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正过脸，正正地看向唐晋安：“我陈潇，居然犯贱到这个地步。”
她克制着、隐忍着，努力不让自己对他恶语相对。
但她说的这些话，对唐晋安而言，并不比她歇斯底里的责怪要好上多少。
“潇潇，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并不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告诉我，是吗？”
陈潇推开他，直接站了起来，“何必呢，唐晋安，我又不是真的傻子，你是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吗？”
“你不过是觉得，陈潇这个女人那么死心塌地，反正你说不说，她都会在原地等着你回来的。你哄一哄她，她就能屁颠屁颠地重新回到你的怀抱里面。”
“是吧？”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低头看着那熟悉的眉眼，闭了闭眼，陈潇吸了口气：“你想得确实不错，但是可惜了，我没你想的那么痴情。”
她说完，看到沙发上的手机，俯身拿了起来：“唐总，这次我再让警察过来的话，我想就不是口头教育那么简单了。我相信你也不想，明天新闻上的头条是你。”
陈潇脸上还有眼泪，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眉眼都是冷的。
唐晋安没见过这样的陈潇，他心下一沉，有种说不出的慌乱感。
见他还不动，陈潇已经在手机上输入了“110”。
就在她准备按下拨打键的时候，唐晋安终于起了身，“不用报警，我走。”
陈潇往外走了两步，“走吧。”
唐晋安看着她，还想说些什么，可陈潇刚才的那些话压得他无话可说。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抬腿离开了。
唐晋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别墅的，门关上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院子里面，他什么都看不到。
陈潇不会出来的，他知道的。
他的车就在门口，唐晋安没进车里面。
他站在陈潇别墅门口，看着里面的院子，想着刚才陈潇说的那些话，他觉得心口有些闷，抬手摁了一下，却发现怎么摁，都是疼的。
他想起四年前，刚见到陈潇的那一天。
她穿着张扬的吊带长裙在一群女人中间，手提着百万的包包，高跟鞋在地上踩得“扣扣”响，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他端着酒从她的身旁经过，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跟他同批的侍应正在对着陈潇她们那群人评头论足，评论她的家世、她的车、她的腰、她的腿……
一群妄想吃软饭的男人，他嗤之以鼻。
以至于后来陈潇追他的时候，他都没有对她有过一个好脸色。
他确实是从来没想过要跟她开始，她是陈家小姐，一出生就是顶端的人。
而他半道跌了下来，一身的重任，他从来都不是她的良配。
可她一天天地来，每次开了个卡座就让他送酒。
有时候是她和朋友来，更多的时候是她自己一个人来。
刚开始的时候她只会让他陪着喝酒，不说喜欢，也不说如何。
后来大概是胆子大了些，她开始问他有没有女朋友，问他有没有兴趣做个兼职。
所谓的兼职是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
他只是没想到，陈潇居然也这么会“玩”。
他的耐心实在不好，可她的耐心却太好了。
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他最后还是输了。
大小姐游戏人间，他不过也是当成一场游戏。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哭着喊着说疼，他也不会知道，她也就是个虚张声势的笨蛋。
她确实是笨，他只要冷下脸，她就会自觉地把话题跳过去。
她不敢追问他的一切，包括那天他离开，她也只是趴在床上看着他，问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说几天，她就笑嘻嘻地问几天是几天。
他没理会，转身出了那道门，进了离开的电梯里面，看着那红色的数字一直跳一直跳。
他的几天，大概需要几年。
但他相信，不管几天还是几年，他只要回来，陈潇依旧会在这里等着他的。
可是今天，她却告诉他，她知道他的不以为然，也知道他的得寸进尺。
她知道，所以她现在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回来了，她却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让唐晋安抽丝剥茧的难受，他看着那灯光下的飞蛾扑棱着，仿佛就看到了当初的陈潇。
