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个鬼,自小到大,身为曲家的小公主,曲悦哪里受过这种羞辱,几乎气白了脸。
曲宋不失时机:“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现在反悔,这些苦不都白受了?”吃亏是不能吃亏的,曲悦只在心里记一笔,没事儿,咱们走着瞧。
正如曲宋说的,狗笼子跟在九荒身后,随着他往山上走。
山路不平,坑坑洼洼的,颠簸中的曲悦疼的浑身发冷,颤着声音道:“前辈,您能稍微走慢一点儿么……”
九荒理也不理她,保持着自己的速度。
曲悦准备了满肚子的攻略计划,愣是一点都排不上用场。她心里忐忑的很,自己是不是被看穿了?为何不问她的来历?即使是邪修,这也不太正常吧?
等抵达山顶他的住处之后,九荒将她从笼子里拎出来,扔进了一个山洞里。
曲悦倒在冷冰冰的石面上,随后,感觉到一股热流在脚踝经脉处流淌,看来是他输送了一些法力在她伤处,随后又将她提起来,扔进笼子里去。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便从山洞里离开了。
曲悦也不敢开口说话,一番接触,她半点儿摸不透他的性格,更添了几分胆怯。
等听着他走远之后,曲悦才敢解封目识,一看周围环境,头皮发麻的更厉害了。这不大的山洞里,摆放着个几十个笼子。
里头关的尽是些魔狼、利齿豹、嗜血蝙蝠之类的妖兽。
这和情报说的完全不一样啊,不是说他捡了很多萌哒哒的小动物幼崽吗?
这分明都是些成年凶兽!
说好的反差萌邪修大佬呢?
那些凶兽原本因为畏惧九荒,都不敢吭声,此时也知道九荒走远了,一个个流着口水,目露凶光。
如此境遇下,曲悦寒毛直竖,连连打了几个寒颤。
正要开启一线牵与曲宋说明情况,突然又听见九荒的脚步声,比先前稍微快了几分,且是奔着她这个山洞来的。
她赶紧再次封闭目识,装作非常害怕的模样。
九荒走进山洞来,将她的笼子提起。尔后出了山洞,拐进隔壁山洞里,重新放下。依然是一言不发。
等他离开之后,曲悦再看,这次的山洞明显就和情报里的一样了。十几个木头笼子里,都是些小动物幼崽,一窝窝的小奶猫小奶狗,甚至还有光秃秃的雏鸟。
曲悦敏锐的发现,这些木头笼子虽然大小一模一样,可每个笼子上的纹路都不同,有祥云纹的,有动物纹的,还有花朵纹的。
是他雕的?
这水平还真是不错,拿来雕狗笼子可惜了。
她开启一线牵。
――“怎么样?”
曲悦抚了抚胸口,蜷在笼子里,伤口的痛感令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这任务不容易,他虽不问我的来历,先恐吓了我一顿。”
――“恩?”
笼底咯着骨头,她稍稍挪动屁股,告状似的说道:“没错,他刚才将我扔进凶兽洞里了,那些凶兽似乎是他拿来试毒的,一个个浑身长满了脓包,不是给我下马威是什么?这大佬不爱动口,喜欢用行动来……他又来了……”
曲悦连忙伪装好。
九荒进入山洞里,这次犹豫了下,提起曲悦的笼子出去,又回去先前的凶兽山洞。
将她放下。
曲悦浑身紧绷的像是一块儿石头:“二哥,你说他是不是可以感应到我们的一线牵?我刚联系你,他就将我拎回来了。”
――“不会吧?”
九荒出了山洞,原地站了一会儿,又进去,再将她从凶兽区拎出来,又放回萌宠区。
可刚放下,再拎去凶兽区。
两个山洞进进出出,像玩儿跷跷板一样,还一言不发,笼子里的曲悦快要被吓懵了,满脑子都是电视剧里那种变态杀人狂狞笑的形象。
刀架在脖子上不可怕,就怕这种变态啊!
她是眼瞎看不到,若是能看到的话,便会发现九荒此时的表情,非但不变态,还一脸懵懂。
九荒一手提着笼子,一手抓了抓头发,又抓了抓。
究竟该将她放在哪个山洞里?
