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薄家。
薄老爷子正听着柏生说现在网上网友的反应,果不其然,舆论基本上都是在猜沈初的孩子是谁的,第二热的就是沈初会玩。
薄哲茂很满意,没想到林湘悦这两姐妹还是有点用处的。
“看来,这事情啊,很快就能有个圆满的结果了。”
薄哲茂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眯着眼微微笑了起来。
一旁的柏生附和地应了一句:“是的,老先生。”
两主仆正说着话,楼下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薄哲茂皱了一下眉,“谁回来了?”
柏生往阳台往走过去,刚好看到下车的薄暮年,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折回去告诉薄哲茂:“老先生,是二少回来了。”
薄哲茂听到柏生的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薄哲茂知道,薄暮年可不像林湘悦林湘雅那么好糊弄。
这一次的事情,看来是瞒不住了。
但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什么都没做。
薄暮年又能说他什么呢?
他也不过是,给了一笔钱,让林湘悦和林湘雅离开罢了?
薄暮年一路直接走上三楼书房,经过二楼的时候,秦秀刚准备出门,看到薄暮年,张了张嘴,想问网上沈初怀孕的事情,然而只叫了一声“阿年”,薄暮年人就已经上了三楼楼梯了。
薄哲茂早就已经让柏生开好门等薄暮年上来了,薄暮年人刚进去,柏生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四五十平米的书房里面,薄哲茂在里面的榻榻米上坐着,“刚才在阳台就看到你回来了,最近公司不忙吗?坐吧。”
他开口没提沈初怀孕的事情,说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薄暮年:“怎么,你想站着这样居高临下地跟爷爷说话?”
薄暮年眸色变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在薄老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忙。”
薄暮年先是开口回答了薄老爷子的问题,随即才说道:“所以我希望爷爷您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年?”
薄老爷子听到他这话,脸色瞬间就变冷了。
薄暮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想爷爷您很清楚。沈初她已经在查上一次的事情了,您现在又弄出这么一件事情来,您觉得这样,沈初就会跟我复婚吗?”
薄老爷子怒气冲冲地冷哼了一声,抬手就把手上拿着的书往跟前案桌上狠狠一摔:“你无凭无据,就把网上的事情都安到我的头上?薄暮年,你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爷爷放在眼里面了?”
薄暮年没有说话,他当了薄哲茂三十多年的孙子,薄哲茂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薄暮年没说话,薄老爷子气得脸色发白。
两爷孙就这么僵持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最后薄哲茂闭了闭眼,放缓了态度:“啊年,爷爷知道你在想什么,爷爷确实是很想你跟沈初复婚,一是你们两人两情相悦,当初离婚的事情也有误会;二是你和沈初复婚,对我们薄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爷爷这一次真的没有做什么!”
“我两个月前去沈家替你提亲,沈家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听得出沈锦生的意思。他们不干涉沈初的决定,只要你把沈初人追回来了,我们两家之前的那些误会矛盾就都可以一笑泯恩仇!”
“我今年也八十四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哥哥命不好,年纪轻轻人就没了,林湘雅又没用,没能给你哥哥留下个后。以后我死了,薄家就只能靠你了,也只能是交到你的手上了!”
“如今薄家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以后你的子女也没有人跟他抢薄家的家产。你就算是不为你自己想想,不为薄家想想,你也为你以后的子女想想!”
说到底,薄哲茂就是看中了沈初背后的沈家。
沈锦生看起来是白手起家,可沈初的外家,梁淑敏的娘家,却是妥妥的大腿。
这些年来,沈家能发展得这么顺利,少不了梁家人在后面的扶持。
薄哲茂本来就是想让薄家两兄弟一个取商一个取政,但没想到事与愿违,薄暮晨娶了个什么都不顶用的林湘雅,薄暮年倒是娶了个沈初,可现在不是离婚了吗?
