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岁岁平安 > 第63章
  堂堂进士,本就不可能真正?归隐山林。
  萧穆沉默许久,对着窗外道:“乱世必出豪杰,不知?宋先生看中了哪一方?。”
  南北两?地何其大?,英雄人物更是不胜枚举,无凭无据的,萧缜也?不知?道宋澜会去投奔谁。
  他只知?道,在宋澜眼里,他们?这些都是儿戏。
  过了几日,佟贵在山里打到好东西去城里卖,返程时特意来萧家这边坐了坐。
  桃花沟一切如旧,因为周元白、周献的医术,村人们?对周家、佟家更敬重了。
  值得一提的大?消息,便是宋澜父子搬走了。
  佟穗惊道:“走了?”
  佟贵:“是,也?没说要去哪,硬塞了二?婶一笔钱,我看宋知?时很?不想走,宋先生倒是意气风发的,二?婶猜他要回京城当官了。”
  提到宋知?时,佟穗下意识地看向窗户。
  佟贵笑道:“放心,我耳朵灵着呢,二?爷他们?何时回来?”
  佟穗:“打到好东西回来的就早些,不然得耽误到黄昏。”
  佟贵:“那我不等?了,回去晚了家里该担心了。”
  佟穗便准备送哥哥出门。
  佟贵突然捏了下她的脸颊:“比上次见胖了点,人也?更白了,看得出二?爷把你照顾得很?好。”
  佟穗:“……”
  送走哥哥,佟穗回屋后先去了镜子前,当初出嫁时舅母送的梳妆镜,照得比寻常铜镜清楚,里面的姑娘气色红润,脸上似乎真的多了一些肉?
  “阿满,你太瘦了,这个给你吃。”
  蓦地,脑海里宋知?时的身影一闪而过,清俊温柔的书生,手里拿着一包从城里买的糕点。
  佟穗垂下眼帘。
  上次跟表妹说悄悄话时,她挑了宋知?时一些毛病,的确是真心话,可再怎么?说,宋知?时都是她情窦初开后第一个喜欢过的人。
  说走就走了,这辈子都未必再能遇见。
  .
  黄昏时分,萧缜三?兄弟回来了,今日他们?运气不佳,只打到些大?鸟野兔。
  听老爷子说佟贵来过,萧缜看向站在大?嫂身边的妻子。
  佟穗朝他笑笑:“二?哥怕家里担心,就没等?你们?回来。”
  萧缜了然。
  晚上躺到被窝里了,萧缜才?有机会问佟穗兄妹俩都聊了什么?。
  佟穗照实说些家常,再语气随意地提起宋家父子的离开。
  萧缜捏着她的手:“毕竟是认识六七年的邻居,连道别?都没有,会不会想?”
  佟穗:“还好吧,我都嫁出来三?个多月了,连我娘他们?都不是经常见,何况邻居。”
  萧缜压过来,看着她问:“这是怪我最近没陪你回娘家?”
  佟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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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缜:“明天陪你去,舅舅他们?应该搬到隔壁院子了,你的房间空出来,咱们?住一晚再回来。”
  佟穗:“真不用,大?热天的,别?折腾了。”
  萧缜:“我愿意折腾。”
  就因为这场话赶话,第二?天吃完早饭,萧缜真去套了骡车。
  贺氏看着小两?口赶车出了门,朝丈夫阴阳怪气:“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就是吃香啊,想干啥爷们?都哄着陪着,像我们?这种祖母辈的老黄花,男人可能连丈家的大?门都忘了。”
  萧守义:“今天老二?用了车,等?他们?回来了,我也?陪你走一趟。”
  贺氏这才?满意。
  佟穗那边,能回家看到亲人她还是很?高兴的,如萧缜所料,舅舅一家果然也?搬到了隔壁。
  院子还是熟悉的院子,只少了一对儿书生父子。
  这会儿佟穗也?没什么?复杂的情绪了,舅舅一家住得宽松舒适,还有地方?专门晾晒药草,比啥都强。
  翌日一早,佟穗还在被窝里,就听母亲道:“天这么?阴,该不会要下大?雨吧?”
