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生打着太极:“网上的事情真真假假,我一般不看的。”
薄老爷子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是有时候事情闹得大了,真也好假的也好,别人都不在乎!我听说昨天网上都在传沈小姐怀了阿年的孩子,如果是真的啊,这可是大好事!”
沈锦生冷着脸,态度也冷硬了几分:“我一向很尊重我们家小五,我不干涉她的事情。”
薄老爷子假装听不懂沈锦生话里面的话:“现在的年轻人啊,主意大得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确实也管不了咯!但有时候啊,有些事情啊,还是不能太放纵他们了!我们两家都不是普通的人家,网上的事情传得神乎其胡的,如今我们这圈子里面的人也都在传这事情。沈总啊,这事情啊,我们可不能再由着他们小辈处理了。这个时候,我们做家长的,得站出来啊!”
沈锦生差点没忍住冷笑,“那您的意思是?”
“如今网上对沈小姐的评论实在是太不友好了,这些人不知真假也敢乱平!女孩子,名声还是很重要的,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不管怎么样,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面啊,多少是遭人白眼。沈总,他们两个小的既然情投意合,我们就得多操操心,推他们一把。不然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曾孙,你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外孙!”
薄老爷子话里话外都在说沈初如今已经没了名声了,跟薄暮年复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薄家各方面跟沈家都般配,那些言论也带上了薄家,沈薄两家如今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沈锦生混迹商场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来这薄老头话里面的软硬。
沈锦生能有今天的成就,就说明他也不是吃素的。
不管薄老爷子说什么,沈锦生就一句话:“薄老,您说的我都懂,但我年纪大了,这些名声什么的早就看开了,我还是尊重我女儿的选择。”

薄老爷子没想到,自己一大早,废了那么多口舌,沈锦生来来去去就那么一句话:“我就只希望沈初开心,她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再第三次听到沈锦生这话的时候,薄老爷子的耐心也完全耗光了:“沈总真是个好父亲啊!沈总贵人事忙,我这个空闲的老头,就不继续打扰沈总了。”
说翻脸就翻脸,谈不拢,薄哲茂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薄老爷子没想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沈锦生还是不在乎。
沈家怎么就这么没脸没皮?
他们难道不知道现在圈子里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沈初的吗?
他们都在说沈初犯贱得很,当初离婚离得这么狠,如今不也要用孩子威胁薄暮年跟她复婚!
舆论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可是那沈锦生居然还说什么沈初喜欢就好!
哼,他倒是不知道,这沈锦生,居然还是个慈父!
薄老爷子气得脸色发青,一大早就被沈锦生堵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处。
他实在是气得很,抬手直接就把一旁的围棋给掀翻了。
旁边的柏生见状,也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其实这个结果柏生早就猜到了,薄老爷子习惯了算计人的这一套,他把沈锦生看成了跟他同类的人,以为沈家跟他一样在乎名声利益。
但是沈锦生最在乎的还是沈初这个女儿,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冒出来,沈锦生也不是傻子,自然有所怀疑。
更何况,薄老爷子这几个月来也太过主动殷勤地求亲了,这么不合常理的事情,放到普通人家去大概是想着飞黄腾达了,可放到沈家那,沈家不需要贪图薄家任何,无所求,自然也就清醒许多。
当然,这些话,柏生是不敢跟薄哲茂说的。
他虽然跟了薄老爷子二十多年了,但薄老爷子这人,有时候是听不得别人意见的,就像是这个时候。
因此,柏生就做好自己本分,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确保薄老爷子不会受伤出事即可。
薄老爷子发泄了一会儿,人冷静了许多:“沈锦生这边走不通,那我就去走沈初那边!”
听到薄老爷子这话,柏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老先生,这件事情,如果让二少知道,会不会……”
薄老爷子这个时候并不想听这些话,柏生这话让他觉得难听,他冷冷地斜了柏生一眼:“我现在是给他讨媳妇,他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他真的不要我薄家一分一毫?只要他一天还在我薄家里面,他就得给我把沈初娶回来!他现在自己不努力,我去给他努力,他还敢说我什么?”
年轻的时候薄哲茂就专横独断,如今年纪大了,“专横独断”也越发的严重。
柏生抿了一下唇:“老先生说得对。”
薄哲茂这才缓了几分,不满地看向柏生:“那你还不快去准备车,傻站这里干什么?”
“好的,老先生。”
柏生不敢多说,应了一声之后,转身就下楼去让司机备车去万象。
其实他本来是想提醒薄哲茂一句,沈初未必愿意见他。
但薄哲茂刚才那样子,柏生觉得自己要是再说一句,他下一秒应该就能把他赶出薄家。
还是算了,让薄老爷子吃吃鳖也好。

沈初刚开了个总结小会,时间才十点过一刻,付文佩就进来告诉她,薄哲茂来了。
沈初听到付文佩这话,拿着钢笔敲了敲桌面:“在外面?”
