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一天的沈然瘫在餐椅中,一手抓着板烧鸡腿堡机械地吃着,另一只手打开颤音刷低脂小视频。
清空大脑,只是为了清空大脑。
然而就在这时,小视频暂停,电话弹窗出现。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后,沈然叹了口气,放下了吃到一半的汉堡,感觉自己瞬间没有了胃口。
身边的程翊有些疑惑:“怎么不接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了。”
沈然不说话,只把手机举到了程翊面前。
早在揭晓自己身世的那天,沈然就把爸妈的备注改成了沈现明和傅思洁。
“......不想接吗?”程翊问。
“不想接也没办法啊。”
沈然蔫巴巴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按下接听,一只手却从他手中将手机接了过去。
沈然愣愣抬头,他没有料到程翊的动作。
“喂,伯父晚上好,我是程翊。沈然他洗澡去了,有什么事的话给我说吧。......”
程翊将手机举在耳边,一边自然而然地和沈现明聊天,一边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走到了窗边。
和程翊近距离相处久了,沈然也摸清楚了一些程翊的小小的爱好和习惯。
譬如程翊打电话的时候很喜欢往窗边走。
譬如程翊最爱穿黑色高领毛衣,衣柜里各种品牌的黑色高领衣服摆了整整一排。
譬如程翊看着很酷,实际上却很喜欢偷偷点麦当劳甜甜的香芋派。
程翊爱好很是专一,抽烟只抽同一个牌子的蓝莓爆珠香烟,冬天也是如此。
程翊表达退让的方式就是放软语气或者忽然揉揉他的脑袋。
还有,大概因为鼻梁太高,程翊接吻的时候总喜欢往右边歪头,自下而上地吻上来。
“......嗯,好的,我会转达给然然的。......我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一起去。......谢谢伯父,再见。”
直到礼貌告别,等待沈现明挂断电话后,程翊才回到餐桌前。
“我爸......沈现明,他和你说什么了?”
虽然沈然并不想接电话,但说不好奇也是假的。
程翊把手机往他的兜里一揣,又拿起刚才吃到一半的香芋派,这才慢悠悠道:
“他说后天沈氏集团要开年会,你往年总喜欢跟着去抽奖吃饭,让你今年记得去。”
年会啊......沈然在心中默默想,他以前确实很喜欢去凑热闹。
再怎么说,沈氏集团也算是个大公司,年会自然是很值得一去的。
沈然爱去年会凑热闹,当然不是想听公司高层领导无意义的演讲和画大饼。
他又不是员工,他拒绝pua。
他为的是年会抽奖的奖品啊!
沈氏集团每年年会抽奖的奖品都十分丰厚。
一共有三轮抽奖不说,手机平板这种东西都被放在了三等奖的行列,根本不值一提。
二等奖是金条。
一等奖是车。
特等奖是......K市最佳地段的千万平层一套......!
这哪是年会特等奖啊!这分明就是平凡打工人咸鱼翻身的机会啊!
能让沈氏集团上下员工趋之若鹜的奖品,沈然自然也心动。
“虽然我替你答应下来了,但如果你实在不想去,那我们就不......”
“去!当然要去!奖抽到了是自己的,为什么不去?”
沈然目光坚定得好像要入党:“不仅如此,你作为我的家属也要去!两个人抽到大奖的几率会大一点!”
程翊对什么年会大奖不感兴趣。
但程翊对“沈然家属”这个称呼,非常感兴趣。
第53章
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已经和沈现明说了,会和你一起去。这种热闹,当然也要加我一个。”
当然了,是以“沈然男朋友”的身份一起去。
事情就这么拍板了。
虽然沈然自我安慰“去了赚到的是自己的”,但他内心还是有些许抗拒见到那两个人。
导致沈然最后也没有吃完那个板烧鸡腿堡。
那句话说得还真是好,有时候一无所知也是一种幸福啊。
程翊似乎也察觉到他的兴致有些低落,什么都没有说,只在他吃完饭后打扫了战场。
——顺便又吃了一个巧克力派。
程总还真是一个坚定不移的甜食党。
其实程翊已经拿到了定制的那对婚戒。
虽然才过去了短短几天,但钞能力是万能的,望周知。
从下午到晚上,程翊一直把戒指揣在兜里。
戒指这种东西就像是烫手山芋,放在手里总让人有些着急。
怀揣着这么两枚戒指,就连一直犹豫不决的程翊,居然也有立刻单膝下跪倾诉衷肠的冲动。
......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可怕啊。
也难怪卫海蓝一见钟情以后兴奋成热带雨林自由的猴子了。
然而程翊深知现在不是表白的最好时机,看沈然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就知道了。
所以程翊思忖之下,将戒指连着盒子一起放在了卧室床头的柜子里。
程翊本想着戒指留到之后再送,表白的话也放到之后再说。
却没想到那个“之后”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
这本是最平平无奇的夜晚。
沈然像往常一样睡在程翊的床上,而程翊也像往常一样睡在地板。
但大概是晚上那通电话的事情,今天沈然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
......要去沈氏集团,要再见到沈现明和傅思洁啊。
别的不说,对他的忍耐力还真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睡前多思,沈然整夜都睡不太安稳。
他做了噩梦。
梦里的时间线很乱,一会儿他是四五岁的小男孩,在书房焦急给艾子青打电话,可电话却迟迟没人接通。
再转过身,发现电话线已经被切断,沈现明和傅思洁狰狞笑着逼近他。
一会儿又回到前世临死前的时间,他被一刀割喉,被肢解,被塞进行李箱带走。
那样的无助,那样的绝望。
明明是在梦里,可梦中的痛感居然那么真实。
真实到他能清楚感觉到被虐待时身体的每一处疼痛。
“不要......不要......!”