师父说,女子是这世上最毒的凶兽,那应该放进凶兽洞里。
但他将她捡回来,又不是拿来炼药的,瞧她的状态,和幼崽洞里受伤的小白兔一个模样,分明该放去幼崽洞?
师父的话不会错。
可自己的判断也没有错。
好烦啊。
还是扔掉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前传是第一个番外,就两章,只写小月亮是怎么艰难留下来的。
然后还有个后记,就是接着结尾之后的赏剑大会。
宗权雪里鸿的在后记里,都安排上了~
第198章
番外?前传(下)
“前辈……”在他决定将曲悦扔掉之前,
曲悦已经受不了压力,西子捧心她捧头,
“前辈,
您这是要做什么?晃的人家头好晕哦。”
这话说出口时,
曲悦有点儿犯恶心。
但依然仰起头,举着一双无神的眼睛,
让自己看着无助可怜。
她天生一副好嗓音,
如今年纪小有着天然优势,
声音又轻又软,九荒却只是低头看她一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可言,问道:“你认为你是幼崽还是凶兽?”
这话什么意思?
觉得自己正在高空走钢丝的曲悦飞快转动脑筋,
是问她的出身?
她答:“晚辈是乐坊里的歌姬……”
总之父母双亡,说的要多惨有多惨,因为年纪到了,
不想去送去给某个世家子弟做炉鼎,
才逃到了南蛮洲。
她说的声泪俱下,见九荒也不打断,
便哭的更大声,
求他收留几日容她养养伤,伤好再接着亡命天涯。
果然有效果,
九荒听她说完之后,将她放去了幼崽洞穴里,不再折腾她了。
虽不言语,
从态度上来看,是同意她在山上养伤。
曲悦长长抒了口气,瞧吧,“身世悲惨小可怜”这一招,对男人总是有奇效的,尤其九荒也是个孤儿,更能感同身受。
她对着一线牵道:“二哥,我有把握拿下这位大佬。”
……
九荒走出洞门之后,心里头也轻松多了。
将她放进幼崽洞没有错,这个小姑娘就像那些幼崽子一样,根本听不懂人话的,他问的问题也不回答,只管嗷嗷嗷个没完。
……
第二日,九荒去洞里给那些受伤的幼崽换药,轮到曲悦时,发现她的伤口有些奇怪。
再过一日过去,他知道奇怪在哪里了。
他善雕刻,对纹路异常敏感。她用利器加深了伤口,从纹路的改变来看,幅度非常小,难以察觉,但若每日如此,会拖延伤口痊愈的时间。
而且,这种慢慢“雕琢”,非常疼。
再一探,断骨似乎也有轻微的移动。
对自己真够狠。
性子也真够烈的。
怎么,抓她的人,难道比他还可怕?
令她宁可自残,也想多留在九荒山一阵子?
对于自己这一身毒惹人厌恶的程度,九荒是非常了解的,他养的这些小崽子一旦长大懂事便会畏惧他,从没有人或者动物主动想要靠近他。
这还是第一次。
九荒照常帮她上药,也不拆穿她,因为没什么拆穿的必要。
他要走时,曲悦喊道:“前辈……”
九荒停下来看她,听她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曲悦微微垂着头,难为情地道:“您有辟谷丹么?”
