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初怀孕之后,傅言每周都让人根据沈初的身体情况做出食谱,他按着食谱给沈初做饭。
所以一直以来,沈初怀孕后的体重都控制得不错,虽然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但她体重也只增长了二十多斤。
这次的产检,评估出来的胎儿体重也在健康的范围内。
不过孕后期,不管是沈初这个孕妇本身,还是胎儿,都会有很明显的体重增长,后面体重增长情况会怎么样,也还是要等下次体检才知道。
B超的结果已经可以看到宝宝的大概轮廓了,鼻子一看就像傅言,嘴巴像沈初,眼睛就只能等着生出来再开奖了。
用医生的话来说,是个很漂亮的宝宝。
沈初被傅言牵着从科室出来,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隆起的小腹。
怀孕之后,这是沈初习惯性的动作了。
两人从电梯出来,隔着来往的人,沈初一眼就看到坐在墙边椅子上的苏桥然。
这是她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薄暮年的那个儿子。
五岁大的男孩,安静乖巧地坐在那墙边的椅子上,身旁不见苏琦,也不见薄暮年。
傅言见她停了下来,以为她不舒服,“怎么了?”
沈初摇了摇头,指了指前方:“那个是苏桥然吧?”
傅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他。”
沈初挑了一下眉:“五岁多了,长得真像薄暮年。”
傅言笑了一下:“确实很像。”
甚至都不用去做亲子鉴定就能看得出来,这是薄暮年的儿子。
“他好像一个人在那儿。”
自从怀孕之后,沈初对小孩都特别心软。
虽然苏桥然是薄暮年的儿子,但他毕竟只是个小孩,现在一个小孩子坐在那儿,要是有人起了歹心,那就危险了。
傅言猜出她的想法:“可能是苏琦带他过来看病的。”
苏桥然的身体不好,整个临城的人都知道。
他说着,偏头看向沈初:“过去看看吗?”
“过去看看吧,看着还挺可怜的。”
两人抬腿走了过去,“还认得我们吗?”
苏桥然自然认得沈初,“漂亮阿姨。”
他很腼腆,看了一眼沈初就脸红了。
沈初笑了一下,从包包里面拿出防低血糖的水果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爸爸妈妈呢?”
“妈妈,在楼上。”
他看着沈初手里面的糖果,咽了一下口水,显然是想伸手拿,可又不好意思。
沈初挑了挑眉,直接把糖果放到他手上:“阿姨不是坏人。”
“我知道。”
苏桥然握着糖果,抿了抿小嘴,看了一眼沈初。
沈初摸了一下他的头,苏琦也匆匆回来了:“傅太太、傅总!”
沈初站起身,重新回到傅言身旁,对着苏琦点了点头:“好巧,苏小姐,他这么小,遇上坏人就不好了。”
苏琦摸了一下苏桥然的头,“药单出了点问题,我刚才上楼找医生去了。谢谢傅太太!”
沈初也没再说什么:“没什么,他很可爱。”
两人没什么交情,没说两句沈初就和傅言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苏琦抿着唇,半晌才收回视线。
“妈咪。”
稚嫩的男声响起,苏琦这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儿子,伸手摸着苏桥然的头,看到他手上的糖果:“漂亮阿姨给的吗?”
苏桥然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吃,妈咪。”
“吃吧,漂亮阿姨夸你可爱。”
苏琦抿了一下唇,牵着苏桥然走向取药区。
十月的天有些冷了,沈初被傅言牵着走出医院门口就被一阵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人下意识就往傅言的怀里面钻。
傅言把风衣拉了一下:“冷?”
“风大。”
两人正说着话,往停车场走,刚进停车场,沈初和傅言就碰上了从车上下来的薄暮年。
这是沈初恢复记忆以后第一次和薄暮年面对面,大概是失忆过半年,过去的那些事情,现在想起来,突然就觉得离着很远。
薄暮年也看到沈初和傅言了,他视线扫过沈初,看向傅言,点了点头,随即从傅言身旁走了过去。
傅言摸了一下沈初的手,“太阳没了,有点冷。”
“那走快点。”
她微微抬着头,笑融融地看着他。
“好。”
傅言应着,加快了步伐走向停车的位置。
薄暮年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苏琦和苏桥然,看到他,苏桥然开心得很,双眼都是亮的,远远隔着人群就喊薄暮年:“爸爸!”
