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神曲 > 第18章
  长发随他姿势的改变,从背后滑落胸前,扫在石头下方的曲悦脸上。
  曲悦朝一边挪了挪:“晚辈告诉了居掌院,先让居掌院帮着劝一劝。”
  “没用。”君执摇摇头,叹息一声。
  “此事急不来,前辈还是先想着自己的伤吧。”曲悦四处巡睃,想寻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她的精神也不是很好,站着耗费精力。
  君执看出她的意图:“就坐这里吧。”
  他指的是自己坐的这块儿石头,可容纳三个人。
  曲悦已经选好位置,在距离他两丈远处:“曲疗之时,大夫不适宜与病人挨得太近。”
  君执微微讷,显然是第一次听说:“为何?”
  曲悦哪里知道,信口胡诌的,反正不想和他挨着。
  她知道挨得近更容易套近乎,但曲悦有块儿心病,和目标人物之间套近乎,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
  想她最初开始执行任务时,十五岁,远远不及现在的胆识和得心应手。为了接近目标人物,为了证明给二哥看她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她无所不用其极,扮成一个瞎眼的歌姬,利用柔弱和美色与之周旋。
  很有用,比来学院证道简单的多。
  但只此一次,往后再没使用过。
  那“目标人物”被囚禁在地下十八层重刑犯牢房里,十几年了,她从不敢轻易进入异人监狱,总觉得亏欠了他很多。
  “前辈,请您集中精神。”曲悦准备弹奏《春秋十三曲》里的疗伤篇,“先试一试。”
  “恩。”君执再次合抱双手,闭上眼睛。
  音符自手中缓缓流淌,曲悦催动音波进入他周身大穴,为他稳固魂魄,梳理经脉。
  却总是遇到阻碍,他身体里仿佛有只手,不停拨乱她的音符。
  曲悦被迫停下:“前辈,您杂乱的心思实在太多,最好放空一些,使自己静下来。”
  君执未曾睁眼:“抱歉,我尽量。”
  待他将真气运行一个小周天后,曲悦继续弹奏,然而音符入体,与他的真气彼此拉扯,像在对打兵乓球。
  她的修为不如他,自然打不过他,险些遭受反噬,及时收了回来,严肃道:“您若静不下来,晚辈治不了。”
  君执睁开眼睛,黝黑的眸子里闪着些无奈:“我若静的下来,也不劳烦你来治了。”
  曲悦:……“依晚辈愚见,您的心病似乎比伤病更重一些,不如先解决心病。”
  君执苦笑:“心病太多,无从下手。”
  曲悦将琵琶横放在腿上:“那就从最简单的心病开始医治。”
  君执一怔:“最简单的?”
  “关于君舒公子。”
  “那可不简单。”
  曲悦不与他争论:“请您派个人,将君舒公子叫来这里。”
  君执稍一思索,信手掐了个诀,半空出现一只纸鹤,晃悠悠飞走了。
  不一会儿,君舒匆匆赶来:“二叔,您找侄儿有事?”
  见到曲悦抱着琵琶也在,愣了下,彬彬有礼地拱手请安:“先生。”
  君执看着他的目光,添了几分慈爱:“我正与先生说,让她将你收下,代表咱们覆霜参与稍后的试炼。”
  又来?君舒深深皱眉,昨晚上才回绝了居不屈:“二叔……”
  他刚要开口说话,听见曲悦凉飕飕的声音:“其实论你的品行,我根本不想收下你,是摄政王百般苦求,我才勉强答应。”
  这话说的君舒茫然:“先生,我的品行怎么了?”
  曲悦嘲笑道:“身为一国之君,你不思进取,将重担扔给摄政王,你觉着你的品行如何?”
  君舒察觉曲悦心情不佳,说话小心翼翼:“我二叔比我更有能力,能者多劳……”
  “可摄政王早年受了伤,经脉逆转,神魂缺失,原本还能再活五十年,因操劳过度,现在只剩下一年的命了。”曲悦胡诌的情真意切,看向他的目光异常严厉,“他想看到你在九国试炼上扬名,走也走的安稳些,你却还不思进取!”
  君舒整个傻住。
  君执的嘴角微微抽了下:“曲先生……”
  曲悦扭脸训斥他:“摄政王也是糊涂,为何不告知他真相?您不愿给他压力,却不想您走后,他若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左有天魔犯境,右有天风虎视眈眈,覆霜何去何从?”
  “二叔?她说的、说的是真的吗?”君舒从懵怔中醒来,倏然转身直面君执。
  君执僵在石头上,看到君舒身后,自己对面的曲悦不断眨眼睛,示意他尽量跟上节奏,不要破坏气氛。
  君执唯有搅动周身气机,使之异常紊乱,猛地吐出一口血。
  “二叔!”君舒慌张跃上石头,扶住他,“难道是真的?!”
