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神曲 > 第31章
她掐诀给自己换一个小丫鬟的双环髻,又将身上勾勒曲线的石榴红长裙,替换成娇俏的碧绿小荷叶裙。
  放出神识自审,
看上去果然嫩了不少。
  老黄瓜刷绿漆,真是要命。
  随后,她开始默念曲宋教她的解封咒,十八层那些牢笼外的金色符文锁链,每个笼子都不同,像是一个牢笼配一把锁,她念的解封咒,正对应九荒的封印。
  念了十遍,没有任何反应。
  又念了二十遍,才听到了一声“咔”。
  随后是召唤咒,将他从牢房里拽出来。
  又是念了几十遍
,琵琶在半空上下翻飞,打着趔趄,不断有流光从弦上逸散,倏地一蓬黑绿色的毒雾炸出。
  琵琶被这股力量反弹,砸在山壁上,化为一道红光落下,钻入曲悦意识海里。
  曲悦与它一体,也遭受反噬。原本通过随身门一个来回,已是耗损严重,这会儿眼花耳鸣,丹田更是痛到窒息。
  她捧腹蹲在地上,压制丹田内的乱窜的真气。若只有她自己,多的是逃命手段,今儿全是为了君执在拼命。
  没有结案之前,确保目标人物的生命安全也是她的任务。
  等目色清晰一些后,一双棕色靴子出现在她视线内,衣袍下摆皱巴巴的,边角破烂,是入狱时穿的那件。
  曲悦本想抬起头,回忆起自己应该是个瞎子,于是强行封闭目识。
  “你怎么了?”九荒的声音。
  许久不曾听到,曲悦沉默一瞬,不知该作何反应,当年她便是先施展的苦肉计,倒在他回九荒山的必经之路上。
  他也是上前询问一句“你怎么了”。
  那么现在他们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不,既然他以为自己身在幻境中,那么认识不认识都是可行的,只看曲悦怎样接他的话。
  曲悦直接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崴着脚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另一条手臂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眼睛不好使,就莫要四处乱走。”
  肌肉下意识绷紧,曲悦赶紧迫使自己放松。见他不奇怪身在何处,言语间也没有一丝戾气,平淡的似山涧溪流,不由松了口气。
  一直在监牢幻境里浮浮沉沉,一时间的确不易分辨,而且他的幻境里,“她”估摸着没少出场,以至于没有疏离感。
  九荒抱着她往最近的山洞走,脚步又顿住:“山洞里有人。”
  当然有人,君执在里头昏着。
  他判断:“神魂俱损,怕是活不了了。”
  曲悦不说话,因为她听到高空的声音,红翼带着那些天魔人已经下来了。
  她用耳朵听的距离,和九荒以神识窥探的距离差不多。但直到天魔人下饺子似的落在背后,九荒也没有回头。
  “护法,君执就在山洞里。”拿着罗盘的人指着山洞。
  红翼已经感觉到了,并且确定山洞内的君执气息涣散,用不着等牧星忱,自己就能干掉他。
  但红翼迟疑着没有动作,因为洞门口站着一个邪修。
  人族修道者的世界,存在一条鄙视链。修丹修符的,瞧不起修法的,修法的瞧不起修剑的,修剑的瞧不起修魔的,修魔的瞧不起邪修。
  “魔”起码也是条大道,并非歪门邪道,故而邪修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
  分辨不出此人修为,相貌不错,但衣裳破破烂烂,像个乞丐,烟灰色的长发随随便便用根绳子绑在身后,瞧着不像什么大人物。
  但本能告诉他,不可能是个善茬,最好谨慎些。
  “兄台,麻烦让让。”都不是修正道的,红翼说话还算客气。
  但九荒不搭理他,低头问曲悦:“你脚还疼不疼?”
  曲悦半真半假的露出点紧张,拽了拽他的衣襟:“有人在和你说话。”
  九荒蹙着眉转头,看红翼一眼:“你在和我说话?”
  红翼诧异:“废话!”
  九荒道:“你不曾叫我名字,我不知你和谁说话。”
  故意的,逞什么口舌,红翼蠢蠢欲动着想动手,耐着性子:“那不知阁下是哪宗哪派哪一位?”