沈然眼睫剧烈颤抖,眉头紧皱,表情痛苦又惶然。
明明是梦,为什么痛感如此真实?
明明是梦,为什么无论他如何努力挣扎,都无法醒来?
沈然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梦里他视野中一片灰暗,无论怎样伸出手都触及不到任何。
仿佛落入无边的绝望中不断下坠,失重感掺杂恐惧贯通全身。
泪水不知不觉涌出,随着沈然挣扎的动作打湿了枕头。
他不要做这种梦,不要回到当年的梦魇中,不要再经历一遍那时候的绝望了。
......不想再经历哪怕一次的分开。
哪怕在幻觉,哪怕在梦中也不要再和谁分开......!
而这一次,有人轻轻抓住了他无措的手,阻止了他的挣扎。
宽大手掌与他掌心相触,贴近,直到十指紧扣,不留一点缝隙。
“沈然?......醒醒,你做噩梦了。”
有了外力的介入,沈然终于摆脱梦魇,睁开眼睛。
处于噩梦与清醒的交界处,沈然还有些茫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仍处于梦境。
但在泪眼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了程翊那张丝毫不掩饰担忧的脸。
卧室的壁灯已经被打开了,灯光昏暗却温暖。
程翊似乎是被他吵醒,察觉到他不对后便靠了过来,此刻有几缕头发翘在脑袋上,有点不羁。
“......程翊?”
沈然轻轻叫了一声程翊的名字,带着点不确定。
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梦,他一出声,一切就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消失。
“我在。”
程翊又靠近了他一些,几乎要把他圈在怀里。
程翊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仿佛要借此传递给他什么一般:
“你只是做噩梦了,沈然,别害怕。”
轻声细语的安慰,昏暗灯光折射在程翊眸中,在此刻被渲染得无比温柔。
让人鼻子一酸的温柔。
沈然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抚上程翊的脸庞。
而程翊没有丝毫动作,只专注看着他的眼睛,任由他的手在脸上胡乱摸着,不闪不躲。
指腹传来的真实触感让沈然意识到,此刻真的不是梦。
尚未停止的泪意变得更加汹涌,沈然努力想把眼泪憋回肚子里,然而最终却只能低下头。
安静的卧室内,眼泪落在被子上闷闷的声音都十分明显。
这微小的声音被程翊察觉到,再开口的时候,程翊语气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沈然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倘若程翊像往常一样调侃他两句,他不会有丝毫反应。
偏偏这种不知所措的温柔最让人心中难受。
干嘛对他这么温柔。
这不是存心让他继续哭么......!
沈然眨了两下眼睛,又是几滴眼泪无声落在被子里:“......你不许说话了!”
程翊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加重语气,但程翊却点头照做:“好,那我不说。”
房间中顿时沉默下来,一时间只有沈然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
沈然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好讲述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我......刚才做噩梦了。我梦见,我梦见......”
复述噩梦等同于二次经历那些痛苦回忆。
还没说几句,沈然便觉得嗓子发紧,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捏住一般,痛苦到令人窒息。
程翊看得心疼,不由自主伸手抱住沈然,安抚一般轻轻拍着沈然的后背。
低沉的声音令人无比安心:
“没关系,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第54章
请和我在一起吧
被程翊抱住,沈然先是身体一僵,过了一会儿才缓和下来,头轻轻靠在了程翊的肩膀。
是啊,从重生到现在,他的每一天都是程翊陪着过的。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令他消沉受打击的事情,都是程翊陪他一起面对的。
程翊是离他最近的人。
他做了什么噩梦,他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话,程翊又怎么会不懂。
以前的程翊毒舌又自傲,不论和他还是和别人说话,总带着三分讥诮。
可现在,程翊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眼神和语气一样柔和。
——是只对他才有的包容与关爱。
“如果实在很难过的话,不用憋着,想哭就哭吧。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然不吭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程翊对他这么好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习惯有这样的程翊陪在他的身边了?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在程翊的关心之下度过的。
程翊假扮男朋友陪他回家吃饭,程翊介绍卫海蓝帮他做的dna鉴定。
程翊收留了噩梦缠身无处可去的他,甚至纵容他睡在自己的卧室。
程翊陪他回青山孤儿院寻找身世,陪他解除催眠面对现实。
不知不觉,他的生活早已被程翊填满。
......可他知道,其实程翊本来也很辛苦。
程翊并不游手好闲,程翊有自己的工作,更有同样压抑的身世要背负。
程翊的公司还要继续壮大,总有一天,程翊要回去洗刷去所谓“私生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