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岁岁平安 > 第22章
  佟穗匆匆放好?铜镜,过去?开门。
  萧缜瞧见她的?衣裳,视线顿了顿,再移到她藏画的?箱笼上:“车备好?了,带上画。”
  佟穗怪尴尬的?:“真不?用?裱,收在箱子里不?会弄坏的?。”
  裱上就方便挂了,她怕萧缜真把画挂在墙上。
  萧缜:“裱吧,三弟妹知道你如此?珍惜她送的?画,肯定会高兴,况且她的?画工也值得裱,保存好?了当?传家宝都行。”
  这两条理由哪条都让佟穗颇为心动:“那,那就听你的?。”
  她爬到炕上,将已经仔细卷起来的?画取出来。
  萧缜从老爷子那边借来一支画匣,暂且装画用?,到了镇上装裱时自会配上新匣子。
  佟穗又去?衣柜那边取荷包。
  萧缜见了,道:“今天的?花销都走公账,不?用?动私房。”
  佟穗用?下巴指指画匣,她裱自己的?画,当?然要花自己的?钱。
  萧缜直接将荷包放回去?,攥着她的?手?腕往外走:“你现在是萧家媳妇,不?用?分那么清。”
  佟穗:“……”
  骡车已经牵到了东院前门外,萧涉坐在车辕上,晃悠着腿等兄嫂,柳初提着一摞用?油纸包好?的?鹿肉馅饼走过来,这是要送去?萧姑母家里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穗瞧见车板上放着一摞木板,好?奇道:“这个?要拿去?镇上卖?”
  萧涉:“不?知道,二哥叫我放上来的?。”
  萧缜简单道:“不?卖,打两套桌椅。”
  佟穗目前只去?过柳初、林凝芳的?房间以及书房学堂,想?着可能是其他人?屋里需要添置桌椅吧,便没多问,反正花的?是萧家的?钱。
  同柳初道别,三人?坐车出发?了,佟穗坐在车板中间,萧缜坐在车尾。
  经过村子时还有村人?打招呼寒暄,出了村南没多久,萧涉忍不?住了,回头看看,纳闷问:“二哥二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自家爹娘在一起时娘总要絮絮叨叨,四兄弟出门时就更热闹了,萧涉很不?习惯此?时的?安静。
  佟穗瞥向萧缜。
  萧缜对弟弟道:“你想?说就说。”
  萧涉记起二哥的?脾气了,哼了哼,招呼佟穗:“二嫂你坐我身边来,咱们俩聊,三哥说二哥就是闷葫芦。”
  佟穗:“……在这儿也一样,你说吧,我听得见。”
  萧涉:“二嫂你会唱曲吗,我姐喜欢唱,可她唱得不?好?听。”
  佟穗:“那也比我强,我都不?会唱。”
  她只会唱一首哄孩子睡觉的?,还是以前母亲哄弟弟时哼的?,她听多了就学会了。
  萧涉:“行吧,我会,我给你唱。”
  佟穗笑了笑。
  萧涉真的?唱了起来,应该是从萧玉蝉那里学来的?曲,讲姑娘思念情郎,偏萧涉的?嗓音憨憨的?,显得傻里傻气。佟穗没忍住笑,可瞧着萧涉自得其乐的?逍遥样子,她渐渐就不?笑了,听得久了,又觉得这小叔唱得还挺好?听。
  她一直看着萧涉,白皙的?脸带着柔柔的?笑。
  萧缜看看五弟,再看看拉车的?骡子,将视线投向远方。
  六里地,坐骡车好?像很快就到了,佟穗看见一排排整齐的?房屋,东西两侧还能看见头尾,更南边被一间间房子所挡,根本看不?到头。
  正新鲜着,忽然发?现进镇的?路口旁边东倒西歪地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瞧见他们,流民?打起精神,捧着破碗围了上来:“大爷行行好?,赏我们几口吃的?吧!”