薄哲茂看上的不是沈初这个人,他看上的是沈初背后的沈家和梁家。
“爷爷,我知道您为什么要让我跟沈初复婚。”
薄暮年直接打断了薄哲茂的晓之以情,他不吃薄哲茂这一套。
薄哲茂见薄暮年的态度冷硬,丝毫没有被他劝说到半分,他脾气也上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说了事情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你非要说我做的,那也成,那我就认下这件事情了!”
“但那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要压着你爷爷我去跟沈初斟茶道歉吗?”
薄哲茂越说越气:“再说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急着去沈初的跟前献殷勤,你跑来这里向你爷爷我兴师问罪,你是觉得你问出个结果来,沈初就会跟你复婚吗?”
“你不要跟我说你不喜欢沈初,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饭还多!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沈初,当初你花那么多钱让许越北给她让地?你要是不喜欢沈初,你那天还会亲手对你妹妹动家法?你不喜欢沈初,你这么气地跑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你从小就是个凉薄冷情的人,我就没见你对谁好过,你想想你为了沈初你都来质问过我多少次了!你妹妹都说你现在简直就是把魂都丢在沈初的身上了,你还在死鸭子嘴硬!”
“你要死鸭子嘴硬我也拦不住你!但你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爸在外头的那个女人怀孕了,只要是个儿子,我必定会接他回来薄家的!如果你实在是不想接这薄家,那我就算是吊着一口气,我也等到那个孩子成人了再死!”
“好坏歹话我已经说尽了,如果你还是低不下你那高贵的头颅,你就给我滚出薄家!”
薄哲茂确实是生气了,薄新知在外面的那个女人确实是怀孕了,如果是男孩他也确实会接回薄家,但他一向都看不上那个女人,薄家是断然不会交到那个女人的儿子手上的。
可今天薄暮年确实是太气他了,不然他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有些想法一旦生出来了,就没有办法再收回去了。
薄哲茂再看薄暮年,眼神都有了几分变化:“你怪我狠心也好卑鄙也好,只要我一天没死,这薄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你要想从我手上拿到什么,你就给我乖乖听话,去把沈初娶进门!”
说到这里,薄哲茂冷哼了一声:“不然到时候,你就别管我狠心。”
薄暮年听着薄哲茂这些话,脸色也终于有了几分变化。
但他不是因为听到薄哲茂说要把薄家的一切给别人,薄暮年才会有所意动。
他意动,是因为薄哲茂毫不留情地把他喜欢沈初这件事情全部撕了开来,让他不得不去面对,让他无法自欺欺人,甚至连让他反驳半句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薄哲茂没有说错,他是喜欢沈初,或许喜欢这个词还不够深切。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
可等他意识到自己爱上沈初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高傲,他始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可今天,薄老爷子却把事实摊在他的面前。
书房里面的动静这么大,外面的柏生都听得一清二楚。
自然的,跟着薄暮年上来的秦秀自然也听到了刚才薄哲茂的那些话。
柏生没有权利让秦秀离开,秦秀一开始说是在门口等着,她有些话想跟薄暮年说。
书房里面刚开始没什么动静,柏生也没料到会闹到这么大,也就没劝秦秀离开了。
可没想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里面就吵起来了。
不过,严格地来说,应该是薄老爷子在单方面地怒骂薄暮年。
长辈骂小辈,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只是比较尴尬的是,薄老爷子提到了薄新知和外面那个女人的事情。
秦秀是薄新知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在门外听到这些话,尴尬可想而知。
现在的薄老爷子明显怒气当头,柏生也不敢敲门打断,只能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秦秀嫁给薄新知这么多年了,对薄新知早就没有感情了,听到薄新知外面的女人怀孕她也没什么感觉。
但听到薄老爷子说,以后不一定要把薄家给薄暮年,秦秀脸色倒是白了一下。
秦家怎么说当年也是大户人家,她当初嫁给薄新知还算是下嫁了,虽然这十多年秦家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秀能够忍薄新知一直在外面彩旗飘飘,并不仅仅是她性格懦弱。
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就差不多是这样了,可儿子儿女的未来还长,她只要一天不离开这薄家,这薄家的一切就都是她儿女的。
可如今薄老爷子却说未必,秦秀脸色能好看到哪儿去。
秦秀看了一眼柏生,“柏秘书,爸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女人怀孕的?”