九荒摇头:“没有。”
知道她是饿了,从储物镯子里取出几根红萝卜递过去。
……
曲悦一连生吃了半个月的红萝卜。
没办法,在与九荒还不熟的情况下,她不敢得寸进尺。
而通过这半个月的近距离观察,她发现九荒的生活真是非常规律,日出就从山洞里出来,铺满地的大树,开始叮叮当当,将粗壮的树干分解成各式各样的小木块儿。
做工时,他会脱去那件破袍子,赤着肌肉匀称的上身,只穿了条中裤。他好像就这一件破衣裳,所以平时做事情的时候,就脱去一边,省的弄坏了。
正午时就去给他的“宠物们”疗伤喂饭,然后外出砍树种树。
下午回来继续分解木头。
日落之后则会回到居住的洞里去。
曲悦悄悄用了个华夏黑科技,看到他盘腿坐在山洞里,手里拿着分解好的小木头玩微雕,一坐一整夜,几乎不怎么改变姿势,连表情都没变过,简直自律的像是一个机器人。
故而曲悦寻思着,必须有规律的渗透进他的生活中,让他养成一个新的习惯,习惯她的存在才行。
于是,她开始发挥特长。
部门之所以选中她来执行任务,正是因为观察到九荒每次下山去往城里,走到乐坊外总会驻足,应是喜欢听曲子。
在一个鸦雀无声的早上,她缩在山洞里试探着唱了几句。
在外分解木头的九荒没反对。
隔一会儿,她唱完了整首。
他依然没反对。
几日后,她便开始取出个普通琵琶弹唱起来,且早晚掐着点各一次。
九荒非但不反对,还将自己的“工作台”,搬去了距离她洞口近一些的位置。
两个多月后,关于“收割韭黄计划”的进展,曲悦这样汇报给曲宋:“稳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有事儿一线牵联系,啧啧,你家小妹初长成,魅力惊人啊。”
……
其实,九荒并不喜欢听曲儿,那会儿也完全没有被她莺啼般的歌声打动。
乐修从歌唱技巧到曲子本身的旋律,都具有引动周围气息的作用,更何况曲悦功底深厚,所弹唱的曲子更是不容小觑。
而九荒独居于荒山,几乎处于一个静止的世界。
那天早上,他正在自己的洞口专注的分解着木头,突然被她的歌声吓了一跳,害他偏了手,在心爱的木头上凿了个小坑。
心疼过后,九荒动了怒,想着她的伤已好大半,已可以将她扔下山去了!
但他突然止住了这个念头。
他想起了自己初学雕刻时,师父教他“专注”,经常会在他完成雕刻任务的紧要关头,制造各种动静,刻意令他分心,尔后抓住他的错处,狠狠的抽他。
师父走后三百年,他再也没有出过错。
他以为是他够专注了。
原来并不是。
只是这山上太过安静,没有人故意捣乱分他的心。
他迟疑着转头,往曲悦所在的山洞看了一眼。
最终他没有阻止,由着她唱去。大抵乐修唱歌,就像他雕刻一样,都是在练功。她练功的同时,还能帮助他练习专注,这很不错。
就这样直到曲悦伤势快要好起来,他也没有赶她下山,依然每天给她红萝卜吃。
……
如是许久,有一日傍晚,雷打不动的歌声没有响起。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九荒,竟又险些偏了手。
他满头雾水的原地站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工具,过去曲悦所在的山洞里,见她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这山洞内原本是没有床的,是曲悦趁他分割木头的时候,问他会不会造床,嗷嗷了半天要来的。
九荒走进去,来到床边,见她灵气虚耗的厉害:“你是怎么回事?”
曲悦虚弱的厉害,本想睁一睁眼皮儿,想到自己是个瞎子,索性也不睁了,有气无力地嘀咕:“前辈,我饿。”
没有辟谷丹,九荒山上又全是毒障没有灵气,她无法调息,也用不了几分法力,还整天吃胡萝卜。近来唱歌弹琴都需要消耗灵气,是真有些撑不住了。
“身体很差。”十几岁四品修为,已是挺厉害的了,九荒反手为她输送了一些灵气,说道,“我还没见过这个境界里谁两个多月不吃饭会虚脱的。”
曲悦心里吐槽“你整天待在山上你见过几个人啊你”,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的,等那些新入体的真气充盈了丹田之后,她的脸色回缓过来,小声道:“晚辈自小身体就差,出生时差点死了呢。”
这话说的不假,提起来,她心里真难过。
父亲离家闭关还不到一年,可能就此永别了,她情绪本就不高。再看这两个月又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想她娇生惯养的,从来也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虚弱之下,倒真委屈的抽噎起来。
真要掉泪时,又倔强的不想让人看见了,将手背覆在双眼上遮住。
隔了一会儿,听见九荒问:“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