  骡车车板才多高,佟穗脸色一变,连忙挪到萧缜身边。
  萧缜左手?将她搂到怀里,右手?举起放在明面上的?一把缺了刃的?砍刀,冷眼看向即将扑到车前的?一个?流民?。
  他的?刀再加上萧涉甩得嗖嗖响的?马鞭,成功将流民?们吓退。
  等骡车走过这段,前面路侧便没有成群的?流民?了,偶尔有一两个?都是老老实实地跪在路边,宛如乞丐,抬头时露出一双灰败的?眼睛。
  凶恶的?流民?让佟穗害怕,这样的?让她心生不?忍。
  她无钱资助,只能不?看。
  少了流民?的?威胁,佟穗改成与?萧缜并肩坐着,默默观察这座镇子。
  远远望着时,能感受到镇子的?气派与?繁华,真的?进来了,佟穗则辨认出更多战乱留下来的?痕迹,有的?人?家门外的?墙上还残留着血渍,有的?人?家门板被刀砍烂却无力修补,走在街道上的?人?们大多面黄肌瘦,少有欢声笑语。
  佟穗忽然明白过来,战乱期间,越是富庶的?地方越容易被祸害,穷乡僻壤反倒只会遭遇少量逃兵与?不?成气候的?山匪帮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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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休战不?足一年,这期间能恢复元气的?是萧家这样爷郎都有本事的?人?家或是保住家底的?大族,大多数靠地为生的?普通百姓只能指望今春的?耕种,指望风调雨顺入秋有个?好?收成。
  直到骡车驶进镇子中部,那种破败的?景象才有了变化,真正有了烟火气。
  时候尚早,三人?先去?了汪师傅的?木匠铺。
  萧缜给汪师傅介绍佟穗:“这是我刚过门的?媳妇。”
  汪师傅五十?来岁了,脸上满是风霜,背也有些驼,他客气地朝佟穗笑笑,简单夸两句便问起生意来:“这次你们要做什么?”
  萧缜兄弟俩将车上的?木板搬进院子,萧缜比划着尺寸道:“做两套这样的?桌椅,看书用?的?,您给做细致点。”
  汪师傅:“知道了,两套,一共给我五十?文吧,后天来拿。”
  萧缜痛快付了钱。
  接下来去?的?是离这边不?远的?萧姑母家。
  萧姑父家是开铺子的?,卖首饰帕子、香料脂粉这些女人?们喜欢的?小物件,本来是镇上t?的?富裕人?家,被战乱一闹连着几年都没能做生意,全?靠投奔萧家才保住一些家底。今年萧姑父准备继续开张了,二月里派两个?儿子去?南地进货,尚未归家,铺面便先关着。
  夫妻俩热情招待了侄儿侄媳们。
  寒暄过后,萧缜将骡车停在姑父家里,带着佟穗、萧涉步行前往店铺林立的?中央大街。
  先买布。
  布店里面都是妇人?,兄弟俩在外面等着,由佟穗进去?挑选。
  贺氏、萧玉蝉都对花布颜色提了要求,柳初、林凝芳只让佟穗看着选。
  考虑到两人?的?身份,佟穗给柳初挑了半匹碧色半匹苍色的?,给林凝芳配的?是半匹碧色半匹白。
  齐耀跟绵绵的?都很好?挑,然后再选几副鞋面鞋底就行了。
  掌柜的?把她选的?都抱到柜台上,正要算账,萧缜进来了,要再加半匹藕色半匹竹青的?。
  佟穗小声道:“我那很多套新衣,真不?用?。”,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缜:“祖父说的?,你们每人?一套。”
  他高大又气势足,最?关键的?是钱在他那,佟穗哪里拗得过,只好?看着他从荷包里掏钱。
  离开布店,三人?走了一段路,抵达一家字画店。
  别的?店里多多少少都有生意,唯独这家字画店冷冷清清,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瞧着像是读书人?,见到客人?也没多大热情,敷衍道:“自己看看吧,有喜欢的?取下来就是。”
  佟穗好?奇地打量左右,两侧墙壁上有字也有画。
  看了一会儿,佟穗想?,这里的?字不?如宋澜父子,画更是不?如林凝芳的?。
  萧缜直接将画匣放到中年男人?面前,打开道:“这里有幅画,不?知您会不?会装裱。”
  中年男人?斜眼里面普通质地的?纸张,淡淡道:“能裱,一色裱、双色裱,你们要哪种?”