看到苏桥然,薄暮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温和。
他弯下身,双手展开,抱住跑过来的苏桥然。
“爸爸!”
小孩子的心思敏感,这段时间薄暮年没出现在他跟前,他也意识到不对。
薄暮年注意到他吃着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糖好吃吗?”
“好吃。”
苏桥然赖在薄暮年的怀里面,小手抱着他的手臂,不愿意松开。
薄暮年直接就将他抱了起来,苏桥然脸上顿时就恢复了笑容,抬手指着自己嘴里面的糖:“是漂亮阿姨给的。”
薄暮年皱了一下眉:“哪个漂亮阿姨?”
苏琦拿着要走过来,看了一眼薄暮年,补充道:“是沈初给的,刚才医生开的单子出了问题,我上去找医生的时候,然然在这里等着,我下楼就看到沈初在跟他聊天。”
苏桥然看着薄暮年,又说了一句:“漂亮阿姨夸我可爱。”
“嗯。”
薄暮年没看苏琦,也没有搭理苏琦刚才的话,他抱着苏桥然就往外面走:“待会儿想吃什么?”
苏琦抿了一下唇,拿着药抬腿跟了上去。
苏桥然趴在薄暮年的肩膀上,看着在身后默默走着的苏琦,小嘴咬着不放:“爸爸,你和妈咪吵架了吗?”
薄暮年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琦,黑眸有些沉,“没有。”
苏琦也跟了上去,走到他身旁,“爸爸妈咪没有吵架。”
“哦。”
苏桥然应了一声,眼珠子转着,显然是不信父母的话。
但他没再问,“妈咪中午想吃什么?”
苏琦又看了一眼薄暮年:“吃粤菜吧。”
“粤菜是什么,爸爸?”
薄暮年开口解释着,苏琦在身侧看着两父子,想到刚才的沈初傅言,心口一阵阵的酸涩。
苏桥然身体不好,午饭之后薄暮年直接就送他们回家了。
苏桥然在车上就睡着了,薄暮年停好车,抱着苏桥然上楼。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苏琦端着水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可以谈谈吗?”
两个多月前他们也谈过,但谈得很不愉快。
薄暮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说着,嗤笑了一声:“苏家的事情我是不会插手的,你如果想用然然威胁我,那我就只能让你一辈子都看不到他了。”
苏琦听到他这话,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握紧了手上的杯子,喉咙发紧地开口:“我,没想过用然然威胁你。”
薄暮年却不信她这鬼话:“两年前你不就是用然然威胁过我?”
苏琦浑身一僵,旧事重提,她站不住理。
薄暮年指的是两年前,她用然然来施压让薄老爷子娶他的事情。
薄暮年看着她,眼神凉薄无情:“当初你执意嫁给我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我不会放过你们苏家的!你以为凭着然然,我就会不计前嫌?”
“苏琦,你怕不是在做梦!”
薄暮年的话让苏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手上装满了水的水杯摔在地上,“卡塔”的一声就碎了。
里面的水流出来,蔓延到她的鞋子边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水往自己的鞋子流过来,好半晌,苏琦才呐呐开口:“不管怎么样,然然都是你的儿子,看在他叫你一声爸爸的份上,希望你可以多来看他。”
苏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在你来的时候离开。”
自从上次他们争吵之后,薄暮年来见苏桥然的次数都越发的少了。
面对薄暮年,苏琦早就没有什么奢想了,她只希望薄暮年能对然然好一点。
听到她这话,薄暮年这才松了口:“如果你识趣的话,我当然也是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当然,如果你想借然然做文章,那我只能告诉你——”
“痴心妄想!”