她也曾经这么不顾一切地奔向他的，可他却默默转身把她留在了原地。
唐晋安从未感觉到害怕，直到今天，他哄不回来她了，她也不会再回来了。
他站在这里，突然的不知所措让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站着还是离开。
或者，他应该再次进去，反驳一下刚才陈潇的那些话，告诉她自己离开的原因。
可他怎么反驳，他当初离开的时候，确实是笃定她会等他的。
陈潇在客厅坐了也不知道多久，好一会儿，她才稍稍回过神来，拿起桌面上的啤酒开了一罐，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她其实不喜欢喝啤酒，可总比喝白酒得好。
一罐啤酒喝完，陈潇想开第二瓶，手拿到啤酒，铁环被她一拉，直接断了。
开不了。
她把啤酒往桌面上一放，没了继续喝的兴致。
那啤酒没放稳，倒下之后滚了几圈，直接就掉在了桌下。
陈潇看着那啤酒滚到自己的脚下，有些失神。
半晌，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霍清源刚到酒店，看到陈潇的来电，他还挺惊讶的：“难得啊，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前几天都把他的号码给拉黑了，现在给他主动打电话，可不是难得么。
电话那头的陈潇没说话，霍清源啧了一声：“陈潇？”
“你现在还缺人结婚吗？”
“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陈潇没应他这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陈潇拢了双头，下巴压在膝盖上，视线看着那地毯的花纹，她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霍清源到陈潇别墅门外的时候，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那车里面抽着烟的男人了。
昏黄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打在男人的脸上，霍清源往前走了两步，才看清楚那人是唐晋安。
霍清源皱了一下眉，收了视线，直接上前按了门铃。
门铃摁了几次都没有人出来开门，他拿出手机，给陈潇打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刚响起来没多久，门铃声也响起来了。
陈潇微微抬起头，看着那桌面上屏幕亮着的手机，手揉了一下眼睛，随即才接了电话：“干什么？”
“我在你家门口呢，给我开个门呗。”
听到霍清源这话，陈潇人回过神来：“你来我家门口干什么？”
“你给我打电话，不就是想跟我谈结婚的事情吗？我对这事情很有诚意的，你看，我这不是亲自过来跟你谈了。”
陈潇这时候才想起来，一个小时前，自己给霍清源打过电话。
她揉了一下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我跟别人玩游戏输了，你回去吧。”
“那我远道而来，人都到你家门口了，让我进去喝口水呗？”
陈潇直接就把通话挂了，她没想到霍清源会跑到她这里来。
想到门口外面的霍清源，陈潇人都冷静了许多。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她才起身出去开门。
“你这不是在家么？”
门打开，陈潇一眼就看到那黑色轿车上的唐晋安。
她只看了一秒就收了视线，没有接霍清源的话，直接就往别墅里面走。
霍清源随手把门关上，临走前，他回头往唐晋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收了脸上的笑意，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唐晋安，这才跟着陈潇进了别墅。
一进门，霍清源就看到那桌面上的啤酒，还有没有散掉的烟味。
想到门外的唐晋安，霍清源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陈潇给他打的那通电话，想来是冲动居多。
冲动也好，深思熟虑也好，既然她给他打了电话，那他就不可能当笑话过去了。
陈潇水都没给他倒：“你过来干什么？”
“跟你谈谈结婚的事情啊！”
陈潇看了他一眼，“我说了，是我刚才跟别人玩游戏。”
“哦，啊也不影响你再认真地思考一遍这个问题。这是我准备的结婚协议，你可以先看看，没准你觉得挺好的呢？”
霍清源说着，顿了一下：“门口的人是唐晋安吧？我需要一个妻子，你不需要个丈夫摆脱他吗？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大概是他的“各取所需”吸引了她，陈潇抬了抬头，看向霍清源：“你不怕我结了婚不离吗？”
