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公公摇头,“奴才不知,就是出去突然遇上了。”
  皇帝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在龙椅上,“这下有些麻烦了……”说着,看向沈玉,表情有些紧张,“玉儿,安王妃真是思念儿子病死的?”
  沈玉道,“安王府众人悲痛欲绝,我救不了人,便没有进去。既然安王府的人这么说,那多半就是吧。”
  “那元枳呢?”
  皇帝追问,“他见着安王妃最后一面了吗?”
  沈玉摇头,“没见着。”
  “他来得比儿臣还要晚一些……”
  皇帝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眼神便变得复杂无比,坐下来琢磨了好一阵子,道,“青公公,你去替朕安抚一下安王和元枳世子,就说这件事情,朕会好好责罚大皇子……”
  但说到后面,嗓音已经很淡很淡了。
  沈玉感觉着他这微妙的情绪变动,总感觉他好像也已经预料到,大皇子要死了。
  或者说,希望他死。
  不过,这些想法,她一样都没有跟皇帝说。
  元丰和元枳厮杀,她乐见其成。
  皇帝也并不希望她说出什么来,毕竟若是真的查出安王妃死得有问题,恐怕牵涉更大。
  眼下多事之秋,他不想把事情闹开。
  青公公离开之后,沈玉就在琢磨着,今天早上明玉公主去过二皇子府,难道其实是奉命去传达让元祐走的消息?
  所以,才让元祐以为皇帝要舍弃他,发了疯?
  扭头看下意识看了眼明玉,却见她有些虚弱地坐在边上,似乎很不好受。
  沈玉若有所思。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道急报,“陛下不好了!战老王爷抓了长公主和谢……”
  人从门口进来,说话结巴起来。
  皇帝一愣,“谢什么!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太监吓得一抖,额头贴在地面上,破罐破摔道,“谢长留!”
  “战老王爷抓了长公主和谢长留,在宫门外敲登闻鼓,这会儿已经招来很多百姓围观了!”
  “皇上,您快出去看看吧!毕竟那敲鼓的人是战老王爷,不是寻常百姓啊!”
  那太监吓得,都快哭了出来。
  “你说什么!”
  皇帝闻言,腾一声站了起来,失声道:“谢长留不是死了吗!”
  突然之间,他想起什么,看向了沈玉!
第七百六十七章
  对了!
  今天早上,萧丞相匆匆忙忙进宫,说外界传言沈玉抓了谢思月,谢思月已经招认,说她带走布防图是给了萧丞相!
  既然她发现谢思月有问题,那查到谢长留身上也是顺理成章!
  可沈玉对此,只字未提!
  现在,谢思月的义父谢长留又落在战老王爷手上……
  一下子,他盯着沈玉的瞳孔缩了缩,突然问道,“玉儿,你抓了谢长留?从哪儿抓到的?为何不带来见朕?”
  沈玉不用看,便知道皇帝的忌惮,面不改色道,“昨天原本想跟父皇说的,但是碍于旁人在场,本想着过几日等风头过去再说这事儿,却不想长公主突然闹起来……”
  “那谢长留的确是我抓的,云州军此次大乱,便是因为他在背后兴风作浪。”
  “他是天子教的人,娶了姜氏长公主姜绾绾,一起生了谢思月,玩弄长公主的感情,并哄着长公主在桃花寺金蝉脱壳,安排他进了云州军。”
  “此次,他和天子教、元宸、孙尚书等人勾结……”
  话说到这里,皇帝已经气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是说,长公主把朕要处死的人塞进了云州军?还引发了云州军叛乱?”
  “她这是要造反吗!”
  “哐——”
  一声巨响,他把眼前的东西全扫了出去!
  沈玉看着一地狼藉,没说话。
  皇帝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子,这才气急败坏道,“把他们给朕带进来!一群丢人现眼的东西!”
  紧接着,严公公一阵风似的走了。
  皇帝盯着沈玉,眼珠子狠狠颤了颤,“这么大的事情,你应该提前跟朕说。”
  沈玉道,“父皇,儿臣昨天送上来的证据和折子里面,详细说了这个事情。”
  前世遭受过那么大的挫折,重生一世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在这种细节上出纰漏?
  “……”皇帝猛地一噎。
  昨天他忙着处理政务,晚上又翻了新晋秀女的牌子,沈玉递上来的折子,他是没顾上看。
  原本想着,这云州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看也没大用,可没想到居然还有谢长留这一出!
  一想到这里,怒火不禁涌了上来,“看来,朕对自己这个皇妹,是宠过头了!”
