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挑了一下眉,觉得这样也好,省得闹心。
毕竟大家都在这临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指不定那天两人还能在饭局上撞见。
沈初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了,自己还真的就跟薄暮年一个饭局上碰到了。
饭局上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万象手上在开发的那城北的那快地的很多项目审批手续都被人拿捏在手上,沈初就算是万象的千金小姐,也还是要跟这些人客套礼貌一番的。
国人的饭桌喜欢酒,沈初作为今天晚上这饭桌上唯一的一个女生,其他“叔叔伯伯”对她自然少不了关爱。
这个敬一杯那个敬一杯的,不过半个小时,沈初已经半斤白酒下肚了。
不过她酒量还不至于这么浅,喝倒是能喝的,只是继续喝下去,胃难受不说,明天起来估计人也要废了。
沈初在饭桌上一向都是先礼后兵的,如果不是今天这饭桌上坐着一位捏着万象项目审批的人物,沈初这个时候多半已经开始拒酒了。
刚喝完一杯,对面的一位叔叔又夸了她几句,说完酒杯就被他满上了。
沈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好看的眉眼微微皱了一下,她不太想喝了。
沈初正想着,自己装吐算了,毕竟也没人真的敢为难她。
她喝了四杯酒白酒了,礼貌和面子都已经给足了。
这么想着,沈初低下头,正准备“吐”,突然一道冷冽的声音传了过来:“梁总,我敬你一杯。”
开口的人是薄暮年,他进门到现在,一眼都没看过她,这会儿却给她解了局。
沈初眉眼一低,看着手上的酒杯,这时候的话头已经偏到别的地方去了。
薄暮年开了口之后,有人打趣他是不是舍不得看沈初喝。
“哈哈哈,薄总年纪轻轻,倒是挺有情有义的!沈小姐怎么说也是薄总的前妻,这个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
“沈小姐今晚也喝了不少了,大家伙想要尽性啊,让薄总陪,哈哈哈!来,薄总,干了这一杯!”
“薄总是个爽快人!”
余下来的酒几乎都冲着薄暮年去的,沈初也趁机把审批的事情谈下来了。
整个饭局持续了两个小时,沈初从包厢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红彤彤的,显着酒意了。
付文佩连忙伸手要扶她:“沈小姐?”
沈初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说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薄暮年。
薄暮年今晚喝了不少的酒,如果他不开口,那些酒就是她喝了。
沈初正想着,前面的薄暮年突然推开了扶着他的林朝阳,大步走向洗手间。
一旁的付文佩见沈初停了下来,有些不解,“沈小姐?”
听到付文佩的声音,沈初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没什么回去吧。”
她说着,拿着包包往和薄暮年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初不知道薄暮年为什么会大发善心给她挡酒,但他以为他这样做,她就会感谢他吗?
不可能的,她只会觉得,多管闲事。
他刚才就算不开口,她也有的是办法让自己从那包厢里面脱身出来。
她怎么说都是沈锦生唯一的女儿,万象的千金大小姐,里面的人也就只能给她倒倒酒。
她真的不想喝,他们也不敢给她灌。
薄暮年刚走到卫生间就直接吐出来了,林朝阳跟在他身后,听到呕吐声,有些不解:“薄总,您喝酒了?”
按理说,今天的饭局虽然都是大人物,可薄暮年不喝酒,也没人敢灌他。
可这个状态,明显是喝了不少的酒,而且刚才一出门,薄暮年人就晃了一下。
林朝阳跟在薄暮年身边这么多年了,知道薄暮年的酒量不浅,能让他喝到脚步不稳,少说也有一斤半的白酒。
薄暮年接过纸巾,没说话。
吐完之后,他人清醒了许多。
那天晚上沈初的话刺得他彻夜失眠,他觉得自己真是犯贱,她根本就不喜欢他了。
他从来都没有向谁低过头,那天晚上他唯一一次向沈初低了头,可她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薄暮年甚至怀疑,沈初那手机里面那么多条记录着喜欢他的心情的短信,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管真也好,假也罢,他都不想再理会了。
这些天他也是一直这么告诫自己的,而他也一直这么做。
前几天他们也见过一次,他直接就从她的身旁过去了,就当做没有她这个人。
今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想的,就当她不存在。
所以从进包厢他就没看过她一眼,然而酒桌上就她一个女人,那些人借着各种名头让她喝酒。
那么高度的白酒,饭局才开始了二十分钟,她就已经喝了半斤多的白酒了。
梁总给她倒酒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看了过去。
那时候的沈初正低着头,因为隔着两个人,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可不用看清,他也能想到是难受。
他其实不想管的,也不应该去管,他们就这样做陌路人就好了。
可见她皱着眉抬起头的时候,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把酒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那些酒,他原本也是可以意思意思地喝两杯就拒绝的。
然而他没有,只要杯子满了他就喝,仿佛喝水一样。
薄暮年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她想到她那些短信里面的有一条说道:他今天好像喝了很多酒,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但心情不错。
从前沈初真的喜欢他啊,连他无意扫过的一眼,都可以让她这么开心。
现在他都给她挡酒了,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开心?
