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回忆梦魇，顾不上延续梦中的委屈。
此刻沈然心中全然被内疚与心疼填满。
他心疼这样的程翊。
沈然肩膀都耷拉了下去，声音小小的：“......对不起，程翊。”
程翊似乎有些惊讶，就连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止：
“为什么忽然和我说对不起？”
“感觉我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事情，你也不用跟着忙东忙西，也不用......半夜三更在这里安慰人。”
沈然知道程翊这段时间休息得不好。
毕竟他现在都比向来作息规律的程翊起得早。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要不是因为我，你肯定比现在更轻松。”
回答沈然的是一阵沉默。
沈然垂下眼睛，他不敢与程翊对视。
他知道程翊喜欢他，但喜欢也总会被各种琐事磨灭，感情之路不会一直顺遂。
沈然害怕在程翊眼中看到赞同的神色，他怕程翊真的开始觉得他是累赘。
此刻的沉默让沈然愈发不安。
少顷，程翊收回了搭在他肩膀的手，无言地站起了身。
肩膀上的重量离开，沈然的心也蓦地一空。
程翊......也这么觉得吗？
其实程翊也觉得不耐烦了吗？
今天他忽然这么说，让程翊也感觉到认同了吗？
心中情绪汹涌，沈然却还是不敢抬起头。
他听到床头柜子打开的声音，程翊翻找东西的声音。
然后身边柔软的床垫下陷，刚才离开他身边的程翊去而复返。
“别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我又没要虐待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熟悉的调侃语气出乎沈然的意料。
沈然呆呆抬头，还是有些躲闪地与程翊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
“我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为了你的事儿，我确实挺累，你这家伙还挺有自知之明，不算小没良心。”
“......”
程翊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点小小的感叹。
程翊还是那个程翊，这种气氛下还能用这么轻飘飘的语气捉弄他。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你觉得抱歉，那你可以补偿我啊。”
“补偿你？我现在有什么可以补偿你的，”沈然小声嘀咕：“画廊你又看不上，钱也没你赚得多，我能给你什么......”
“你还可以拿人抵啊。以身相许，我觉得就挺好的。”
哦，以身相许。
......等等，以身相许？？？
“什什什什么以身相许！”
沈然小吃一惊，下意识觉得程翊又在调侃他。
然而这次，虽然程翊声音还是带点上扬的轻佻，但程翊眼中却没有一丝戏谑。
“你不是觉得亏欠我吗？以身相许我觉得就不错啊。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给你戴上戒指。”
戴上戒指？
沈然这才发现程翊手中拿着一个精致小盒子。
原来刚才程翊的短暂离开是为了拿这个......？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程翊微微一笑，将盒子打开：
“行了，别像个傻瓜一样盯着看了，我知道我眼光很好。只要你现在说一句‘我愿意’，我立刻就给你戴上它。”
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程翊挺直了脊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正经：
“沈然，我喜欢你。......坦白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陪在你身边，为你排忧解难，是我发自内心想要做的事情，我不会有丝毫的厌烦。”
“同样的，此后我也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老实讲，我其实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我希望你的苦恼只对我诉说，遇到麻烦后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当然了，陪你以后越来越好的人，也要是我。”
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枚戒指，程翊将戒指举到面前：
“沈然，其实在此之前，我还很犹豫，而且我有很多秘密没有对你说过。”
“但卫海蓝说得确实有道理，人活一辈子不该顾忌太多。所以——”
程翊拉长了尾音，沈然下意识屏住呼吸，咚咚的心跳声和程翊的声音一起回荡在耳边。
“我会从旁协助你的，你画廊的生意会蒸蒸日上。我也会教你做一些投资，让你即使没有沈家小少爷这个身份，也会越来越好。”
“沈然，以身相许是开玩笑的，因为你从来不欠我什么。......但，请和我在一起吧。”
程翊声音虽轻，却带着无比的重视。
爱一个人，会发自内心想让对方变得更好，而不是一味的纵容或束缚。
“所以，你......答应吗？”
第55章
抱紧我，走向我
这是一个郑重的表白，沈然知道。
虽然看上去开始得好像猝不及防，但程翊一定是蓄谋已久的。
要不然程翊不会这么快就把戒指掏出来。
按理来说，沈然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
毕竟他也喜欢程翊，被程翊如此郑重地表白，他没道理摇头。
只是此时此刻，他紧紧盯着程翊手中那枚戒指，某些不算太遥远的回忆忽然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中。
前世他死以后，夏威夷的私人海域，程翊也曾虔诚地送过“他”一枚戒指。
那时候的程翊没说，也没法和他说，只能默默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骨。
那时，他曾绝望地以为他和程翊都没有以后。
而现在，程翊捧着戒指盒，就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那个确切答案。
Yes
or
no。
沈然知道自己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了。
但沈然没有这么做。
望着如此虔诚的程翊，沈然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冲动，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
于是沈然出人意料地开口：
“——我知道的。”
沈然一开口，把程翊也给整不会了：“......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口中还没对我全盘托出的秘密，我也知道你喜欢我。哦对了，程翊，你真的很爱送我戒指。”
程翊看向他的眼神震惊中带着一丝不解，但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沈然暗自握紧了拳头，他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是重生的。这句话说给别人听，别人可能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但沈然就是觉得，如果他告诉程翊，程翊一定会相信他的所有话。
因为程翊比谁都要在乎他，也比谁都要信任他。
所以......
