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岁岁平安 > 第35章
  张茂德拦住儿子,
越发冷静了:“不可冲动?,
听?动?静,
这波流民人?数众多,又是走?投无路的一群饿狼,
为?了嘴边的钱财粮食,他?们能跟你拼命,你一个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听?我的,你立即骑上咱们家的骡子赶去萧千户家,请他?叫上一波青壮速来搭救,或许还能救下一些村民性?命。”
  张文功急了:“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家里就他?跟侄子在萧家学了半年多的武艺,侄子还小,父亲年迈大哥跛脚,被流民闯进来只有死路一条。
  张茂德:“你留下,这种情况咱们全家都得死,你走?了,带上小超一起?,老张家还能留两?条根!少废话,趁流民没有防备,快走?!”
  张文功还想再说,张茂德一巴掌甩过去,含泪骂道:“你懂还是我懂?走?!”
  张文功被这一巴掌打出了狠决血性?,跪地朝老爹叩了三个头,旋即大步冲进屋,将?被嫂子护在怀里的十?岁侄子张超拉走?扛到肩上。回到院子,见老爹已经帮他?解开了骡子,张文功咬咬牙,先将?侄子放上马鞍再一跃而上,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
  疾驰的蹄声?惊动?抢掠的流民,流民高声?报信:“有人?骑马冲出去了,快告诉秦哥!”
  奈何流民只有一双脚,当流民头子秦哥知晓此事时,张文功叔侄早就跑没影了。
  秦哥思索片刻,下令道:“传下去,再抢两?刻钟,两?刻钟后无论收获如何,都在村北集合,随我进北山!”
  只要逃进山,就算那人?从附近村子请来救援也没用,官府都不管百姓了,百姓更不会为?了已经受害的外村村民冒险夜闯北山,到时候他?们连夜往西走?,换个地方下山再直奔驻扎在龙行山脉西北方囚龙岭的本县第一大匪帮,便彻底安全了。
  流民们高声?传递着消息,杀得越发疯狂。
  村外,张文功经常去萧家练武,哪怕今晚月光惨淡,张文功也认得清路。
  白日才犁过地的骡子很快就跑喘气了,张文功这时却顾不得心?疼它,使劲儿甩着鞭。
  十?岁的半大少年张超紧紧抿着唇,只有眼泪不停地滚落。
  七八里的土路,骑骡都没用上一盏茶的功夫,叔侄俩已经到了萧家门外。
  张文功扶着侄子跳下马,扑到中院的大门上朝里悲嚎:“萧千户,我们松树村快被流民屠村了,您老救命啊!”
  这一声?要扯破嗓子的悲嚎,几乎传遍了整个灵水村。
  东院东厢,萧缜还是像上次村里闹贼一样,叮嘱佟穗闩好门,嘱咐萧野看守院子,他?匆匆赶到中院,与老爷子、萧守义、萧延爷仨汇合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用萧穆问,张文功再次将?松树村的惨烈叙述了一遍。
  萧穆恨得一双铁拳紧握,屠村这种事都能做出来,那些流民简直丧心?病狂!
  “带上武器,你们叔侄五个立刻随文功去松树村,村民能救几个是几个,流民能抓就全抓!”
  五叔侄迅速准备好,再加上张文功,六人?共骑三匹骡子刚要出发,孙典、孙纬兄弟也骑着骡子赶来了,手里都拿着砍刀。
  萧缜看向孙典:“时间紧迫,边走?边说。”
  孙典脸色一沉:“尽管带路!”
  他?们走?了,萧穆扬声?对两?院女眷孩子道:“你们只管安心?睡觉,他?们叔侄回来之前,我会一直在院子里守着!”
  交代?完了,萧穆关上中院大门,牵着张超来到西院,叫张超去萧涉屋里睡觉,他?将?一杆枪抵在西厢门边,自己坐在门槛上。
  西厢的南屋还住了七个刚帮萧家种了一天地的流民。
  七人?同?样被张文功的哭嚎惊醒了,也知道外面有流民闹事,这让他?们心?神惶恐,怕被流民中的败类连累丢了刚到手的差事,甚至被当成一丘之貉押送官府。
  一时间,没有人?再睡得着。
  萧缜八人?正风驰电掣地往松树村赶。
  孙家兄弟是一人?一骡,速度更快,在他?们先行一步之前,萧缜快速道:“松树村北面临山,流民得逞后定会逃往山中,你们先赶去村北,若流民已逃,你们只管追,若流民还在作乱,你们从村北往南挨家挨户地救人?。”
  孙典下意识地应承道:“好!”