想到这里,薄暮年皱了一下眉,走到洗手台处洗了一把脸和手,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洗手间外面,目之所及,除了始终跟着他的林朝阳,再无一人。
林朝阳跟着薄暮年从洗手间跑出去,见薄暮年站在那儿脸色越发的沉郁,刚张开的嘴马上就闭上了。
这个时候的薄暮年不能惹。
薄暮年站了两秒,冷着脸收回了视线,抬腿往酒店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林朝阳有点跟不上,只能快走加小跑,才勉强跟在薄暮年的身旁。
看着薄暮年直接走到楼梯,林朝阳愣了一下,想开口提醒说电梯就在旁边,然而等林朝阳回过神来,薄暮年人已经消失在楼梯的转角了。
他不知道薄暮年怎么了,但今天晚上薄暮年喝成这个样子,林朝阳是不敢让他一个人就这么离开的。
林朝阳连忙追了上去,幸好跑到一楼,他就看到薄暮年的身影了。
薄暮年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初的车刚好从他跟前缓缓开过。
隔着半开的车窗,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薄暮年沉沉地看着她。
他仿佛在等什么,又好像不是。
沈初只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了。
她往后靠在背椅上,微微闭上了双眸。
他在等什么?
等她感谢,还是等她说对不起?
沈初扯了一下嘴角,第一次觉得薄暮年这么自恋。
黑色的轿车已经渐渐消失在视线,薄暮年没想到沈初真的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帮她挡酒,喝了一斤半的白酒,然而她看到他难受到呕吐,她连跟过来关切几句的客套都没有。
他刚才有电梯不坐走楼梯,一路追下来,就是想等她对他说那么一两句话。
说什么都好,谢谢也好,说他自作多情也好。
可她却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走了。
薄暮年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就不应该开口的,他也不应该来的。
这个饭局他早就让林朝阳拒绝了,可最后还是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如今看来,他应该是来给沈初看笑话的。
一旁的林朝阳看着站在酒店门口的神色越发难堪的薄暮年,犹豫了一下,“薄总,我们的车很快就来了。”
薄暮年听到他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以后所有的饭局和晚宴,只要有沈初,全都给我推了。”
林朝阳听到他这话,瞬间就明白薄暮年今天晚上这么反常是为了什么了。
可他不是周子乐,没有周子乐那个勇气开口,所以林朝阳只好点头应好:“我知道了,薄总。”
薄暮年没在说话,人站在那儿,仿佛煞神一般,偶尔有人从酒店出来,看到薄暮年的脸色,都被吓得脸白。
幸好车子很快就到了,林朝阳连忙拉开车门让薄暮年进去。
车上还有司机,终于不是他一个人面对薄暮年的怒火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红灯前,过了这个路口再转个弯,就到薄暮年的公寓了。
林朝阳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对薄暮年说,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面的薄暮年。
后座的薄暮年正闭着眼假寐,满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戾气。
林朝阳微微咽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薄总,有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后座的男人没有任何的动静,林朝阳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沈小姐的秘书似乎再重新查陈倩倩的事情。?
林朝阳的话音刚落,薄暮年倏然睁开眼眸,墨黑的瞳仁在幽暗的车厢十分瘆人,“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一周前。”
薄暮年脸色僵了一下,他第一次觉得心头有些发虚:“她们查到什么了?”
“没有,我让人盯着付秘书了。”
林朝阳跟了薄暮年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不用薄暮年开口也知道怎么做。
那天晚上的事情表面上是跟薄慕青有关,但是薄暮年这么聪明,怎么看不出来,薄慕青也不过是被薄老爷子当枪使罢了,毕竟薄慕青也是当多了坏人角色了,再多当一次,也无妨。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薄暮年再怎么说也是姓薄的,如果事情真的被沈初查出来了,就算薄暮年说自己不知情,沈初也不可能会信的。
所以当初事情刚查出来,薄暮年就让他把陈倩倩和那个朋友之间转账的事情盖住了,也把薄慕青的首尾擦干净了。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发生过的事情总会有痕迹存在的。
林朝阳也不敢百分之一百保证,沈初的秘书付文佩真的什么都差不多。
对方复查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了,林朝阳一直没跟薄暮年说,他以为对方再查一次,查不出来就会放弃的。
可如今都十多天了,对方还在查,林朝阳也只好提前跟薄暮年说了。
薄暮年没说话,他想起刚才跟沈初对视的那一眼。
她是不是已经查到什么了?