柏生也看了一眼秦秀,十分尴尬:“老先生也是才知道没多久。太太您放心,老先生说的话不过是吓唬吓唬二少的,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老先生也是想让二少早日看清自己的心,才会说这些狠话的。”
他笼统地安慰了几句,但秦秀没再说话,两人站在门外,柏生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只希望里面的薄暮年和薄哲茂两人快点结束交谈。
薄哲茂放完狠话,坐在那儿喘着气。
薄暮年失神了一会儿,半晌,他看了一眼薄哲茂:“微光和薄家的一切都是爷爷您一手一脚打拼下来的,您爱给谁我都没有意见。但是沈初的事情,我希望您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他冷着脸说完,起身直接就离开了,气得薄哲茂血压直接就升上来了。
薄暮年拉开门,看到门外的柏生和秦秀,他皱了一下眉,面无表情地越过两人往外走。
柏生担心薄哲茂高血压,连忙走了进去,看到薄老爷子真的被气得血压升高,脸色都变了,他连忙把降压药喂给薄哲茂。
秦秀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里面倒在案桌上的薄哲茂,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向懦弱的人竟然闪过一丝阴暗的念头。
但很快,薄老爷子吃了药,似乎看到她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神突然清明起来。
秦秀被看得心虚,连忙转身去追薄暮年:“阿年,等等,妈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薄老爷子吃了降压药,人渐渐地缓过来了,他皱着眉:“秦秀什么时候来的?”
柏生有些讪讪:“太太在门口等二少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薄老爷子听出了柏生话里面的意思,脸色沉了沉:“这么说,我刚才的那些话,她听到了?”
薄新知当初跟秦秀结婚是高攀了,薄老爷子也很满意儿子的这门亲事。
但秦秀嫁过来没几年,薄暮晨出生之后,秦家就开始有点不行了,不过薄哲茂还是很满意这个儿媳妇的,只是渐渐的,秦家越来越不行,秦秀的性格又拿捏不住薄新知,薄老爷子对这个儿媳也渐渐地有了些不满。
但好歹,秦秀别的不行,肚子还是争气的,给薄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薄哲茂虽然是利益为上,可是薄新知的名声太烂了,就算休了秦秀,也娶不到门第比秦秀好的了。
但秦秀太懦弱了,拿捏不住丈夫,儿子也跟她不亲近,女儿又教不好。
要是薄暮晨还在,薄老爷子倒还挺在意秦秀这个儿媳的,但薄暮晨人没了,薄暮年跟他又向来不亲,薄老爷子直接就把怨气放到秦秀的身上了。
说着,他顿了一下:“听到就听到吧。”
他真的要把那个女人接进薄家,秦秀多半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柏生看着薄老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先生,其实二少还是挺尊敬太太的。”
薄老爷子皱了一下眉:“算了算了,你待会儿让她上来一趟。”
不管怎么说,秦秀也是薄暮年的亲妈。
而此时,秦秀几乎追到一楼,才追到薄暮年。
薄暮年刚才跟薄老爷子吵了一架,现在整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
但秦秀确实有话要跟他说,“阿年。”
薄暮年心情特别不好,但秦秀是他的亲妈,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压下了不耐:“您有事?”
两人就站在一楼的楼梯,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我们到花园去,妈妈跟你说几句话。”
秦秀说完,抬腿直接就下了楼,似乎怕薄暮年不答应。
薄暮年拧了一下眉,最后还是跟着秦秀走了过去。
两母子走到花园的一角,佣人早就修剪好花园了,花园这会儿没人,安静也够隐秘,还算适合说话。
秦秀抬头看了一眼薄暮年,薄暮年从小到大就很冷漠,她没怎么跟这个小儿子推心置腹过。
秦秀酝酿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今天看到了网上的消息,说沈初她怀孕了……”
薄暮年皱着眉:“您想说什么?”