付文佩点了点头:“我们也不好拦他。”
沈初笑了一下,无所谓:“随他,你出去告诉他,我在开视频会议,等两个小时。”
付文佩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沈初是故意的,她难得也笑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沈小姐。”
沈初勾了勾唇,“去吧。”
薄老爷子做了那么多恶心她的事情,让他等两个小时,这也只是个开胃菜而已。
薄哲茂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沈初大概猜到了。
毕竟半个小时前,梁淑敏已经把薄老头跟沈锦生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地录音下来发给她了。
沈初听完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薄老头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无耻卑鄙。
他居然还想着,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可笑。
付文佩出了办公室之后,带着礼貌的笑容去了会客厅那边,薄老爷子和他的秘书就在会客厅那儿等着。
看到付文佩进来,柏生开的口:“付秘书,沈小姐她有空吗?”
付文佩对着薄老爷子礼貌地笑了一下,随即才开口:“不好意思,薄老先生、柏秘书,沈小姐现在在开一个视频会议,大概要两个小时后才有空。”
“薄老先生,沈小姐让我跟您说,很抱歉她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改天有空了,她会亲自上门拜访您的。”
改天就是没有那一天。
薄老爷子不知道沈初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知道,沈初是绝对不可能主动上门来的。
复婚的事情说急不急,说不急也急。
薄哲茂不是真的傻,他也知道,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沈家现在可能没反应过来,所以还不知道,要是回头时间长了,他们反应过来了,查到是他干的,那别说复婚的事情了,两家人的脸皮怕就得要马上撕破了。
薄老爷子就是想要在沈家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赶紧让沈初跟薄暮年复婚。
婚都复了,就算沈家反应过来,他们总不能要沈初再离一次吧?
薄哲茂不知道今天自己走了,沈初到底哪一天才愿意见他。
毕竟上次,他派柏生来请人,沈初可是直接就拒绝了的。
听完付文佩的话,薄老爷子沉着脸,想了一会儿:“沈小姐忙,能理解,是我打扰了。我这个老人别的不多,空闲的时间倒是多得很。告诉沈小姐,我等沈小姐一起吃午饭。”
付文佩点了点头:“好的,薄老先生。”
付文佩说完,出去吩咐人把茶水点心水果都往里面送。
刁难这种事情嘛,有时候不能做得太明显,这样才让对方有气无法撒。
吩咐完助理之后,付文佩重新敲开了沈初的办公室大门,跟沈初说了这件事情。
沈初听了之后,轻哼了一声:“既然他这么喜欢等着,那就让他等着就是了。”
反正她也不着急,急的人是他。
这么刁难薄老爷子,想想,还是挺快乐的。

沈初说两个小时就是两个小时,时间只多不少。
薄老爷子年纪大了,腰腿都不好,在会议室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就有些酸痛了。
桌面上放着茶水点心水果,待客之道他挑不出半分的错。
沈初的秘书每过半个小时进来说一句抱歉,薄老爷子就算是想发火,也没地方发。
刚才付文佩又来了一趟,说沈初的会议延迟了十分钟,大概十二点四十分沈初就能过来了。
薄老爷子听到付文佩这话,脸色都青了,等人出了会议室,他看了一眼柏生:“柏生,你说沈初是不是故意的?”
柏生想了一下:“沈小姐她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沈初以前在薄家的时候,薄老爷子对她不算好,但沈初还是挺敬重他的。
薄哲茂大概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点了点头:“沈初虽然性格是烈了点,不过她以前在沈家的时候,确实挺敬重我的。”
“是的,老先生。”
可谁能想到,沈初是沈锦生的女儿呢?
薄哲茂叹了口气:“算了,我们都等了一个半小时了,也不在乎多等那十分钟了。”
“是的。”
柏生应了一声,“老先生,我帮您按一下腰腿吧?”
年纪大了,久坐了确实受罪。
薄哲茂点了点头:“也好。”
而此时,沈初正在办公室里面吃着付文佩送进来的意面。
跟薄老爷子吃饭?
她可没有那么胃口能吃得下去。
见付文佩回来,沈初挑了挑眉:“他们还等?”
“是的,沈小姐。”
沈初啧了一声,勾唇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吃着跟前的意面。
吃完意面,她又喝了杯热牛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初才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和脸,随后才走出了办公室,走向会客室。
“薄老先生。”
沈初抬腿走进去,脸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笑容。
薄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沈小姐贵人事忙。”
沈初当听不出他话里面的不满:“老先生谬赞了,我刚接手城北的项目不久,手上的事情确实多。”
薄哲茂觉得现在跟沈初说话能把自己气死,他也不想再跟沈初计较了:“沈小姐辛苦了,我们一起吃个午饭,边吃边聊?”