  萧缜对着他?的背影继续嘱咐:“此案太大,肯定要报给官府,对流民尽量致残,如非必要不必致命。”
  虽然他?们是为?民除害,可对上那么?一个昏聩无为?的官府,手上能不沾人?命就别沾人?命,就怕哪里说不清。
  孙典:“放屁,我非宰了这群畜生!”
  孙纬:“大哥,听?萧二哥的!”
  这兄弟俩跑得快,萧缜六人?也并没有落后太多。
  三匹骡子分别驮着两?人?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冲进村子,而此时距离秦哥发现有村民逃走?才过去一刻钟左右。
  不怪秦哥轻敌,他?如何能料到会有八人?胆大包天地骑着骡子来对付他?们一百多人??按照他?的估算,救兵就算从距离此地最?近的邻村出发,召集足够的人?手加上路上奔跑的时间,最?少也得两?刻钟,足够他?们逃进北山。,尽在晋江文学城
  孙典、萧延几个骁勇儿郎恨极了这些滥杀无辜的流民,边打边骂。他?们谨记萧缜的告诫没有下杀手,可这个一刀砍掉流民一条胳膊,那个一枪直刺眼睛,这个驾着骡子直接将?逃窜的流民踢飞出去,那个一抡枪杆横扫流民脑后,疼得挨打的流民生不如死,全部趴在地上再无反击之力。
  张文功按照萧缜的交代?,骑着骡子在村子里四处奔跑,一边随手对付遇见的流民,一边高声?喊道:“乡亲们别怕,附近村子都派人?赶过来了,从四面八方包抄,保证这些贼人?有命来无命回,一个都别想跑!”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幸存的松树村村民们有了希望,越发拼命抵抗,而那些流民们都慌了,不用秦哥再提醒,自发地朝北面的山林冲去,哪怕为?了躲避孙典等人?从村子东西两?侧逃出来,最?后还是会飞蛾扑火地往北奔。
  进山只有一条山路,秦哥等人?动?手前早观察好了位置。
  山路两?侧都是长了不知多少年的树木,月光惨淡,流民们见已经有几个兄弟冲了进去,看那路口就如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之舟。
  然而他?们并没有看到,那些已经被树木遮掩了身影的流民,全被萧缜弄残了双腿。
  终于有流民意识到不对,或是转身往后跑,或是试图冲入两?侧山林。
  萧缜暂且扔下铁剑,取下背着的弓箭,纵使有枝叶遮挡,依然箭无虚发。
  当他?解决掉这部分冲进来的流民,左手弓右手剑地出现在山路路口时,那些逃到半路的流民们全部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萧守义、孙典、萧涉、张文功以及一部分村民也从流民背后包抄了过来,其中孙典、萧涉都骑着骡子,分守东北、西北方向,随时准备放开速度去追杀还想逃进山的流民。
  萧涉对萧缜道:“二哥,三哥四哥孙纬去追逃往其他?方向的流民了。”
  萧缜了然,看向被他?们包围的几十?个流民:“若你们束手就擒,我保证你们能手脚齐全地去县城坐牢。”
  手里拎着大小包袱的众流民齐齐看向秦哥。
  秦哥盯着萧缜,目光冷静:“萧家人??我听?说过你们,我与你们萧家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行个方便。”
  萧缜无动?于衷:“我只再问最?后一次,你们是束手就擒,还是冥顽不灵?”
  秦哥咬牙,举起?手中还在滴血的砍刀道:“兄弟们拼了,我就不信他?们能拦住咱们所有人?!”
  他?是回头鼓动?众流民的,话音刚落,忽然一道劲风迎面t?而来,秦哥惊骇地看向前方,然而那利箭已经刺破血肉穿透其肩胛。
  钻骨之痛让秦哥手里的砍刀咣当落地。
  孙典突然一声?虎吼:“来啊,我看谁还想再试试爷的砍刀!”