  九荒自报家门:“十九洲界人士,居于南蛮洲九荒山,你可以叫我盖世英雄。”
  红翼:???
  身后的一众魔人的表情和他差不多。
  红翼恼火,但依然保持客气:“盖世英雄是,天魔教抓人,烦请阁下让一让!”
  九荒真就侧身,打算让道。
  曲悦连忙道:“不要让。”
  “为何?”九荒的步子又顿住,疑惑,“里面的人你认识?”
  “不认识。”曲悦可不敢说自己认识,摇摇头道,“不过这么多人追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太不公平了是不是?”
  她知道九荒要说“公平不公平,与我们没有关系”,人命在他眼睛里什么都不是,远不如小奶猫和小奶狗。
  于是她先抢着说道:“可这魔人只请你让一让,都没问过我的意见。”
  语气婊里婊气,她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在那会儿她才十五,少不更事,若让现在的她去攻略九荒,她可真是做不到了。
  “说的对。”九荒重新堵住洞口,看向红翼,等着他询问曲悦。
  这下红翼彻底被激怒,这两人分明是在戏耍他:“阁下执意护着君执,是要与我天魔教为敌是,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知道手下不是对手,红翼示意他们退后,红光缠绕手臂,手掌化为兽爪,虚空朝着两人上方的山壁一抓,直接拽下一大块儿巨石,砸了下来。
  九荒抱着曲悦站着,动也没动,石头落在他头顶上方,便停住不动了。
  红翼本想以爪子继续使力,手腕却不受控制。
  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光被一团黑绿光芒污染,极速消褪,他惊骇,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这乞丐的修为起码八品巅峰以上!
  “哗!”
  牧星忱从天而降,以指代剑,斩向九荒和红翼之间的空地。
  空地裂开一道深口,同时斩断了两人之间结成的一条无形纽带。如同绷紧了的皮筋突然断裂,红翼向后猛退了十几步,嗓子眼里一阵腥甜,心脏砰砰直跳。
  若不是牧星忱,他可能会被吸干精气?
  牧星忱落在众魔人面前,拱手道:“这位前辈……”
  九荒打断他:“我不叫前辈。”
  牧星忱微蹙眉,听见身后下属战战兢兢提醒了一句。
  牧星忱也愣了愣,但很快回神:“盖世前辈,冒犯了,晚辈乃是天魔教右护法牧星忱,请问您有没有兴趣……”
  九荒:“没兴趣。”
  牧星忱:“晚辈还没说。”
  九荒:“你说什么我都没兴趣,滚。”
  牧星忱:……
  红翼稳住内息,重新走上前,虽已畏惧,但有能与九品抗衡的牧星忱在,他多了点儿胆量:“你不是那什么九荒山人吗,这里又不是九荒山,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九荒问道:“这里是哪里?”
  红翼答:“这里是……”
  他话未说完,九荒抬头看向万丈山壁,神识凝气,数之不尽的飞刃削过山壁。
  碎石滚滚掉落,山壁上被凿出巨大的字来――“九荒山第三百六十九座分山,擅闯者死。”。
  落款是“盖世英雄”。
  九荒收回神识:“现在这座山以及方圆五千里,全都是我的了,滚。”
  红翼瞪大了眼睛。
  九荒:“不走也可以,自己在脸上刺字,成为我的奴隶,就可以留下来。”
  “你……”
  “打扰了。”牧星忱拦住红翼继续找死,抱拳致歉,临走前又道,“盖世前辈,天魔教的大门,随时为您开启。”
  他一走,红翼自然也带人离开。
  红翼追上去磨牙道:“牧星忱,你怎么搞的,那乞丐也就是个八品巅峰,你连剑都没出,就认怂了?君执瞧着受了伤,就这么放过他啦?”
  “休要看他与我同为八品巅峰,且修为似乎还被某种力量压制,我依然不是他的对手。他修的邪功十分奇特,似乎可以改变灵气属性,我的剑气攻过去,悉数被他转化吸收,为他所用。待我精气耗尽,他愈战愈强,这怎样打?怕是唯有咱们的教主,才有与他一拼之力。”
  “不是?”红翼从没听过他的名号,打哪里来的?