  萧涉懵了:“都啥意思?”
  中年男人?指指挂画的?那一面:“只有天头、地头是一色,除了天地头还带隔界的?是双色,一色便宜双色贵。”
  萧涉瞪大眼睛,觉着双色的?就是多了一种颜色,好?像没其他区别?
  佟穗与?萧缜几乎异口同声,前者说一色,后者选的?双色。
  中年男人?:“到底听谁的??”
  佟穗:“……”
  萧缜:“双色,多少钱?”
  见他拿钱袋子,中年男人?终于站了起来,一边报数一边取出客人?们带来的?画纸,先验验货。
  只是,当?他看清面前的?画时,竟是愣在那里,除了眼珠,半晌都没再动一下。
  萧涉扭头看向身边的?二嫂,明明人?更美,为啥这人?只盯着画?
026
  字画店的主人姓陶名进。
  陶进原本与父母妻儿住在县城,
靠着祖荫家境颇为殷实,开?一家字画店也为风雅,不为营生。
  后来他的父母死于战乱,县城的大宅成了陶进的伤心地,
他便带着妻儿回了长平镇的老家。
  陶进是个落魄秀才,
干不了种地的苦力活,
也没有其他本事,
虽然家有藏银,
可?人总不能天天无所事事,为了找点事干,他在镇上重新开起字画店来,有人买他便卖,无人问津他也不甚在意?。
  私心里,陶进有些瞧不上镇上的布衣百姓,大多数人连书都没读过,
别说?家里穷,就是有钱大概也不会花在字画上。
  他对萧缜三人便是这?种清高?且敷衍的态度。
  可?陶进怎么也没料到,
他会在这?个小小的长平镇,
在一张普普通通的画纸上,
看见一幅画工比自己那位爱画如命的亡父还?要细腻入微、逼真传神之作。
  陶进才干平平,但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他鉴赏画作的眼力还?是有的。
  萧缜、佟穗都知道他欣赏的是林凝芳的画工,萧涉不知,
陶进看得?越久,
萧涉就越生气,
憨憨地问兄长:“二?哥,你?都不给我们看二?嫂的画,
怎么不管管这?人?”
  佟穗:“……”
  萧缜给萧涉两钱银子,让他先去给老爷子买酒:“上次买是这?个价,你?先问问掌柜现在卖多少,超过两钱就说?不要了,回来找我。”
  萧涉:“不要怎么行,祖父就爱喝酒。”
  佟穗笑道:“掌柜着急卖酒的话?,见你?要走可?能就愿意?两钱卖你?了,他真不肯降价卖,等会儿我再出面去买。”
  萧涉恍然大悟,对着佟穗笑:“还?是二?嫂聪明。”
  萧缜:“……收好银子,仔细被人偷了。”
  萧涉眼睛一瞪:“谁敢偷我,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十八岁的萧家五爷,跟三个哥哥一样都是身超八尺的健硕男儿,佟穗想,虽然这?位小叔很憨,但冲着这?身板气势应该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萧涉走后,陶进终于放下了那幅画,神色不复之前的敷衍,十分?郑重地问:“两位客官,不知此?画乃是何人所作?”
  萧缜面不改色道:“一位隐士,与我妻略有交情,故赠此?图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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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穗下意?识地点点头。
  夫妻俩配合得?天衣无缝,陶进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只激动道:“敢问这?位隐士居在何处?”