  沈玉看向他,他震怒的眼神却是微微一躲,问道,“那谢长留你审了没有?”
  沈玉道,“还没有。”
  “原本是打算审的,可是后面云州疫病蔓延,我忙着配药,又遭到天子教的人围攻受了伤,等得空时,瀛洲这边传来消息,说有人抓了松露,我连夜便赶了回来。”
  “谁知这事儿传到了战老王爷和长公主耳中去……”
  “……”
  皇帝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道,“既然朕这个妹妹如此不知轻重,胆敢欺上瞒下,做出这等不守妇德的事情,那朕也就不念这同胞之情了!”
  说着,厉喝一声,“来人,拟旨!”
  “长公主元月欺上瞒下,忤逆圣旨,不首妇德,败坏民风,德不配位,即日起贬为庶民,送往桃花寺清修,永世不得出来!”
  紧接着,瞳孔狠狠一缩,道,“至于谢长留……斩首示众!”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严公公马不停蹄去拟旨,皇帝大手一挥,便盖上了印章,定长公主的结局。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问沈玉,“你今天可有去暝阳王府?暝阳王对这事儿怎么看?”
  沈玉如实回答,“去了。”
  “儿臣过去的时候,长公主正在和暝阳王吵架,说他有能耐平定云州,却没能耐将谢思月安全带回来,说儿臣是妖女,妒妇,容不下谢思月。”
  “因着这个事情,长公主还动手打了暝阳王,暝阳王脸上还挂了彩呢。”
  “……”
  皇帝气得,嘴角直抽抽。
  但难免也有些尴尬,道,“朕竟是不知,那谢思月居然是谢长留和姜绾绾的血脉!”
  又道,“给她和战云枭赐婚,不是朕有意的,是长公主跪地求朕,又拿先皇懿旨威胁。朕答应了先皇要照顾她……”
  说着,看向沈玉,“倒是委屈了你。”
  沈玉摇头,干脆借着这个由头,说了下楚惊天,让他知道战云枭的重要性,“父皇坐着这个位置上,也有自己的难处。只是,刚刚传来消息,说曹德成死了,但是谢思月却活着,还跟了楚惊天。”
  皇帝大惊,“你说什么?她是楚惊天的人?”
  “这天子教竟是和楚惊天勾结在了一起了吗?”皇帝不由一阵后怕,回神问道,“楚惊天这么快就混进了北齐?”
  国书上,明明写着十天后!
  敌国皇子,堂而皇之进了边境,在他的管辖区耀武扬威,这不是在扇他的脸是什么!
  皇帝脸色难看至极,怒火忍不住的燃烧着。
  沈玉面不改色,道,“三年前暝阳王与楚惊天一战之后,暝阳王带领云州军回来,边关那边只有十五万人镇守,楚惊天混进来也不难。”
  “麻烦的是,楚惊天这次来的目的。”
  皇帝眉心一皱,认真看向她,道,“你父亲应该跟你说了,楚惊天是来和亲的,南楚三公主楚云宁点名要嫁给暝阳王,这个事情朕还没来及跟你说。”
  “既然今天说起,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沈玉道,“涉及家国安稳,儿臣全凭父皇做主,只是暝阳王伤了尾椎不能人道,就不知道楚云宁受不受得住这个委屈。”
  “他不能人道了?”
  皇帝闻言反倒心下一喜。
  若战云枭不能人道,那往后便无人继承暝阳王府,且容他富贵泼天,替他镇守这万里江山,死后尘归尘土归土,多好的事情?
  就怕沈玉骗他。
  沈玉闻言露出一丝苦笑,给他吃了个定心丸,“长公主骂我妒妇也没骂错,父皇让谢思月嫁给暝阳王,大婚那夜谢思月独守空房,我强迫暝阳王与我……”
  说着,面露尴尬,道,“他的确……不行了。”
  “……”
  皇帝闻言嘴角抽抽,但观察沈玉片刻,见她也不像是在撒谎,便道,“你若觉得委屈,朕也可以为你多想想法子。”
  沈玉道,“旁人都能嫌弃他,唯独儿臣不能。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儿臣惹的祸。”
  “况且,儿臣想要保护父兄,便必要保我北齐昌盛,暝阳王非我不可,我若舍弃他,恐怕要害我北齐失一大将!”
