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用一句“在你身后”和他永远的践行,把靠近他变成了她的本能,在她难以思考的时候,她已经朝他走去。
但隔壁卧室是空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夏鸢蝶一下子就惊回了神,她下意识地打开所有的灯,在房间里四处走动,找到他没带在身边的手机时,她几乎吓得要报警。
夏鸢蝶外套都顾不得穿,就拿起手机快步朝外走去。
房门轰地推开,夏鸢蝶跑出去两步,然后怔在了走廊上。
她要找的人,就靠在走廊的墙壁前。
清冷的月色勾勒出他瘦削的侧影,萦绕的青雾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那人在夜色里一怔,回过身,下意识地将指节间的烟按下。
“——!”
像是最后一丝血被挤出心脏。
夏鸢蝶终于听见了那个答案。
——
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游烈一点坏习惯都没沾,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夏鸢蝶没想过,他第一次学会抽烟原来是在国外,是在这样一个或者不知道几个,她没见到的夜晚。
他应该是怕呛到她,或者怕她嗅出烟味,连烟灭了都还站在外面。四月的洛杉矶,深夜只有十度,那么冷的天,他修长的指骨都冻得发红。
见女孩一动不动,游烈上前,停住,又退了回去。
“对不起,”游烈嗓音被烟草浸得微哑,他下意识地低声道歉,“有点累了,就点了一支。”
“……”
不知道是尼古丁的味道太刺鼻,还是异国的风冷得扑面叫人寒栗,夏鸢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生下来就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他哪里吃过这种苦。
向上爬的路很难很难,但那是她自己选的,她可以不在乎。
可是她忘了,大少爷有颗金子般一尘不染的坚强又柔软的心,他从非一座冷冰冰的只驻守在天梯尽头的像。
在她朝他迈出第一步时,他已经不顾一切地奔向她了。
夏鸢蝶从来没有觉得那段日子有多苦。
直到看见他的光芒万丈里,第一次蒙上了她脚边扬起的灰暗的尘土。
分手吧
夏鸢蝶想,
她还是有些做演员的天赋。
比如成功地,一边掉眼泪一边让游烈相信了,她是因为刚刚惊醒她的那个车祸噩梦后却又找不到他,
所以才急哭的。
游烈也不是每次都能看穿她的谎言。
她一哭他就慌得不成样子,
那些生性自带的敏锐和头脑都找不见了。
夏鸢蝶演了一出惊魂甫定的戏,
最终还是把游烈哄出了家。他要开车到三十多公里外的地方,每天早上都会离开得很早。
等游烈走了以后,
她就灵魂出窍似的坐在沙发上。
凌晨5点。
国内大概是晚上8点。
沙发上那个一直望着窗外黎明前的夜色发呆的,
好像快要变成一张画似的女孩,
终于动了动。
她很平静地拿起桌上的手机,
拨了两通电话。
第一通是打给戴玲的。
玲姐跟乡镇扶贫办的领导打了申请,陪着夏奶奶又上来了坤城,
还是住在招待所里。她说,家里已经让受害者家属带人堵了,
回不去,夏奶奶今天哭了一天,还不许她把这件事告诉夏鸢蝶。
她这两天跑了两趟医院,那家的儿子才刚念小学六年级,今晚还在ICU里,
那家的妻子昏了几次,一直在院里打着吊瓶……
戴玲说着说着,夏奶奶醒了,大概察觉了电话另一边是她的孙女,
硬是电话要了过去。
隔着万里的太平洋,夏鸢蝶听见老人的声音像破败的铜锣,
嘶哑难辨。
“小虫啊,奶奶,
奶奶没事……你不要回来啊孩子,学习最重要,这个你得听奶奶的……”
沙发上的女孩一直带着雕塑面具似的脸上,终于动了动。
那是一点难抑的悲戚,却用笑盖过去。
“奶奶,您说什么呢,我本来也要回的。”
“不行……不行!”夏奶奶努力绷着的情绪好像突然就崩溃了,电话对面的老人哭得凄声,“小虫,小虫,你听奶奶的话,你就留在国外,再也不要回来了……以后别人要是问你,你就说家里人死了、全都死了,只剩你自己,没有别人了,你记得啊……”
“……”
面具裂开一丝缝隙。
然后碎去。
在洛杉矶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沙发上的女孩无声地佝偻下身去。她哭得力竭,却只死死咬着睡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像绝望本就没有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电话那边奶奶终于被玲姐安抚回去。
戴玲拿回电话:“小蝶,你还在吗?”
夏鸢蝶在胸口窒息的疼里醒过神,她靠在沙发上,呼吸,呼吸,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玲姐,我这周内,会回去的。”女孩声音喑哑,“受害者家属的赔偿,我来想办法。如果他们找上门,请你转达,我一定会……负起责任的。”
戴玲听见这句也终于忍不住了,她有些哽咽:“你才多大啊小蝶,你要用一辈子还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夏鸢蝶阖上眼:“有人死了,有个孩子在昏迷,奶奶扛不起,这件事总有人要扛的。他们家又有什么错呢。”
“小蝶……”戴玲在电话对面也有些抽泣。
“玲姐,奶奶麻烦你先帮我照看两天。我会在给北城大学发邮件,提一封返校申请,等再去加大办好退学,就可以提前结束交换,这周内回国了。”
“小蝶,”戴玲终于出声,“你能不能让你男朋友……”
话说了一半。
却也分明。
靠在沙发上的女孩像轻栗了下似的,慢慢睁开眼睛,几秒后,夏鸢蝶笑了起来。
“他和家里的情况,玲姐你知道的,我是要让他回去求他外公吗,还是让他去向游怀瑾认错开口呢?”女孩笑里浸上泪意,声音也哑下来,“玲姐,我不能这样对他……真的,至少我不能这样对他吧……”
因为只要她说,他就一定会去做的。
可游烈是那么桀骜的、不屈的、本该走到哪里都光芒万丈的一个人。
他已经为她蒙尘至此。
他够累了。
她还要他怎么做?她怎么忍得下心呢?