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和程翊完完全全地坦白吧。
“程翊，我知道你其实不是什么小公司的老板，你和A市的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也知道你从第一次见到我就喜欢上我了，当初你膈应我，对我说陈煦的坏话，是因为不想我被陈煦骗。”
“我知道你只是嘴巴坏，其实你人很温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温柔。程翊，你的痛苦，你的犹豫，我都知道的。”
程翊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么多：“沈然，你......？”
“程翊，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是重生的，我之前已经变成‘鬼’了，你会不会信？”
程翊眼中写满了震惊，但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即使乍一听十分离谱，程翊也没有露出丝毫怀疑或者讥讽的神色呐。
于是沈然将一切都说了出来，从他被陈煦以五十万出卖给那帮讨债人开始。
如何被威胁着打电话，在最绝望的时候被告知自己是孤儿的真相。
被杀后灵魂徘徊在原地，担心他的也只有程翊一人。
程翊替他报仇，程翊对着空气表白，程翊带给他最后的自由。
——
一口气讲了这么多东西，沈然呼出一口气，感觉好像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被挪开了一样。
但同样的，沈然又有些忐忑不安。
在程翊知道这些以后，在知道他的全部过去以后，还会坚定不移地说出喜欢他吗？
“......所以，程翊，听完我说的这些后，会怪我隐瞒你吗？”
沈然轻声问：“如果我消失了，而世界上真的有鬼魂，你会害怕我吗？害怕这样的我吗？”
还是会坚定地抱紧我？走向我？
程翊不语，只牵起他的左手。
动作轻柔地，十分虔诚地，将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我爱你还来不及，还害怕你？开玩笑。”
“......但如果我早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一定会对你更好。”
戴好戒指后，程翊将沈然的手拢在手心。
俯下身，在沈然手背印下轻轻一个吻。
“此前我对你许下的承诺不会变，我会永远陪着你，只要你还需要我。”
“任由我给你戴上戒指，我就默认你和我在一起了。”
“沈然，我对你的感觉从来都没变过。”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会爱你，一直爱你。”
我和你，永远都是进行时。
沈然抽回自己的手，五指张开，翻来覆去地看。
戴在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夜灯下反着温暖的光。
心被程翊所填满。
沈然勾起唇角，眼眶却有些止不住的酸涩。
他真的不是难过，只是猝不及防获得安定感后还有些无所适从。
“回家的时候我还在想，和你保持暧昧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多保持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程翊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暧昧？沈老板只想和我搞暧昧？”
“那是我两个小时之前的想法！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拇指轻轻摩挲被体温渲染温暖的光滑戒指，沈然灵巧发力，将毫无防备的程翊压在床上。
床垫柔软，二人一起倒下去的时候甚至弹了两下，才深深陷了下去。
“程翊——啊不对，现在应该叫男朋友了。”
按着程翊的手腕，看着程翊手腕上清晰的血管与凸起的青筋，沈然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男朋友，今晚别睡地板了，我心疼你。”
一只手揽上他的腰，带着灼热的温度。
“沈然，我就当你暗示我了。”
“不是暗示呀，是明晃晃的邀请。唔......”
那就先让大脑和身体都只记得彼此吧。
不去回忆从前，也不去思考明天。
有现在，有他们，就够了。
灯不知何时已经被程翊顺手关掉了。
错乱的呼吸声压过窗外凛冽的风声，安静的卧室内，响起沈然含混不清的声音。
“程翊，我也爱你。”
特别爱你。
——
再睡醒的时候，沈然整个人都有点茫然。
从宽大床上坐起，沈然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呆滞地看着墙上挂着的钟表。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沈然伸长了脖子，又看了看床下。
被使用过的，皱巴巴的卫生纸散落一地。
第56章
感觉身体被掏空
沈然眨眨眼睛。
他用过的纸......有这么多？
他貌似还没那么弹药充足，天赋异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