  “而且,根本没有必要和他打啊。”牧星忱毫无不敌的郁闷,双眸熠熠生辉,“我界能有如此厉害的邪道修者,委实令我开心。哈哈,只要不是修正气的,都是我的好朋友,哈哈哈哈……”
  红翼目望他乘风扬长而去,醉酒般颠三倒四,嘴角不由一抽,妈的,还好朋友?这是神经病之间的惺惺相惜!
  ……
  “我将他们赶走了。”九荒心情不错,“你开心了没有?”
  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演戏颇为艰难,曲悦皮笑肉不笑,闭口不语。心里默念咒语,想将他收回天罗塔内,一遍遍念着,却毫无用处。
  “既然救了里头那人,顺便救活他。”九荒抱着她往山洞里走。
  曲悦心里咯噔一声,要完。
第42章
体面人
  九荒弯腰进入洞中,
在角落将她放下地。
  “他在自我修复。”九荒走去君执身边,
以神识检视,“不必我出手,
他死不掉了。”
  目识被封,
曲悦看不到君执现在的状况,
摸索着走过去。
  九荒伸出手臂,横在她胸前:“能够自我修复,应该也会自我保护,莫要靠他太近。”
  “哦。”曲悦听他这样判断,放心了不少。
  竟能够自我修复,
莫非真是器灵?
  “那我们走?”曲悦已经默念一百遍咒了,毫无卵用,不能留着九荒等君执醒来,万一君执刚醒接不上戏,
那就真的玩完了。
  九荒肯定会拧断她的脖子。
  他以独特手法断人颈骨时的清脆声响,她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这句话,
将九荒给问愣住了。
  走?
  他们要走去哪里?这里又是哪里?
  他的意识海为何有些痛感?
  眼白渐渐浑浊,九荒捏着眉心,
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
  曲悦听见他轻轻一声闷哼,立刻明白自己失言了,赶紧喊他一声:“韭黄,我肚子饿了。”
  眼白里的浑浊似潮水般退去,九荒又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吃果子还是吃兔子?”
  “果子。”
  “好。”他手掌摊平,掌心浮现出一个玉盒。里头盛着些小番茄大的红色果子,
他挑一颗送去她嘴边,等着她张嘴。
  额角青筋微不可察的一跳,曲悦实在张不开这个嘴,假装不知道,自己伸手往盒子里摸。
  九荒愣了下,拉着她的手放进盒子里,让她自己拿着吃。
  这是遍地毒草的九荒山上,唯一能吃的食物,叫做香香果。
  果子本身淡入白水,心里想着它是什么味道,它就是什么味道,所以曲悦吃了将近两年也吃不腻。
  然而这批果子因为年份久了,虽有玉盒保鲜,维持着外表不腐,入口却已是一股子黄连味儿,苦涩的令她拧起了眉,忙不迭忍住,一瞬恢复常态。
  幸亏九荒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被玉盒下层吸引住了。
  这玉盒有两层,中间的夹层是透明的,上层放着果子,下层放着许多灵珠。
  一颗颗灵珠被雕琢成一朵朵花的形状,栩栩如生。
  好像是他雕的,还差一些没有雕完。
  他原本是雕来做什么的?
  怎么想不起来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曲悦已将盒盖子“啪嗒”一声阖上,想去角落坐着休息下。
  九荒抱她过去,从镯子里取出个软绵绵的毯子,随她一起坐下,手臂圈着她,像头护崽子的狼。
  曲悦瞧着是闭目养神,心里继续念咒。
  对不起,她是真的演不下去,甚至佩服起十五岁时的自己,究竟是怎样演完“霸道山大王的瞎眼小宠姬”这场戏的。
  现在的她,能够与一百个最强戏精对决,也演不来柔弱小白花。
  似乎是她的咒语起了点效果,九荒有些昏昏欲睡,背靠着山壁也闭上了眼睛。
  曲悦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又念了几十遍咒。
  念到困顿,她一咬牙催动一线牵。
  曲宋问道:“怎么样?”
  “送不走。”曲悦头疼,“你教我的咒语是不是错了?”
  听她念了一遍,曲宋再三确认:“没有错,或许是你精神力虚耗的太厉害,休息休息再念。”
  曲悦没有回应,隔了好一会儿:“二哥,你不必再研究十八层那些囚犯的弱点了,我往后不会再用这一招。”
  曲宋似乎猜到她会这么说,没接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