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初歪过头,看着他。
傅言说的“有点东西”,那就不是“有点东西”那么简单了。
傅言顺着她的头发,“杨秘书已经在联系程家那边的人了。”
沈初的头发上周护理过,这会儿摸着又顺又滑,傅言摸着,有些爱不释手。
听到他这话,沈初怔了一下:“这么说,你可能还有个舅舅或者是小姨?”
傅言看着她,神色有些沉:“没有了。”
程雅穆是有个弟弟不错,也就是傅言生物关系上的舅舅,然而就在前年,程雅穆唯一的弟弟程亚乐也病逝了。
不过程亚乐倒是留下了一个女儿程思婷,程思婷比傅言小五年,也就比沈初大半年,去年程亚乐病逝之后,她就卖掉房产北上嫁人,没再回过榕城了。
沈初抿了抿唇:“杨秘书还查到了什么?”
傅言往身后的沙发一靠,偏头看着她:“你说得不错,当年我母亲能嫁给谢宏毅,确实不仅仅是谢宏毅喜欢我母亲这么简单……”
沈初猜测不错,这种人家的长辈,自然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孙随便娶妻的。
榕城谢家,三十年前可谓是风头无两,虽然这两年有些落寞了。
傅言的生母程雅穆能嫁进谢家,跟她出生在程家,是程家大小姐有很大的关系。
当年的谢家赫赫有名,程家也毫不逊色,不过程家祖上有些书香底子,所以程家在当时十分的内敛低调。
可再怎么低调,如今再回去问当年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榕城程家的。
当初程雅穆和谢弘毅两人的婚礼现如今都还能找出当时的相关报道,报纸上的标题都是“强强联手、豪门联姻”。
程雅穆嫁进谢家之后,程谢两家的关系更是好上加好,再加上谢广将跟程雅穆父亲程君泽两人本身就是好友,程谢两家在之后的好几年一起合作过不少的项目。
而程谢两家的发展也是蒸蒸日上,但一切都在程雅穆嫁进谢家五年后戛然而止。
程雅穆嫁进谢家五年都未能孕有一儿一女,谢广将不免有些不满,而谢弘毅和一个小明星被程雅穆捉奸在床,因为这件事情,程雅穆曾经提出过离婚。
当时谢家和程家在合作一个项目,程雅穆和谢弘毅如果离婚了,谢家和程家的合作自然也要停止,谢广将自然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将小明星打发出国,把谢弘毅关在谢家三个月,程雅穆在程家的劝说下只好妥协。
不过好景不长,半年后,那个项目突然出了大问题,出问题的刚好是程家负责的部分,正碰上了上面严打,程君泽直接就被判了二十年的无期徒刑,一直到前些年才放出来。
程君泽被抓走后,程家没了主心骨,不过才二十五岁的程亚乐还沉浸在情爱之中,却又遇人不淑,被女方骗了钱不说,还落得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程家一下子就落败了,程雅穆的母亲为了帮程君泽减刑,把诚驰的股份低价贱卖给了谢广将。
再之后就是谢宏毅和白雨好上,程雅穆被逼离婚的事情了。
这些事情都是为世人所知的,程家的事情,沈锦生也算是见证者之一,毕竟当时程家倾倒,他这个新起之秀,不免也有些惶惶。
当年出的事情也都是经过调查,不会是冤假案。
时隔三十多年,再查,事情的旁枝末节已经很难再查出来了。
无关人士听到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唏嘘一声,感慨一句程家当真是落魄可怜。
但沈初和傅言都不算是真正的无关人士,谢广将这么高调地把傅言的身份公之于众,硬是要认傅言回傅家,不管傅言认不认,他的血脉就是谢家的血脉。
同样的,他既然是谢家的后人,也是程家的后人。
程家的事情听着确实没有任何异样,可人一旦起了疑心,就不免捉到些蛛丝马迹。
沈初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一点是,傅言的生母当年为什么要远离榕城一个人生下傅言。
谢家的人就算再怎么混蛋垃圾,但谢家的后代,谢广将也不可能会做些什么。
更何况,当初程雅穆不过是跟谢宏毅离个婚而已。
程家倒了,程雅穆和谢宏毅离不离婚,谢广将也不会在乎了。
也就是说,程雅穆这个人以后会怎么样,谢家人也不会关心了,她又何必要大费周折地辗转到临城,隐姓埋名,这么艰难地生下傅言。
程家就算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程雅穆母亲变卖了家产,手上也有不少钱的,这从程亚乐后面的生活情况也能看得出来。
她回去娘家,有弟弟有母亲帮忙,不会过得更好吗?