霍清源耸了耸肩：“无所谓，我也没有喜欢的人。”
他说着，顿了一下，看向陈潇：“我这人对婚姻没什么想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霍老头非要整这么一出，我也不乐意进民政局。”
霍清源的情况，陈潇自然是知道的。
他从高中开始就交女朋友，交过的女朋友估计比他囤过的球鞋还多。
霍清源交的女朋友，最久的一位就是78天，三个月都过不了。
他好像有点爱情，但不多。
看得出来，他父母离婚，对他的婚姻观和爱情观都影响很大。
陈潇喝了罐啤酒，听着霍清源的话，总觉得自己不太清醒。
她当初和周驭开始就是因为不清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面对霍清源的“合作”，陈潇并不敢马上给出答案。
她往沙发上一趴，看着桌面上的一罐啤酒：“我想再仔细想想。”
她没直接拒绝，霍清源挑了一下眉：“你不都是想了好几天了吗？跨年了，你就得三十了吧？回头你妈催你结婚，你不烦吗？当然，我并不是说三十就必须要结婚。但我们也不是三岁小孩了陈潇，我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面，没让联姻换取利益已经很好了。”
“你要不结婚，你爸妈有的是办法让你结婚。”
他说着，哼了哼：“退一万步讲，你觉得你们家会让你嫁给唐晋安吗？他的事情你没查过吧？就他家以前的那些事情，你爸妈绝对不会让你嫁给他的。你跟我结个婚，回头我们离了，或许还有点机会。”
陈潇听不得他提到唐晋安，一听到这三个字，陈潇脸色就变了：“你回去吧，我明天给你答复。”
霍清源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发冷，也没再火上浇油：“OK。有点口渴，不介意我喝口水吧？”
“自己倒吧，喝完就走。”
陈潇看了他一眼，起身直接就上了二楼。
霍清源看着她背影，轻啧了一声，走过去挑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一杯水喝完，他才带上门出了别墅。
一出别墅，霍清源就看到还没走的唐晋安。
他敛了神色，抬腿走过去，“唐总，我们聊聊？”
男人掐了烟，推开车门下了车，黑眸看着他，里面透着冷。
霍清源却浑然不觉：“不出意外的话，我跟陈潇准备结婚了。”
听到他这话，唐晋安脸上的神色直接就沉了下来，“霍少怎么知道会没有意外？”
霍清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轻笑了一下：“就算有意外，也没关系，反正是迟早的事情。”
“你不爱她。”
“你怎么知道？”
两个男人无声地对峙着，四周静悄悄的，就连空气都显得紧绷起来。
霍清源的反问足够说明一切，唐晋安面沉如水，可两人谁都不想认输，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僵持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霍清源先开了口：“唐总，你是聪明人，你们家的那些事情，陈潇她爸妈要查清楚轻而易举。而你骗陈潇的事情，更是不用说了，你觉得，你拿什么争得过我？”
这话无异于是当头一棒，霍清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打击。
唐晋安站在那儿，就如同两个小时前面对陈潇的反问一般。
他没有办法反驳。
“有些事情确实轮不上对错，不过你碰上的人是陈潇，是你比较倒霉。”
霍清源没再跟他纠缠，话说完，转身就回了车里。
很快，霍清源开着车就离开了。
唐晋安站在那儿，整个人如同掉进了深海里面，他怎么游都游不出来。
他和陈潇之间，开始和结束，实际上，一直都是掌握在陈潇的手上。
而他，曾经居然还那么笃定，她会在原地等他。
唐晋安心底升起无数的绝望，他看着那已经熄了灯的别墅，只觉得苦涩汹涌而来。
这个晚上，注定是有人难眠。
陈潇睡得并不好，大概是因为做了梦，想起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刚醒过来，陈潇就觉得头都是疼的。
这一觉，好像睡了，又好像没有睡。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看着那落地窗外，人有些失神。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陈潇才回过神来。
她皱着眉，看向一旁的手机，看了好几秒，陈潇才伸手拿起手机按了接听，“你这么闲吗？”
没睡好，头疼得很，陈潇揉着太阳穴，开口的语气也是极其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