“我知道。”
苏琦低着头,她不敢看薄暮年。
她后悔了,从来都没有那么后悔过。
可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吃。
薄暮年愤恨地看了她一眼,抬腿往外走,只是走到玄关处,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沙发上颓然的苏琦:“苏琦,这都是你欠我的!你毁了我的人生,那你也别想好过!”
如果不是苏琦,他和沈初之间就不会是这个下场。
可是没有如果,一切都是因为苏琦,他对沈初一切偏见的起源都是苏琦特意制造的那一个晚上。
他不恨她给自己下药成事,他恨的是她有这个胆量做这个事情,却又没这个胆量去承认,最后找来一个无辜的沈初去承受她的怒火!
苏琦如今再可怜,她也是咎由自取的。
沈初嫁给他的那三年遭受的难道不可怜吗?
可怜!
她那么无辜可怜,那都因为谁?
不就是因为苏琦?
苏琦整个人的力气被薄暮年的这话抽干了,她愕然地抬起头:“你怪我我理解,但你和沈初的事情,就算没有我在其中作梗,也未必能成。”
她说着,也凄然地笑了起来:“薄暮年,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比不上傅言!如果是傅言,他根本就不会让沈初受三年的委屈!”
反正都撕破脸皮了,苏琦也没必要跟他客气。
两人互相对视着,眼底里面都透着恨不得对方死的恨意。
苏琦恨薄暮年的狠心,薄暮年恨苏琦的狠毒。
苏琦看着他,突然就笑了:“我们两都不是什么好人,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我们两个人都是活该!你怨我当初让沈初背了黑锅,但沈初嫁给你三年,你都没试过去了解过她!”
“我自己造的孽我认,但是你自己造的,你不要往我的身上扔!”
她就这么笑着,眼睛却红得有点吓人。
薄暮年被苏琦的话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冒起来了,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笑的苏琦,恨不得过去把她掐死。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苏琦怎么样他不在乎,如果没有苏桥然,苏琦就算是在他的跟前跳下去,他也不会有半分的恻隐之心。
他咬了一下牙,冷声放着狠话:“那你们苏家,就咬牙承受着这一切吧!”
说完,他拉上门,转身就离开了。
那门被关得巨响,整个屋子都像是震了一下。
苏琦瘫坐在沙发上,人又哭又笑,像是疯了一样。
薄暮年一脸冷色地进了电梯,这个时间点的电梯里面没什么人,他一个人进去,到一楼了也还是他一个人。
他的车停在前面的绿化带前,正午的太阳有些大,薄暮年从楼道出来,微微眯了一下眼,刚到车旁,他就听到一道巨大的响声。
仿佛想到什么,他回过头,一眼就看到砸在了地上的苏琦。
十六楼跳下来,鲜血一下子就迅速从她的五官流出来。
薄暮年手一颤,浑身都是冷的。
他拿出手机打了120,有住户发现了有人跳楼,从阳台出探头出来看,看到苏琦的惨状,尖叫着惊吓了午休的安静。
薄暮年打完电话,人靠在车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样。
论狠,他还比不过苏琦。
她毁了他前半生,如今,她一跳,把他的后半生也毁了。
救护车很快就开进来了,然而十六楼那么高的楼层跳下来,来了也没有用。
110尾随着救护车也很快来了,120的医生检查过之后,警察直接就拉起了警戒线,给苏琦盖上了白布。
薄暮年站在那儿,一张脸青白得吓人。
警察走过来,问是不是他报的警。
他点了一下头,开口的声音极其低哑:“是我。”
“你是?她是谁,你认识吗?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薄暮年,认识,我们有一个儿子,她是我儿子的妈。”
薄暮年一直看着那被盖上了白布的苏琦,看着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侧过身吐了起来。
警察见状,只好先暂停询问:“薄先生,你需要跟我们回去一趟警局。”
薄暮年从车里面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我儿子还在楼上,我想打个电话通知我妹妹过来照顾他。”
警察点了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