚联合,那样就麻烦了。”
  皇帝闻言点头,脸色难看起来,“这个元枳,莽撞倒是真的!安王也算是个软包子,他这个儿子却像个莽夫,朕真怀疑是不是他亲生的!”
  沈玉顺着他的话问,“他最近……又不安生了吗?”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和大皇子大打出手,真是丢人现眼!”
  沈玉佯装惊讶道,“怎么会呢?他们两个怎么会打起来?按理说,大皇兄和他也没什么好争执的啊!”
  皇帝不想说,但是心里憋闷,一提起这事儿就来气,最后终究没忍住,道,“因为一个花魁!这个元丰,也是真的不成器!”
  他对元丰显然有些失望。
  沈玉忍不住又问,“那……父皇还是将抄没孙家的事情交给了大皇兄。”
  皇帝听了这话,却没回答。
  而是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正要说话时,外面突然传来青公公的禀报声,“皇上,安王求见沈三姑娘!”
  “???”
  沈玉一愣,扭头看向青公公。
  便见青公公快步进来,道,“陛下,安王妃因为元枳世子被下天牢忧心成积,茶饭不思数日之后,突然昏迷吐血,现在全京城的大夫都没辙,求沈三姑娘前去医治!”
第七百六十四章
  沈玉眉心一皱,突然想到什么。
  皇帝亦是大惊,“安王妃不行了?!”
  “是!”
  青公公垂眸,跪地道,“皇上,快让沈三姑娘去看看吧!安王妃不能死!若她死了,岂不是变成了被大殿下逼死的?”
  皇帝脸色一变,赶忙看向沈玉,“玉儿,你快去一趟安王府,无论如何也要将安王妃救回来!”
  “儿臣这就去。”沈玉拱手退下。
  背后传来皇帝有些紧张的声音,“通知下去,宫宴延迟一个时辰,让宾客们都在御花园那边玩点别的!马上去把元枳放出来,让他回家去见安王妃!”
  又道,“严公公,你陪着玉儿去!”
  严公公闻言,飞快跟上了沈玉,道,“殿下,骑马还是上车?”
  沈玉琢磨了片刻,道,“骑马吧。”
  其实,她已经不报太大希望了。
  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足。
  两个小太监立刻牵马过来,沈玉翻身上马,一骑绝尘直奔宫外,严公公在身后追。
  然而走到一半,前方孟贵妃突然冒出来,厉喝一声,“何人敢在皇宫纵马!给本宫拦下!”
  霎时,七八个人丫鬟太监涌上来,挡住了去路。
  沈玉瞳孔一缩,猛地拉住缰绳。
  扭头看向孟贵妃,“贵妃娘娘,父皇有令,让我骑马去给安王妃治病,人命关天还请行个方便。”
  面上一片着急,心下却已经了然。
  元丰和元枳起冲突,是元宸的奸细暗中撺掇的,但是元宸被抓之后,这奸细无所依附,总要另谋出路,多半是找上了元祐。
  他要的,是借刀杀人!
  既然这样,那就必然要先激怒元枳,安王妃今天必死无疑。
  孟贵妃是元祐的生母,出来帮忙拦着她也是顺理成章,只不过她就是一个演戏的,也并不是真的着急,只是盯着孟贵妃看。
  孟贵妃见她把皇帝搬出来,先是一窒。
  但很快便道,“纵然是皇上的安排,你也不该在宫道上纵马,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那贵妃娘娘说该怎么办?”
  沈玉哼笑一声,干脆停下来任由马儿扭头吃草,歪着身子看向她,“娘娘这话倒是叫我不会做臣子了,这宫里到底要听皇上的,还是要听娘娘的?”
  这话说得就特别重了。
  孟贵妃脸色难看至极,“本宫也没说不让你去,只是你刚刚冲那么快……”
  沈玉截断了她,“我也不是一定要冲那么快,娘娘既然不让,我下来走便是。但若是安王妃死了,娘娘也能担起这份责任。”
  说着,干脆从马上跳下来。
  不走了。
  “要不算了吧?先让她过去,万一到时候出了事儿牵累到咱们……”丫鬟秋香见状,附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孟贵妃下意识看了眼安王府的方向。
  正要说话,严公公却骑着马赶了过来,一看这场面顿时皱眉,“殿下,你怎么下来了?”
  沈玉扫了孟贵妃一眼,道,“这不,被贵妃娘娘拦住了么?贵妃娘娘跟我说,纵然父皇同意了,我也不能在宫里纵马,正等着被惩罚呢。”
  孟贵妃脸色一变,赶忙看向严公公,“严公公……”
  严公公眉心紧皱,“陛下口谕,着凤缨公主马不停蹄赶往安王府!”