秦秀见薄暮年皱眉,更加不措了:“阿年,你别误会,妈妈只是想你开心。沈初她既然怀孕了,你们还是早点结婚好。这一次结婚后,你和沈初搬出去住,这样矛盾就会少很多的。当然,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妈妈也只是,只是提个建议。”
薄暮年看着秦秀,想到的是刚才薄哲茂说的那些话。
其实秦秀也挺惨的,嫁进薄家四十年了,丈夫留不住,公公也不待见她。
他有时候也不知道秦秀留在这里坚持什么,如果秦秀有沈初一半的骄傲,薄家这个牢笼,至少不会让人这么窒息。
秦秀等了一会儿,见薄暮年还是没有开口,可他虽然没有开口,却又在看着她。
秦秀被自己的儿子看得莫名的心虚,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阿年,妈妈只是想让你开心。”
“那您在薄家这些年,开心吗?”
秦秀没想到薄暮年会突然之间问这么一个问题,她怔了一下,想到刚从薄哲茂说的那些话,脸色白了一下:“阿年,你爷爷他——”
“您与其担心我和沈初的事情,不如想想,薄新知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如果生了个儿子,您还能不能好好地待在这薄家里面。”
薄暮年并不想管秦秀和薄新知他们的事情,当然,他也不想秦秀管他的事情。
当然,作为儿子,他更希望的是秦秀可以硬气一回。
秦家就算在落败,烂船也有三斤铁,当年秦秀的嫁妆就十分丰厚,她这些年又过的朴素,如今还礼佛了,离了薄家,又不会过不好,何必还在薄家这里受罪呢。
然而秦秀却不是这样想的,她听着薄暮年的话,只觉得儿子在嫌弃她没用。
秦秀脸色瞬间就白了,低下头,不敢看薄暮年:“阿年,是妈妈没有用。”
薄暮年最看不得的就是秦秀这个样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堂堂的秦家小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即使是薄慕青的性格,都要比秦秀这性格好上许多。
薄暮年觉得头疼:“您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您在薄家困了这么多年了,如今也到晚年了,没必要再继续困在这里了。”
这还是秦秀第一次听到薄暮年跟她说这些贴心的话,秦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阿年不用担心妈妈,妈妈过得很好。”
她的心早就死了,现在只要一双儿女过得好就行了。
薄暮年知道秦秀固执己见,也懒得再说什么了:“您保重身体,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
“好,那你有空多回来吃饭。”
“嗯。”
薄暮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至于他有空,他也不想多回来。
不是不想见到秦秀,只是不想再回这个牢笼里面。
压抑、窒息。
秦秀看着薄暮年的背影,半晌,才抬手擦走了眼角上的泪水。
秦秀走出去,柏生就走过来了:“太太,老先生想跟您说几句话。”
秦秀心下一滞,“我知道了。”
要说什么,秦秀也猜到了,但她向来懦弱,就算是薄老爷子真的要把那个女人和孩子接回薄家,秦秀也不敢说“不”字。
“我知道的,爸。”
不管他说什么,秦秀都是这么一句话。
薄老爷子有些嫌弃,抬手捏了一下太阳穴:“算了,你去忙吧。”
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的。
秦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然而秦老爷子的话,却始终在她的脑海里面盘旋着:秦秀,你嫁进我们家也有四十年了,我待你一向不薄,刚才的那些话也不过是些气话,这薄家啊,最后也还是要交到阿年手上的,你是他妈,有时候,你得多劝劝他。
这些话,几句真几句假,秦秀已经猜不出来了。
只不过之前冒出来的那个狠毒的念头,突然又浮了上来。
沈初并不知道自己“被怀孕”的事情居然在薄家引起了这么一番动荡,当然,她也没想过要去关注薄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