  君执微微垂头,露出一抹凄凉悲苦的神色:“哎。”
  真正的演技不需要任何言语支撑,流转于眼角眉梢之间,糅杂在轻轻一声“哎”里。
  君舒的眼圈瞬间泛红。
  曲悦突然明白,自己遇见真正的对手了。
第26章
吐口水
  君舒悲痛欲绝,
眼泪流了一筐,跪在君执身边忏悔。君执则拉着他的手轻声几句安慰,
劝他生死看淡,
努力做人。
  遗言一样,
君舒全都一口应下。
  若非知情,眼前的叔侄情深看的曲悦简直也想流泪。
  “先生,还请您收下我。”君舒痛定思痛,
目光坚定,誓要在九国试炼做出一番成绩,让他二叔走的安心。
  曲悦并未收回先前的严厉,
只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君舒离开以后,君执施法抹去石头上他吐血染上的痕迹,重新盘膝坐好,看向曲悦的目光伴有赞赏。
  曲悦先夸奖:“前辈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
  君执一派谦虚:“是先生引导的好,
我不过顺势而为。”
  曲悦没有和他踢皮球,君执一瞧就是个闷头做大事的人,
没那些个虚荣心,不喜欢被人夸。
  调整一下抱琵琶的姿势,她略带歉意的欠了欠身,
自责:“您不怪晚辈咒您短命就行。”
  “岂会,以往我总想着遮掩旧伤,
不令他担心,
却不知暴露出来,
还有这等好处。”君执瞧着的确是不在乎,“先生总是另辟蹊径,令人刮目相看。”
  曲悦赧然一笑,不太想和他继续商业互吹,凭他二人的本事,怕是能吹上一年。
  然而君执仍有苦恼:“可惜,他还是没说他藏剑不出的原因。”
  曲悦劝他放宽心:“这不重要,您想知道原因,也是想要知道症结所在,引导他战胜自己。”
  君执若有所思:“你说的有理,是我着相了。”
  “前辈只是关心则乱。”这句是心里话,曲悦问,“您的心情可好些了?”
  “好了许多。”君执连笑容都真挚了几分,“先生是位好大夫,很懂得对症下药。”
  “既然如此,咱们不妨趁热打铁,再试试吧?”曲悦表现出只对他伤情感兴趣的模样。
  “好。”君执没有二话,旋即合抱双手,闭目引导真气。
  曲悦隔着两丈远看着他,单用耳朵听,都能听出他经脉堵塞的厉害,已呈现出天人五衰的前兆。
  方才对君舒说的话的确是谎话,但以君执如今的身体状况,他的修为不可能再有所提升,寿元也就还有两三百年的光景。
  倘若他真是为了阻断天魔火降世,将自己耗损至此,堪称大仁大义。
  曲悦是很尊重这种人的,但将自家的祸水,引去旁人家里去,危害到地球的安全,管你什么理由,异人监狱的刑罚是免不了了,寿元又要折损一半。
  进入异人监狱,可不是养老闭关。他们特殊部门的监狱是一个法宝,一座天罗塔,入内后会丧失法力,也无法修炼,是真的坐牢。
  和其他宝塔不同,天罗塔是倒悬着的,塔尖朝下。
  共十八层,塔尖直插进地心岩浆里,酷热至极。
  按照囚犯的危险等级,从上至下关押。十六到十八层,关押着重刑犯。尤其十八层,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被缚魂锁穿透琵琶骨,钉在方寸之间,丧失法力的情况下,微动身体,都会痛入骨髓。
  君执这身体,关进十八层里去,估摸着十年也熬不住。
  不过十八层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根据曲悦的初步评估,君执顶多第十层。
  身侧瀑布哗哗作响,感受到他已经引导完真气,曲悦忙不迭拨弦,音符逸散出去,引动散在他周身的真气,进入他灵台中。
  这一次疏导虽也有阻碍,起码进行下去了。
  曲悦都不记得自己将曲子弹奏了多少遍,心无旁骛,引导着他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运转一次又一次。
  停下来时,已是傍晚。
  君执脸上明显恢复了些血色,又称赞许久她的家传功法。
  曲悦准备离去前,他忽地出声:“我险些忘记,昨日先生触犯了我覆霜律例。”
  曲悦眼皮儿一跳,的确是自己有错,陪着笑道:“昨儿下午幻波想要新鞋子……”她如实讲诉一遍经过,“岂料回学院后,它后悔了,非要那人的鞋子,晚辈被逼的没办法,唯有连夜出城去追,却没追上。”
  再补一句,“晚辈留下幻波,也是为了学院。而且晚辈免费为您疗伤,是否可以将功补过呢?”
  身为公务人员,她第一件事就是熟读当地律法,闯宵禁和违规飞行,要被派去劳作十日。
  她现在已经在劳作了。
  君执点点头:“无妨,我只是随便问问,好奇那令先生夜奔的男子……原本以为是先生的情郎。”
  曲悦将琵琶收回意识海里蕴养着,略显窘迫地道:“怎么可能。”
  她怕是很难会有情郎了,人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她见惯了父亲和哥哥们,遇见一个男人,总下意识和他们比,哪里还会有令她另眼相看之人?