“好。”
沈初应了一声,随即领着薄哲茂出去。
沈初自己开了车,没有上薄哲茂的车。
半个小时后,两辆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前。
沈初把车钥匙给了门童,走进酒店等行动不便的薄老爷子。
位置是柏生早就定好的,一行人去了直接就上菜了。
沈初全程几乎没动筷子,薄哲茂等得久了,胃受不了,顾不上那么多,也就先吃了。
沈初坐在那儿,低头玩着手机。
二十分钟后,薄老爷子似乎吃完了,他看了一眼沈初跟前的碗碟:“沈小姐,饭菜不合口味?”
沈初笑了一下:“不是,我没什么胃口。”
对着他,实在是没胃口。
不过她吃了再出门的,也不饿。
沈初说着,顿了一下:“薄老先生,您要说什么,不如我们开门见山吧?”
毕竟她挺忙的,下午还得回去公司开会呢?
薄老爷子本来是大大感情牌的,沈初这话一出,他酝酿着的那些话就只能咽回去了。
“既然沈小姐这么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薄老爷子抿了一口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想沈小姐你必定是有关注到的。关于你怀孕这件事情,网上发酵得厉害,这件事情也牵涉到了我们薄家。当然,网上的事情向来真真假假,我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对沈小姐你是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怀疑的。”
“但是这种事情,实在是难以澄清,而不久前你和阿年两人在酒店房间一整夜共处的事情也被人拿出来说过,这前后一联系,确实是免不了让人怀疑。”
“我们薄家和你们沈家,都不是普通人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影响是很大的。所以我这一次来找沈小姐,也是想和沈小姐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沈初听到这里,笑了一声:“哦,薄老先生您有什么高见?”
“高见算不上。如今你和阿年的事情闹成这样,确实是有些不好收场,我也知道沈小姐你一直很喜欢阿年,当初嫁进我们薄家,也不过是因为阿年。你们离婚是你觉得阿年不爱你,你在我们薄家受了委屈。如果你们也离婚一年了,这一年多来,我也反思了很多,我这个做长辈的,确实没有做好,让你这个孙媳妇在我们薄家受委屈了。”
“至于啊年他,他一向都是死鸭子嘴硬的,他当初如果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在我反对的时候坚持要娶你呢?他的性格一向都是这样,你们离婚后,他几乎就不回别墅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他从前一周最少也回去一次,回去是为了谁,我想沈小姐你心里面应该也是清楚的。”
“你们两个,一个郎有情妾有意,不过是因为一些误会才分开的。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外界对你的诋毁实在是太过了,所以我希望你不计前嫌,跟阿年复婚。”
薄老爷子说着,咳了几声:“这一次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在薄家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你如果再受到任何的委屈,我这个老头子,亲自到沈家跟前负荆请罪。”
啧啧啧,听听这老爷子的这番话。
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她好,明明是他千方百计想要让她重回薄家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别有意思。
这糟老头子,求人都没有求人的态度,还要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
沈初听了只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这个时候还不是跟他摊牌的最佳时机。
“老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沈初不怕那几句流言蜚语。”
一听到她这话,薄老爷子就有些急了:“沈小姐。”
他说着,目光突然暗了下来:“其实我也不想做这个坏人,我也想让你和阿年两人顺其自然。但我真的等不及了,我也可能,等不到了。”
说到这里,薄老爷子往一侧看了看身旁的柏生,柏生把早就准备好的检查报告放到沈初的跟前:“沈小姐,两个月前,老先生查出了肺癌,晚期。”

沈初听到柏生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说实话,她想笑。
真是苍天有眼。
但她不想现在跟薄老爷子撕破脸皮,只好忍下来了,面上带着几分惊讶:“您身体一直挺好的。”
沈初从柏生的手上接过那报告书,扫了一眼,上面确实是写着恶性肿瘤,晚三期。
“老先生,现在医疗发达,您积极配合治疗,必定能长命百岁的。”
这话沈初说得就违心了,她可一点儿都不希望薄哲茂长命百岁。
这个卑鄙无耻的老头子。
薄老爷子叹了口气,似乎认命一般:“我这个年纪,也该知天命了。大限已至,我也不争什么了。阿年的哥哥英年早逝,如今薄家句剩下阿年一个人支撑了,我只想在我闭眼之前,能看到阿年能够成家。”
“沈初,我这个身体,手术是做不了,保守治疗,也就一两年的事情。我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你进我们薄家的时候,我没有护住你。如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知道你是对我们薄家、对阿年失望了。这样吧,你和阿年先举行个婚礼,结婚证呢,以后再说,先让最近的事情过去了,再决定以后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沈初看着跟前的薄老爷子,不得不说,这老头子,说起谎话来一套一套的。
什么先结婚以后再领证,她都跟薄暮年举行再婚的婚礼了,领不领证,在外人看来,不就是已经结婚了吗?
这真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说到底,就是想把她套进薄家。
听着薄老爷子这些话,沈初甚至有些怀疑,他的肺癌,是不是真的。
沈初原本还想着,薄老爷子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她要怎么反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