离个婚而已,又不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所以,程女士为什么要避开谢家人生下你?”
傅言听到她这话,低头亲了她一下:“宝贝真是聪明。”
这正是他准备说的:“程家倒得太快了,而当初那个项目明明是谢家和程家一起合作的,为什么最后出事的只有程家?杨秘书又花了点精力查了当年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程君泽一夜入狱。”
傅言说到这里,敛了一下眉目,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是什么?”
沈初也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如今傅言说出来,她也是恍然大悟。
程家确实倒得太快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程家和谢家是姻亲,程家倒了,谢家却一点儿牵连都没有,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走私古董。”
沈初倒抽了一口气,“这怎么可能?我爸爸说过,程家和谢家最不同的是,程家往上数三代都是读书人,程君泽的太爷爷甚至还是当时名震一时的状元。”
这样的人家家风,就算是从商了,程家也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啊?
更何况,程家自己祖辈积累的家底就不少好东西,程君泽又不是傻子,干这种背弃祖宗的事情。
沈初大为震惊,人直接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这种事情,就算是真的,谢家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知情?”
傅言直接将她抱起放在怀里面:“杨秘书已经在查了,这件事情的疑点确实很多。”
沈初皱着眉:“联想后来的事情,这件事情不是谢家的手笔都说不过去。”
“等杨秘书结果。”
两人聊了这么一会儿,傅言倒是比沈初心情还要平稳。
沈初看着他,“其实你可以先见见程思婷。”
“程思婷人在北城,答应下周五过来一趟。”
听到他这话,沈初勾着他的脖子,不禁挑了一下眉:“这么看来,你不是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吗?”
她说着,顿了一下:“那你刚刚还表现得那么生气?”
“我生气了吗?”
傅言笑着,压根没有生气的痕迹。
沈初剜了他一眼:“故意的?”
“没有。”
他说着,低头亲着她。
沈初偏开头,躲过他的吻,“我才不信。”
他笑着,落在她腰上的手正慢慢地从衣摆下方缓缓地伸上去。
沈初腰间的软肉被他掐了一下,她浑身一颤,“你手在干嘛?”
她说着,身后压着他的手腕。
傅言也没动,只是在衣服下的手握着她的细腰,他低头重新开始吻她。
九月底的临城已经有了些许秋天的冷意了,屋子里面的冷气早就在半个月前沈初生病的时候关掉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从大开的落地窗处透进来,卷着风,掀着窗帘。
沈初被亲得呼吸有些快,她原本扣在傅言手腕上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他抱着她,把她放在沙发上。
沈初看着他,眼神有些散漫,黑亮的圆眸里面盈着几分水意,傅言低着头,能看到那瞳仁里面的自己。
他心口都是软的,“过年回去就商议婚期,好不好?”
沈初听到他这话,缓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突然就笑了:“你如果能说服我爸爸,那我没有意见。”
既然都订婚了,那结婚早一点晚一点,也差不多了。
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情。
傅言看着她,也在笑,然而表情却十分的认真:“好,我跟伯父谈。”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大好的周末,谁会上门?
沈初连忙推开傅言,“有人。”
门是关着的,傅言倒是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起身,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泛着红的脸颊上:“我去开,你去洗个脸。”
沈初囧了一下,踩着拖鞋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出来的时候,发现茶几一侧放了个大箱子。
她挑了一下眉:“这是什么?”
“付秘书送过来的,说这是你给谭雅的新婚礼物。”
沈初啧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让付文佩用金子给谭雅打造个纯金的新人摆件。
箱子有半张茶几那么大,沈初伸手想抱起来试试重量,傅言拦了一下:“有点重。”
沈初想了一下,她给的预算不少,五百万的金子,也有二十多斤了。
“拆开看看。”
傅言应了一声,从一侧把包装完好打开。
一打开,沈初就看到那金灿灿的摆件。
别说,看着还挺值钱的。
沈初忍不住笑了一声,“谭雅应该很喜欢吧?”