  唯有的一个,如今还在监狱里。
  君执笑了笑,妲?q没来给他送衣裳,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件氅衣披上。
  自石头落下,儒雅拱手:“明日再会。”
  “明日再会。”两丈远,曲悦隔空回礼。
  ……
  从妲?q的屋后,飞到自己的屋后,来到丛林小溪边,曲悦去敲了敲花瓶。
  白天里幻波通常在睡觉,傍晚才开始活跃。
  隔了好一阵子,它从花瓶里露出头,依然顶着江善唯的脸。江善唯一头卷发,它自然也是卷发,从水里冒出来时,弯曲的头发上挂着一些绿油油的草。
  “小月亮,你这么自觉来给我讲故事?”幻波抬头看天,今儿的太阳没打西边出来,不信。
  “我想问问前辈。”曲悦传音给它,“昨天咱们在客栈遇到的男人,您能分辨出他是哪国人么?”
  幻波趴在边沿上,啧啧嘴:“你看上他啦?”
  曲悦直截了当:“他或许是我失踪多年的三哥。”
  幻波一诧:“三哥?你哥哥认不出你?”
  “他如今处于剑隐状态,没有记忆。”曲悦知道不说清楚,好奇心重的幻波是不会回答她的,于是解释了一遍。,幻波眼睛亮闪闪:“好奇特的剑道,上古的玩意儿果然有趣。”
  曲悦催促:“前辈。”
  “好啦好啦。”幻波咬着唇,仔细回忆昨天在茶楼的情景,“他们是覆霜国打扮,连口音听着也没有破绽,但这些伪装不难。主人身上瞧不出异常……”
  实际上是只顾盯着他的脸瞧,旁的根本没注意,“而守门的侍从,腰间挂了剑,瞧剑穗子的款式,应是天风国或者炙炎国人。”
  幻波实在没有太多印象,“你若昨日让我仔细观察就好了。”
  “我那会儿哪里知道。”与三哥擦肩而过,曲悦一想起来心里就怄的慌。如今将范围缩小了一些,心里总算有个安慰。
  曲悦陷入沉默,天风和炙炎,抽空得过去一趟。
  幻波被吵醒了,本想拉着她继续讲故事,但见她眼下青黑,泛着疲态,摆摆手催促她:“快回去歇着吧小月亮,瞧你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讲故事怕是要打哈欠,也太破坏气氛了。”
  “恩。”曲悦笑着道了声谢。
  她发现幻波虽然特别自恋,却不自私。任性,但有分寸。
  即使是妖,毕竟也是活过一把年纪,未必不如人通透。
  ……
  曲悦回到屋舍前时,已经听见偏院里云剑萍吵吵嚷嚷,似乎是看中了夏孤仞的房间,想让夏孤仞和她换一换。
  原本好好说话还行,但她偏偏喊了一声“夏天真”。
  夏孤仞能理会她才怪了。
  稍后君舒再搬来,这偏院更是热闹。
  不过,曲悦心里发愁着最后一个人选。君舒见识多,逐东流稳重,夏孤仞是一柄利剑,云剑萍则是因为队伍需要一个妹子,不抬杠,修剑的妹子真的是不多。
  至于最后一人,该选个哪种特质?
  她头疼着回房里去,什么也不做,在门口挂上个“请勿打扰”的牌子,一颗丹药下肚,直接躺倒在床。
  一觉睡到自然醒,已是第二天傍晚。
  想起还要给君执疗伤,匆匆出门。
  召唤来仙鹤准备去隔壁,原本脚都已经离地了,她又跳下来,去敲江善唯的房门:“小唯。”
  江善唯慢慢吞吞打开门:“师姐。”
  他头垂的很低,但身高摆在那里,曲悦恰好能看清楚他的脸。
  本想瞧瞧他左脸上的伤好些没,一看吓一跳,右脸居然也被仙鹤啄了,两边对称,高高肿起,像是涂了腮红。
  曲悦嘴角直抽抽:“还是那只鹤?”
  江善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泛着泪花,揪着被抓了好几道伤痕的手,委屈的快要哭出来:“我本想修炼几日再去挑战它的,但昨夜里听见敲门声,我出来一瞧,它突然偷袭我。我不和它打,它朝我吐口水,我一时没忍住……”
  “这么会玩的吗?”曲悦难以置信,这仙鹤成精了吧,可那天她骑着它的时候,听它气息,明明与旁的仙鹤没有任何区别,“我去找找它。”
  “别啊师姐。”江善唯忙慌拉住她,“说好我要自己赢过它的,你若帮我出头,它更要嘲笑我,朝我吐口水了。”
  曲悦反手拽住他:“我不动手,我不过是去瞧瞧这只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