想到这里,薄暮年心口突然一慌,“这件事情,如果沈初的秘书查出来了,你也就不用再当我的秘书了。”
林朝阳僵了一下,“我不会让付秘书查出来的。”
薄暮年收了心绪,冷冷地看着偏过头来的林朝阳:“这样最好。”
“您放心,薄总。”
林朝阳看着薄暮年,后背已经渗满了冷汗。
与此同时,付文佩也正在跟沈初汇报陈倩倩事情的调查结果:“……沈小姐,我按照您说的,我又把整件事情复查过一次。不管是药物的来源,还是陈倩倩接触的人,都没有发现可疑得线索。”
听到付文佩的话,沈初微微皱了一下眉:“查不到就算了。”
可能是她太多疑了。
沈初说着,顿了一下,却开口又补了一句:“派人跟着陈倩倩一段时间,如果再没有收获,就别查了。”
付文佩点了点头,“好的,沈小姐。”
沈初笑了一下:“不早了,我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的,沈小姐晚安。”
“晚安。”
下了车,沈初进了公寓。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沈初泡了被蜂蜜水,喝完,她才收拾东西去洗澡。
大概是今天晚上喝了点白酒,人想得有些多。
一整晚,沈初都在半梦半醒的昨天。
她又梦到了自己晕倒的那一天,少年温暖的怀抱,还有沉稳的心跳。
然而她不过一转头,便换成了薄暮年面无表情地摁着她:“沈初,跪下!”
惊醒过来,沈初才发现是个梦。
她喘着气,偏头看着窗帘缝隙间的阳光,半晌,沈初才回过神来,起身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肆意地洒进来,今天的天气很好,又是新的一?
一转眼,十月又过了大半。
林湘悦和林湘雅没想到柏生会亲自找上门来,两人看着门口的柏生,对视了一眼,林湘悦率先对着柏生笑了一下:“柏秘书,好久不见。”
林湘悦说着,引着柏生进了公寓。
“柏秘书,坐。”
柏生直接拿出支票,开门见山:“林小姐,我今天过来,是薄老先生吩咐我过来的。林小姐是聪明人,我就不说客套话了。”
他说着,把一张五千万的支票递到了林湘悦的跟前:“林小姐,二少要和沈小姐复婚了,老先生说了,林小姐在这临城,会影响二少和沈小姐两人的感情,林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老先生希望你们换个城市生活。”
“这五千万,算是我们薄家给林小姐你的补偿。”
林湘悦看到支票的时候面上明显一喜,可听到柏生这话,她脸色顿时就白了下来:“柏秘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柏生年近五十了,吃过的盐比林湘悦两姐妹吃过的饭还多,林湘悦这装可怜的伎俩在他这儿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他平静地看着林湘悦演戏,“林小姐,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果你们执意要留在临城的话,那就别管我们薄家不客气了。”
一旁的林湘雅听不下去:“我们喜欢在哪里生活是我们的权力,柏秘书,薄家不让我们进薄家的门没关系,但这临城,又不是薄家说了算的,你们这样,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林大小姐,你误会老先生的意思了。你和林二小姐跟沈小姐向来有恩怨,届时二少和沈小姐复婚了,它朝一日你们碰面,林大小姐,你觉得,二少和我们薄家,是帮你呢,还是帮我们的二少奶奶呢?”
柏生三言两语就把话说得前所未有的难听,句句简单,可句句都是戳着林湘悦和林湘雅两人的心。
这回林湘悦是真的气得脸色都白了,“柏秘书你放心,我们很有自知之明的,只要阿年哥哥不见我,我也不会主动讨人嫌的。这五千万,柏秘书就带回去给老先生吧,我想进薄家,也不过是因为阿年哥哥,并不是为了薄家的钱。”
话说得这么明白,林湘悦还演得下去,柏生也不废话了,支票他没拿走,毕竟林湘悦她们后面的动作,可是需要钱得很啊。
“话我已经带到了,我就不打扰林大小姐和林二小姐了。”
柏生人刚走,林湘雅就气得摔东西了:“这个老头子,五千万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林湘悦在一旁皱着眉,脸色也很不好:“可是沈初要跟阿年哥哥复婚了……”
想到这里,林湘雅气也短了几分:“……那我们要怎么办啊,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