  佟穗一骨碌爬了t?起来,往常这个时候窗外也?该一片明亮了,现在果然阴沉沉的。
  她穿好衣裳,才?跨进堂屋,一阵猛烈的穿堂风便刮了过来。
  萧缜站在院子里,正?仰头?望天,一脸沉重。
  夏天多雨,光雨水并?不可怕,就怕大?雨夹着大?风,地里的苞谷秧会倒。
  “你在这边住着,我先回去。”萧缜走过来跟佟穗商量。
  佟穗:“一起回吧。”
  自家地少,萧家那边可是一大?片的苞谷地,真出事有的忙。
  越迟越容易赶上下雨,夫妻俩连早饭都没吃就赶紧出发了,佟穗靠在萧缜身后,萧缜将骡车赶得飞快。
  桃花沟这一带有山,走在里面还没觉得风多大?,出了山路两?边地势变得开阔,猛地一阵风把佟穗的裙摆完全掀飞了起来。
  她不得不转过去,将脸贴着萧缜宽阔的后背。
  萧缜望着东天边乌压压的一层云,笑了下,对佟穗道:“上次我进城又遇见过宋先生,他提醒我要变天了,今日这天还真的变了。”
  此天非彼天而已。
  风大?,佟穗听得不太清楚,她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山丘,只见上面粗粗细细的林木随风而晃、枝叶狂舞。
  距离灵水村还有四五里地的时候,狂风未止,瓢泼大?雨终于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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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缜将佟穗搂到怀里,撑起岳母塞给他的伞。,尽在晋江文学城
  油纸伞可能只坚持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风一把子掀开,伞骨都折了。
  夫妻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把破伞。
  佟穗先笑了出来,大?雨早已将她的长?发衣衫打湿,一股股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流到下巴,乌黑的眼难以睁开,只能看出她嘴角翘着,苦中作乐地笑。
  笑着笑着,她一手拍在萧缜胸口:“我说不去你非要去,现在好了吧?”
  萧缜抓住她的手:“有何不好,不就是一场雨,还省着回家洗澡了。”
  手被困,佟穗打不了他,也?没心情打了,靠到他怀里,任由清凉的雨水钻进衣领。
  旁边不知?是谁家的苞谷地,零散的两?亩多,已经被狂风吹倒一片。
  佟穗紧紧抓着萧缜背后的衣裳,脸上淌着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熬过了战乱躲过了山匪,官府赋税高咬咬牙也?能忍,可好不容易摊上一个太平年,老天爷为何还要踩上一脚?
081
  大雨下了一天,
风也呼啸了一日,到了半夜才都减了势。
  翌日,萧穆早早骑着骡子去外面逛了一圈,回来时衣衫上一片片被露水打湿的斑驳,
鞋帮裤腿都是泥。
  佟穗坐在灶膛前烧火,
见到从后门走过来的老爷子,
关?心问?:“祖父,
咱们家的苞谷如何?”
  萧穆叹道:“倒了不少,
吃完饭再去收拾。”
  一句话,彻底浇灭了佟穗心头那点?侥幸。
  饭后,贺氏、林凝芳留下看家带孩子,佟穗、柳初、萧玉蝉以及阿福都跟着男人?们去了地里。
  昨日雨大,这会儿又变成了大太阳,放眼?望去,田地里的苞谷秧少有没倒的,
各家各户的村人?们都赶过?来了。有的苞谷秧倒得不严重?,这种就不用扶,
秧苗自己能长正回去,
有的倒得厉害,
农人?必须插手扶正了,再往根部培一掌来高的土。
  至于那种已经折断杆的苞谷,再心疼也只能刨出来,留在地里会继续腐烂下去,
影响周围的秧苗。
  萧家地多?种的苞谷也多?,
为了及时抢救更多?的苞谷,
女人?们也得出一份力。
  佟穗跟萧玉蝉一组,萧玉蝉负责扶正苞谷秧,
佟穗往根部培土。
  此时的苞谷已经长出嫩嫩的苞谷棒子了,叶片又长又宽又锋利,不小心刮到脸就能留下一道红印子。
  姑嫂俩都用头巾缠住了半张脸跟脖子。
  “你来,我休息一会儿。”铲土培土累腰,佟穗坚持不住的时候,把铁锹递给萧玉蝉,换她?来扶苗。
  萧玉蝉懒归懒,很会看时候,乖乖接过?铁锹就干了起来。
  她?在萧家养了一身细皮嫩肉,但力气还是有的,认真干起来速度没比柳初慢。
  萧延抱着一捆折断的秧苗走出来,看到踩着铁锹铲土的妹妹,笑道:“好好干,晚上给你加肉。”
  遇到这种天灾,哭也没用,只能苦中作乐。
  萧玉蝉一个眼?刀飞过?去:“有肉你也舍不得给我吃,真心疼我,把你媳妇喊过?来帮忙?”
  萧延:“她?来纯粹添乱,你又不是不知道。”
  萧玉蝉哼一声,等三哥走远了,她?看眼?佟穗,低声问?:“二嫂,三嫂那么清闲,你心里真就没有一点?不舒服?”