  萧缜那一箭,再加上孙典这一声?吼,直接吓破众流民的胆子,纷纷丢下武器包袱跪了下去。
  跑什么?跑啊,与其断胳膊断腿被抓,还不如少受那皮肉之苦。
  张文功叫村民去寻绳子,将?这些流民以及从山边上拎出来的流民串蚂蚱似的绑了起?来。
  松树村的其他?方向陆续传来几声?惨叫,没过多久,孙纬、萧延、萧野也都赶着几个或伤手或伤腿的流民回来了。
  至此,今夜劫杀松树村的一百一十?二个流民,除了几个被村民反杀的,尽数被俘。
043
  流民被俘,
可松树村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张家,在张文功叔侄俩离开后?,里正张茂德与长子夫妻俩全部躲进一个房间,搬了所有橱柜死死挡住门。
  让儿子儿媳抵着柜子,
张茂德拎着一把砍刀贴墙站在炕里头挨着南窗的位置。
  五个流民一起冲进了张家,
见这边门闩着,
猜到贵重财物都藏在里面,
纷纷来踹门。
  张文盛与父亲对个眼神,
一边全力推着柜子一边苦苦哀求:“各位兄弟,西屋有粮食,你们随便拿,只求放过我们一家人的性命,行不行?咱乡下百姓这几年过得都苦,何必自相残杀啊?”
  一个流民呸道:“那?是以前,现在我们要做山大?王了,
识相点把钱都交出来,交钱才?能保命!”
  张文盛:“我们真没钱啊,
唯一一点家底都去买今年的种子了!”
  流民才?不听,
连番推门都推不动?后?,
三个流民继续恐吓,两个流民悄悄摸到窗檐下,踩在椅子上,举起斧头就去砍窗。
  狠狠几下,
窗户破了,
一个流民刚抓着窗棱要翻进来,
躲藏许久的张茂德突然一刀砍下对方的脑袋!
  那?流民的半截身?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一个流民见了,惨叫一声,
吓得直接往外奔逃。,尽在晋江文学城
  毕竟只是一群仓促聚到一起的流民,仗着人多抢掠顺利时越来越胆大?,一旦出事,那?临时涨起来的胆子也就破了。
  门外的三个流民听到动?静跑出堂屋,看到屋檐下的无头尸体,俱是手脚发凉。
  张茂德:“来啊,不怕死的就来!今晚就算我们死了,也要拉上你们几个垫背的!”
  三人立即知道他?们是遇到了狠角色,反正还有其他?人家可以抢,不值得在这里冒险浪费时间,便都跑向?了下一家。
  就这样,张家得以保存了下来。
  当流民被俘,张茂德及时出来稳定大?局,先将?流民们搜刮的粮食财物集中到一起,对聚拢过来的乡亲们道:“大?家别急,我与灵水村萧千户家的二老爷亲自在这里守着,保证大?家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会少,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助受伤的街坊,咱们早去一刻,他?们就可能还有救,大?家赶紧挨家挨户地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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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们还有些乱,张文功协助父亲让众人排好队,再请萧缜、孙典等武艺高超的儿郎分别带队,各自负责一条街。
  萧缜带着人来到一户人家门外时,认出了这是齐家,二月里他?曾亲自过来给齐家报喜,请他?们到日子去家里喝喜酒。
  齐家的大?门有一扇门板被人从里面踹倒在地,里面堂屋前后?门都开着,显然是遭遇过流民。
  静悄悄中,萧缜先去的东屋,在炕上发现了齐老太太夫妻的尸体。
  白?日齐老太太跪在地头哀求的一幕仿佛还在眼前,萧缜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西屋。
  西屋死了一大?两小,是萧玉蝉的大?嫂及其一双子女?。
  流民不知道齐家的情况,装满杀戮的大?脑也没有注意到炕上还有两个被窝空着,萧缜则意识到齐二嫂一家可能还活着,立即招呼乡亲分别去前后?院寻找,很快就在茅房找到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齐二嫂以及她九岁的女?儿齐兰、四岁的儿子齐旭。
  确定自己娘仨真的安全了,齐二嫂搂着孩子们跪在地上,悲声痛哭:“兰兰闹肚子,先来的茅房,她还没回来,旭哥儿醒了,说他?也肚子疼,我就送他?过来,没想到外面突然乱了,我害怕,带着他?们姐弟俩一直躲在这边,哪都不敢去……”
  有个乡亲叹道:“是这俩孩子救了你一命。”