夏鸢蝶掐得掌心麻木而刺疼。
“玲姐,麻烦你把受害者家属要的赔偿,医疗费,清单发给我吧。”女孩喑哑着声,“我来想办法。”
“……”
电脑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邮件里清单最下。
一行对她来说的天文数字。
夏鸢蝶知道,它还会涨,ICU里一天就要几千甚至上万的花费,而那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后续、将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还是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女孩合上电脑。
她在黑暗里又安安静静坐了很久,终于拿起手机,拨出了第二通电话。
几十秒后,电话接通。
黎明的阴翳落在女孩身上,将她侧颜模糊在昏黑里。
她张了张口,终于涩声而平静地:“游叔叔。抱歉……”
夏鸢蝶幻听着什么东西摔碎在地,那可能是她心底那个小孩唯一紧紧抱着的、唯一拥有过的东西。
她合上眼睛,听见自己还是残忍地开了口:“我需要,向您借一笔钱。”
一直到很多年后,夏鸢蝶还是会想起这个早上。
明明是一通远隔重洋的电话,但游怀瑾又好像就坐在她的面前。,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居高临下,还有一丝悲悯。
而她满身疲惫、不堪、绝望与自卑。
那不是游怀瑾的错,夏鸢蝶很清楚,那只是她和游家在的那个世界本就有的天壤之别,云泥之距。
那才是游烈本该在的位置。
在他的骄傲为她折尽零落前,在他被她身处的泥沼彻底吞没前,放他走吧,放他回去做他光芒万丈的、不要再尝一丝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一直到电话的临近末尾,游怀瑾都没有提起过一个字,要叫她离开游烈。
是她提起的。
她说她会离开游烈。
游怀瑾却说他不强求,他们可以继续在一起,这不是他帮助她的条件。
在将起的黎明前,女孩声音空荡地笑了。
“我不要自尊,叔叔。但我不能连他的骄傲也践踏。”
“我欠您的,将来还清了钱,也还不清您的恩情。只要我活着,您有一言,我无二话。”
“但游烈他不欠您,是您欠他的。”
“所以您可以放心,我会和他说清楚,是我主动找您要的钱。拿了您的钱,这辈子我都没资格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夏鸢蝶说完,道谢,等游怀瑾结束了电话。
然后女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拿起电脑,放在腿上,她一边无声又平静地掉眼泪,一边开始写她的返校申请。
太阳将升未升。
黎明前的昏暗总是最孤独,最漫长,最死寂,像一个世纪悄然逝去。
-
回国的机票买在了周五下午。
夏鸢蝶将摊牌的时间选在了周三晚上。她拖不下去了。她怕再多看见游烈一眼,再多听到他声音一次,她就会变得彻底地自私、无耻、不管不顾,拼尽一切想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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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敢给游烈打电话,她给他发了信息。
夏鸢蝶拿到了一笔刚结算的翻译费,约好那天晚上,在他们住处不远的一家餐厅,她说要请他吃饭。
其实那天晚上她情绪压得挺好的,夏鸢蝶想,一切都按部就班,本来应该都按她计划好的节奏发展。
但是总有意外,计划再早都没用。
于是那天下了一场雨,很大,游烈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迟到了会儿,他淋得头发半湿,有些狼狈。但随便扔在人堆里,还是很拔尖地好看。他从餐厅门口进来时,长腿在前台一驻,望着窗外大雨失神的夏鸢蝶就听见,邻桌的外国女孩笑着聊“hes
so
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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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聊到是要去要他的skype还是facebook账号时,游烈终于在忙碌的餐厅里找到了夏鸢蝶。
他黑漆漆的长睫一下子就撩起来,笑意晃入他眼底,像星火熠熠的长河。
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没有一丝迟疑和旁顾,游烈就那样看着她,一眼不眨,就好像世界偌大、茫茫人海里也只她一人。
夏鸢蝶忽然就被难过席卷。
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眼睛。
她想总要吃完这场饭,游烈总是晚饭都顾不上,就从学校再开车赶回来,他今晚来晚了,不知道又去做了什么,好像更倦怠又更兴奋了一点。
然后夏鸢蝶就等到了她计划之外的第二个意外。
游烈把藏在外套下的她送的围巾放在旁边,几乎一点雨都没沾,身上却淋得夹克都半湿。
他坐下后,从外套内口袋里往外拿什么东西。
“我准备了给你的生日回礼,”游烈眉尾轻抬,眼眸都熠熠,“狐狸,你猜是什么。”
夏鸢蝶屏息,几乎窒息。
而在她的视线下,游烈拿出了那个被他收得小心翼翼的盒子。
黑色天鹅绒的。
戒指盒。
“——”
夏鸢蝶听见耳边仿佛骤然响起尖锐刺耳又沉重如闷雷的幻音,震荡交替得,她脑海都轰鸣。
于是她连最后一顿饭都没有陪他吃完。
“游烈。”
女孩抬手,在游烈打开那只盒子前,骤然按住了他的手。
她几乎颤栗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