  “拦者,杀无赦!”
第七百六十五章
  孟贵妃咬牙退开。
  沈玉翻身上马,冷笑的目光掠过她脸上,突然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驾!”
  马儿吃痛,猛地冲了出去!
  速度比刚刚更快了。
  孟贵妃皱着眉,脸色难看至极,盯着沈玉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这才咬牙道,“我们回去。”
  边走边问秋香,道,“祐儿那边怎么说?”
  秋香低低道,“二殿下说,安王妃身上是剧毒,无色无味,只要我们稍作阻拦,让沈三姑娘晚点儿去,人必死无疑。”
  说着,看向她的脸,迟疑道,“就怕沈三姑娘去了看出来,毕竟她的医术……”
  孟贵妃闻言,猛地握紧拳头。
  最后自我安抚般道,“她应该不会这么愚蠢,卷到夺嫡的事情当中来。”
  沈玉的确没想卷进来,毕竟姓元的个个都是她的敌人,能内耗死何必她动手?
  转眼到了安王府门口。
  沈玉翻身下马,道,“我是凤缨公主,奉皇命前来医治安王妃……”
  话没说完,门口的侍卫便飞一般冲了进去。
  严公公也跳下马,上气不接下气道,“但愿能赶得上,否则必要牵累到大皇子。安王最爱夫人,若真的出事安王恐怕不好安抚……”
  正说着话,背后传来一道沙哑嗓音,“母妃!我母妃呢?她怎么样了?”
  沈玉扭头,就看到元枳披头散发,像个乞丐一样冲了过来,见到她当场跪地,“沈玉!你快别等了,赶紧进去看看我母妃啊!”
  “好。”
  沈玉点头,径直往里面走。
  然而人刚刚跨进大门口,刚进去通报的侍卫已经双眼通红的走了出来,哽咽道,“凤缨公主不必进去了,我家王妃已经……咽了气!”
  “啊!”
  元枳呆了一秒,仰天一声哀嚎,整个人面容扭曲,犹如悲痛欲绝的野狮子。
  沈玉哽了一下,扭头看向元枳,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闭眼离开。
  劝他节哀顺变,莫要冲动?
  恐怕好心会被当成驴肝肺,毕竟人家死了亲娘,悲怒交加正在气头上。
  况且劝他有什么用?
  元枳虽然莽撞,却还不至于有胆放火烧大皇子府,事情是元祐干的,劝他也没用。
  让他离开京城?
  拿什么理由?
  何况,安王府和天子教不清不楚……
  万千思绪,最后全都沉寂下去,沈玉出门上马,沉沉道,“回宫。”
  严公公紧张无比,跟着她问,“殿下,现如今安王妃死了,元枳莽撞,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啊?”
  “……”沈玉能怎么说?
  最后只得道,“不至于吧……”
  又难免试探一句,“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会让元枳胆敢冒犯大皇子,被下了大牢?”
  “这好歹,元枳也是安王世子,皇族自家的事情,理应是进宗人府,调解一下也就过去了……”
  可元枳,却被关进了大牢!
  她想知道,这事儿皇上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看的。
  便听严公公叹了一声,道,“外面传言,这女子乃是燕春楼的花魁,具体什么情况杂家也不清楚……”
  沈玉扭头看向他,却见他眼神猛地一闪。
  明显,没说实话。
第七百六十六章
  皇帝是听说过那花魁的身份的:宣王府郡主,雏凤涅槃,天下大乱的命格。
  恐怕,已经派人去杀了吧?
  元丰争夺她,难不成是想要篡位?
  皇帝肯定忌惮,原本就不喜欢他,这下子是更不喜欢了。
  沈玉突然想明白,皇帝让元祐去行宫,必定是让他避风头,莫要牵扯进夺嫡的事情,毕竟元丰现在这个德行,皇帝恐怕早就不信任了。
  况且,元丰挖战云枭墙角,为各国皇帝得而诛之的“雏凤”大打出手,再勾结萧丞相……
  若萧丞相真的拿着布防图去找了皇帝,那他就是皇党,知道皇帝真正选定的继承人是谁也尚未可知,元丰只不过是个棋子,小丑。
  那皇帝,多半也是知道了他的野心。
  沈玉一路上心事重重,回了御书房,跪地道,“父皇,儿臣去晚了,安王妃已经死了!”
  “没赶上?”
  皇帝腾一声站了起来!
  沈玉道,“路上耽搁了一下,被孟贵妃拦住了。”
  皇帝皱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看向严公公,“她今日不是应该与丽妃一起安排宫宴吗?跑到这边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