  将?齐老太太五人的尸体搬到专门运尸的骡车上,萧缜继续带人前往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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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半夜就在这样的忙碌中过去了。
  据里正张茂德统计,松树村七十六户之前共有三百九十一人,被流民们屠杀之后?,如今只剩两百八十六人,家里有青壮年的还好,像那?种只有老弱妇幼的,基本都被灭了门。
  面对那?一排排摆在地上的尸体,幸存的村民们无不痛哭流泪。
  打?着灯笼,张茂德把能分清归属的粮食钱财分还给村民,无主?的且留着,佝偻着肩膀道:“明日我会去官府报案,大?家先回去睡吧,不管咋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地也要继续耕,其他?的就等着官老爷给咱们做主?了。”
  乡亲们哭哭啼啼地各自散去。
  张茂德这才?朝灵水村前来救援的萧守义等人跪了下去,老泪纵横:“幸好你们来了,不然以这些流民的心狠手辣,可能会屠了我们全村!这叫什么世道,他?们苦,去抢贪官污吏啊,怎么反倒来欺负我们这些一样苦的……”
  萧守义扶他?起来,握着他?的肩膀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别想了,这次闹出上百条人命,官府应该不会再袖手旁观,等官府解决了散乱各地的流民,咱们就又?太平了。”
  张茂德擦擦眼睛,看向?跪在众尸对面的流民们,恳求道:“他?们人太多了,我怕你们一走他?们继续闹事,能不能请你们帮人帮到底,在我们村里留宿一晚,等明日官府派人来押走他?们之后?再回去?”
  这是小事,萧守义应下,对萧缜、萧延道:“我跟老四老五留下,你们回去吧,报完平安早点睡。”
  然后?又?看了眼孙家兄弟。
  孙典叫弟弟孙纬回村,他?也在这边帮忙守着。
  三人便骑上骡子,并?肩往灵水村的方向?走。
  来时急切,回去的时候心情沉重,谁也没有催骡子快跑。
  孙纬忧心忡忡地问萧缜:“萧二哥,你说这次官府会出手吗?”
  萧缜:“一百多条人命,消息肯定会传到都城,知县老爷不想丢官帽,只能努力弥补。”
  萧延:“弥补有什么用,早点管,那?一百多人不用死,吕叔一家也不用死!”
  孙纬苦笑:“总比继续放任流民作?乱的强。”
  除了骂几句,普通百姓还能怎样?唯求这样的惨案千万别再轮到自己头上。
  .
  萧缜、萧延回了家,先来西院见老爷子,禀报松树村的情况。
  萧穆半晌没说话。
  一片死寂中,上房堂屋的门忽然开了,萧玉蝉披散着头发,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盯着萧延问:“三哥,我公公他?们,真的都没了?”
  萧延别开脸。
  萧玉蝉坐到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虽然她很久没回齐家了,虽然她白?天刚骂过婆婆自私,可那?毕竟是跟她一起生活过的夫家人,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贺氏没有出来,可她在屋里头也都听见了,呆呆地望着屋顶,直到一串眼泪淌进耳窝。
  萧穆劝孙女?:“行了,先去睡觉,明早早点过去瞧瞧吧,带上耀哥儿,让他?去磕几个头。”
  萧玉蝉流着泪进去了。
  萧延瞅瞅睡着七个流民的西厢南屋,用目光询问老爷子。
  萧穆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道:“姓秦的肯定也招揽过他?们,他?们没去,宁可卖力气赚辛苦钱,足以说明他?们都是可信之人,咱们继续用吧。”
  紧张偷听的七个流民都松了口气。
  萧缜道:“祖父回去吧,让三弟在五弟这边守着。”
  萧穆点头,摸摸跑出来听消息的张超的脑袋:“你且在这边睡一晚,明早跟着我一起过去。”
  张超点点头,红着眼圈道:“谢谢您,是您与萧二爷他?们救了我们村子。”
  萧穆:“好好练武,等你大?了也有这个本事。”
  萧缜随着老爷子往中院走,通过月亮门后?,祖孙俩一起停下脚步,等了等,听见萧延低声喊阿真开门。
  萧穆皱眉。
  萧缜劝道:“三弟估计是怕三弟妹心慌,过去报声平安,您先回房,我在这边等他?出来了再走。”
  南屋那?七个流民虽然看起来可靠,可人多势众的,自家还是要看严t?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