这话她自己都说得有些不太自信。
傅言看了她一眼:“她不是喜欢钱吗?”
沈初弯着唇:“我就是这么想的。”
金子嘛,说实话,她现在这么看着,也有点喜欢。

谭雅和秦赵的婚礼就定在了国庆期间,眼看着两人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陈潇都没个动静,沈初还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提醒一下她谭雅婚礼的事情。
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开口就是火急火燎的:“小五,救命!谭雅和秦赵的婚礼日子快到了,你礼物备好了没?”
沈初拿着钢笔点了点桌面:“备好了。”
她又不是她,这个时候才能想得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失忆的人是陈潇。
“你打算送什么?我前几天就在想了,可我实在想不到送什么啊!”
要论关系好,陈潇和谭雅的关系比沈初和谭雅的关系还要好,谭雅结婚,陈潇自然是着急送什么。
沈初轻哼了一声:“没送什么,就送了个摆件。”
“摆件?你逗我的吧?”
“我还没说完,纯金的。”
“……”
这着实是万万没想到啊!
陈潇沉默了一会儿:“多少斤啊?”
沈初不是小气的人,送纯金摆件,总不能就那么一两斤吧?看起来未免也太小气了点,就谭雅和秦赵他们的婚礼水平,一桌都得过万呢!
“付秘书让人设计的,二十斤左右吧。”
“你等会,我拿计算机算算。”
陈潇很快就算出来了,“……这得四百多万了吧?”
“怎么,太少了?”
“……”
这礼物一下子就被沈初给拉高档次了,陈潇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你说我要是送十斤金条,谭雅会不会当场把我赶出去。”
“赶出去不至于,大不了绝交就是了。”
“……”
电话那头的陈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初的内线电话响起来了,“我有电话进来了,你自己好好想吧。”
说完,沈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接了内线电话:“什么事?”
电话是付文佩打进来的:“沈小姐,谢老先生在楼下,想见您。”
沈初挑了一下眉:“让他们上来吧。”
她倒是要看看,这谢广将,玩的又是哪一种把戏。
“好的,沈小姐。”
挂了电话,沈初把桌面上的文件快速浏览完,签了名,合上放到一旁,然后拿起手机给傅言发了条信息。
很快,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沈小姐,谢老先生来了。”
“好,带谢老先生进来吧。”
沈初放下手机,刚抬起头,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大门口站着三个人。
付文佩、谢广将的助理李诚以及坐在轮椅上的谢广将。
付文佩引着他们进来,沈初起身,走到一旁的会客沙发上,在主位上入了座:“付秘书,去泡些茶来。”
“好的,沈小姐。”
付秘书点头应着,很快就转身出去了。
李诚推着谢广将到沈初的对面,沈初看了一眼谢广将,笑道:“谢老先生突然登门,让晚辈受宠若惊。”
谢广将最近身体状态好了不少,人的气色也好了许多,听到沈初这话,他哈哈地笑了两声:“阿言不懂事,跟沈小姐在一起这么久了,都没把沈小姐你带回谢家。?
谢广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的变化,丝毫不觉得尴尬。
沈初不得不佩服他,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既然他不要脸,沈初也就不打算给他脸了。
她顺着他的话,也故作不解:“恕我愚钝,谢老先生这话,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沈初说着,微微顿了顿,勾着唇淡笑道:“傅言为什么要带我回谢家?”
谢广将身旁的李诚听到沈初这话,眉头明显一皱。
倒是轮椅上的谢广将,居然还能呵呵地笑出声:“沈小姐不知道也正常,这其中,确实有些误会,但傅言确实是我的孙子。如今傅家找回了他们家的孩子,傅言是我们谢家的子孙,我自然也是要把傅言认回去的。”
沈初非要他说明白,他就笑呵呵地说明白。
沈初听着他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又淡。
这时候,付文佩端着泡好的茶水进来。
沈初抿了一下唇,身体微微侧了侧,等着付文佩把茶水分好,她才重新开口:“这些事情傅言都没跟我说过。谢老先生,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