  这三拐两拐,就把皇帝从战云枭有没有审谢长留那事儿上面,给拽走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比起边境危机,楚惊天潜入北齐,已经被杀的谢长留的确不再重要。
  皇帝又回忆了一下战云枭的反应。
  思来想去觉得他不像是已经知道黑羽卫战死真相的样子,便朝着沈玉点点头,“你是比较懂事。”
  沈玉便知道,此时的皇帝已经和数月前想法不一样,之前他还想着要拆散他们,除掉战云枭,但如今楚惊天挑衅皇威,边境大军压境,他分明感觉到了危险。
  才知道,战云枭对于北齐的意义!
  再加上,她刚刚说战云枭不能人道,皇帝自然而然便放下心来。
  毕竟,双腿残疾加上不能人道,这两样叠加在一起,谁还会支持战云枭登基呢?
  皇帝眼珠子一转,便生了个念头,想着借着今天庆功宴问问战云枭的伤情,把这个事情宣扬出去,也好打消朝中那些想支持他的臣子们的心思。
  沈玉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正是她想要的。
  皇帝又试探了一句,问,“谢长留和姜越寒没有招别的事情吗?”
  沈玉道,“两人的证词儿臣都已经附在奏折里面了,没有再交代别的事情。”
  “嗯。”
  皇帝彻底放下心,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严公公走了进来,道,“陛下,战老王爷和长公主来了。”
  话音未落,战陨天便一脚踹门进来,砰一声将长公主丢在了地上,火炮子一般道,“皇上,长公主的事情,本王想要一个说法!”
  皇帝皱眉,“战老王爷……”
  正要说话,迎上他威胁的眼神,话到嘴边只得道,“朕已经下了旨意,若你不满意,那便说说你的看法。”
  说着,看了眼鼻青脸肿的长公主,道,“她做出这种事情,的确不容饶恕!”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沈玉。
  他真的好怕战陨天当着沈玉的面,把战长安将和沈忠达之死的真相告诉她!
  那可真就是覆水难收了。
  战陨天却没这个胆量,威胁完皇帝之后,咬牙切齿地说,“本王要把她拉出去游街,浸猪笼!”
  他现在恨得要死。
  其实和皇帝一样,他也不想战长安和沈忠达的死因公诸于众,那样显得他懦弱又无耻,他也要面子。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之间便达成了共识。
  皇帝看向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长公主,眼底终生了舍弃之心,看得沈玉眉心紧皱。
  她哼了一声,上前一步道,“战老王爷,你不顾自己的脸,也该顾暝阳王的脸。今天你要把长公主拉出去游街,那小丑可不只有你一个。”
  “本王说话,轮不到你置喙!”
  战老王爷大怒,扭头恶狠狠盯着沈玉,眼珠子都在颤抖。
  沈玉眯了眯眼,低头看向满嘴是血的长公主,道,“战老王爷拔了她的舌头,是担心她说什么?还是说,战老王爷背后,也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这是要灭口?”
  “你——”
  战陨天瞪大眼睛,猛地盯住沈玉,一肚子的怒火冲到喉咙口,却说不出口,只把自己气得眼珠子颤抖。
第七百七十章
  沈玉却是丝毫不惧,就那样和他对视,“你堂堂男儿提刀拿剑,入不照顾家人,出不保家卫国,脸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但是暝阳王还要脸。”
  “他是北齐的战神,是瀛洲的脸面。”
  “如今,南楚使臣已经入境,你想让他成为敌人眼中的笑话?”
  “今日,你若敢拉着长公主去游街,便别怪我沈玉不客气!”
  金銮殿中,女子嗓音铿锵,犹如冰玉落盘。锋利无比的眼神,更犹如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战陨天拉着长公主出去丢人现眼!
  若真的那样,往后这流言蜚语,恐怕全都冲着战云枭来了,便是当面不敢说,背后地里也少不了闲话。
  这么多年,他受到的伤害已经够多了!
  沈玉眼底一片寒意,寸步不让。
  严公公冷汗都落了下来。
  其余人皆没说话。
  包括皇帝。
  几人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皇帝和战陨天心里都有鬼,一时间竟是在气势上低了沈玉一头。
  最后皇帝小心试探道,“战老王爷,你看……长公主也是暝阳王的母亲,要不就交给你随便处理了算了?”
  他当然也不希望事情闹大。
  丢脸是小,惹人猜忌怀疑,导致朝堂不稳才是可怕。
  短暂的,他和沈玉的目的达成了一致,两人都盯着战老王爷,谁也没注意长公主。
  长公主趴在地上,嘴巴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双眼猩红地盯着自己的兄长,整个人都恨得颤抖,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