  萧缜:“既是隐士,自然不喜受俗世?所扰,恕我不能相告。”
  陶进面露失望,随即摇摇头,苦笑道:“是我唐突了,实乃我家中有一憾事,曾遍求城内擅画之人皆无功而返,今日见到高?人画作,又重新燃起希望,一时心急在二?位面前失了礼数。”
  说?完,他退后一步,朝夫妻俩行礼赔罪:“事关家父生前遗愿,若二?位能引我去拜见那位高?人,陶某定有重谢。”
  萧缜看眼佟穗,问:“敢问令尊遗愿是?”
  陶进叹息一声:“二?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他走了,萧缜低声对佟穗道:“三弟妹连家里人都见得?少,想必更不愿意?见外人,不如先瞒下。”
  佟穗明白。
  稍顷,陶进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深色的画匣。
  而他沉痛的表情,差点让佟穗误会他捧着的是他亡父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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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进将画匣放在柜台上,打开?,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画轴,再珍之重之地展开?在旁边的柜台上。
  佟穗随着萧缜低头看去,最先看见的竟是一道道裂痕,叫人暂且忽略了画的内容。
  陶进小心翼翼地触碰此?画一处完整的部分?,声音悲痛地为两人解释:
  “家父是名举人,年轻时进京赴考屡试不第,后彻底死了入仕之心,醉心丹青。”
  “家父曾言,他天分?不高?,画了二?十多年,只一幅《扑蝶》或可?传世?,为其扬名。”
  “为此?,家父对这?幅《扑蝶》爱若性命,平时藏于匣中,只在雅客登门时才取出展示。”
  “六年前县城第一次被破,敌兵冲入城内作乱,抢到我家里时,家父不顾金银只冲进书房护着这?幅画,偏他越是如此?,敌兵越以为匣子里面藏的是贵重之物,他们先是用刀废了家父的双手,打开?匣子发现只有一幅画,恼羞成怒将这?画撕得?四分?五裂。”
  “敌兵退后,家父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因?此?画被毁,而双手被废的他再也不可?能画出堪比此?画之图,心灰意?懒不久便撒手人寰。临走之前,他留下遗愿,让我寻找名师重新临摹此?画,令其可?完完整整地传于后世?。”
  随着陶进的叙说?,佟穗也在细细打量这?幅“扑蝶”。
  上面画着一位探身扑蝶的小姐、一个翘首看着的丫鬟、一簇牡丹花丛以及一只落在花蕊上的彩蝶。
  佟穗并不懂赏花之道,可?她分?得?出好看、难看。
  此?图里面的人、花、蝶全部栩栩如生,她甚至能看出小姐自信能成功扑蝶而微笑上扬的唇角,看出丫鬟眼中的紧张与期待,看出这?朵牡丹被艳阳晒得?有些发蔫,看出那只蝴蝶已经察觉了危险即将振翅飞离。
  萧缜看着贯穿其中沾合而成的裂缝,道:“此?图毁了,确实可?惜。”
  陶进再次行礼:“恳请二?位看在家父的情面上,为我引荐那位高?人。”
  萧缜:“引荐实在不便,陶掌柜若信得?过我,我可?将此?图带去给她,今日日落之前必当给你?一个答复。”
  陶进大喜过望:“如此?也好,如此?也好,此?图损成这?样,流到外面无异于一张废纸,我自然信得?过二?位。”
  说?完,陶进又去了一次后宅,返回后将一只画箱交给二?人:“这?箱子里有画笔、颜料、画纸各一套,如果高?人不愿浪费心力临摹家父拙作或是力有不逮,此?箱便算我为这?缘分?赠与高?人的一份薄礼,倘若高?人能助我完成家父遗愿,拿到画后,我另有谢礼奉t?上。”
  画箱颇有份量,萧缜接了过来,再把装裱佟穗那幅画所需的铜钱递给陶进。
  陶进连连摆手:“今日能遇到二?位已是我的福运,就此?结个交情,我为友人裱画又怎能收取费用呢。”
  说?什么都不肯收。
  跟《扑蝶》那画的意?义比,装裱所需确实微不足道。
  萧缜不再坚持,表明会尽力在隐士面前为其美言,随后带着佟穗离开?了陶家的字画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