  佟穗:“咱们出来了,她?在家里跟着二婶一起烧火做饭,也没闲着。”
  萧玉蝉扯扯旁边刮人?的苞谷叶子:“做饭能跟这活儿比?我宁可做一百天的饭,也不想钻一天苞谷地。”
  佟穗解下腰间的水袋灌水,没跟她?浪费唇舌。
  到了下午,家里地少的一些村民都来萧家这边帮忙了,萧缜让佟穗四女回去,晚上多?预备些饭菜。
  萧家,林凝芳刷完碗筷才回房歇了会儿,听萧玉蝉跟贺氏解释地里的情况,她?收拾一番去了东院。
  佟穗与柳初刚舀了水凑在一块儿洗胳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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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妯娌俩都是肤白的美人?,在苞谷地忙了大半天,脸晒得红红的,额头、耳后、手腕还有些细细的红痕。
  林凝芳见过?后面地里的苞谷秧,猜到那些痕迹是苞谷叶子刮出来的,心里很是难受:“要涂药吗?”
  佟穗笑道:“不用,过?两?天就好了,我们好歹蒙了巾子,这都能把你吓到,回头你见到祖父他们怕是都不敢看。”
  天要擦黑的时候,萧家的男人?们回来了,那些帮忙的村民们回了自家,没来萧家吃饭。
  老爷子与萧守义走在最前面,萧缜三兄弟跟在后头。
  五个爷们像五座小山,平时老少都是俊毅的面容,这会儿都成了花脸莽汉,凶气更胜。
  林凝芳偷偷扫了一眼?,确实?没有再看第二眼?。
  佟穗在地里已经见过?萧缜的花脸了,都是为了一家人?的口粮在忙,这样的男人?只会让她?心疼。
  夜里萧缜冲洗过?后,佟穗拿出入夏后就没怎么用过?的面脂,递给他道:“抹点?吧,多?少都管点?用。”
  萧缜看着她?残留日晒痕迹的嫩脸蛋,问?:“你也涂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穗点?头。
  萧缜便?凑过?来,鼻尖几乎挨着她?的脸闻了闻。
  佟穗怪脸热的,避开道:“这个没味的。”
  萧缜平躺到炕上,闭着眼?睛道:“累,你帮我涂。”
  佟穗知道,做农活比进山打猎累多?了,尤其是这种一干就是一整天不停歇的活计。
  她?站在炕沿前,用指腹挖了膏状的面脂涂抹在他脸上。
  二十六岁的武夫、农夫、猎户,还是很年轻的,面上肌理光滑紧致,只是晒成了麦色,没有书?生的面如冠玉精致。
  但这样的一张脸会让人?觉得踏实?,玉什么的,不能吃不中用还娇气易碎。
  “都弄好了?”
  “嗯,咱们家的苞谷连成一大片,中间倒下的基本不用扶,严重?的都在外围,不过?还得往地里追一遍肥。”
  农家的肥便?是猪圈、鸡舍、骡棚里的那些粪料,铲起来洒去地里,乃是一桩又累又臭的差事。
  佟穗便?又给他捏了捏肩膀。
  萧缜笑了。
  西院东厢,萧延洗过?澡照照镜子,朝跪坐在炕头铺被子的林凝芳自嘲道:“我现在这样,半夜出去溜达一圈,别?人?准以为撞见了鬼。”
  林凝芳瞥过?去,还没看到他的脸,先被他比脸白的肩背上的红道道惊退了视线。
  萧延见了,故意走过?来,将同样布满红道道的一条铁臂伸到她?面前:“是不是没想到苞谷叶子能这么锋利?”
  林凝芳默认。
  萧延笑道:“别?说你了,我小时候贪吃,跑去地里掰那种嫩苞谷,一不小心手上被划出一道血口子,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愿意往苞谷地里跑。哎,说起来我小时候也算富家少爷,根本不用下地干活,哪想到这日子居然?混得越来越差,绸缎穿不上了,农活也做得越来越溜。”
  她?是落魄的相府千金,他也算家道中落的千户孙子,还是挺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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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缜又在家里干了一天的农活,当晚趁夜色骑着骡子去了囚龙岭。
  囚龙岭这边四面都是悬崖峭壁,没受到大风的影响,却因?为大雨导致谷里积了水。
  张文功:“幸好山匪们把房屋建在山丘上,地势高人?跟牲畜都没事,只是庄稼淹了水,这两?日紧赶着排干净了,怕是仍要减产。”
  孙典:“之前大家在山里住得还算舒服,没有啥怨言,这场大雨算是把那股劲头给浇灭了,有些人?开始t?怀念村里的日子,让我给训了一顿。”
  萧野:“肯定啊,下大雨那晚,我都担心水把屋子淹了,何况他们。”
  萧缜一一听完,道:“把人?都叫过?来,我有话说。”
  孙典出去敲锣了,除了那些女人?孩子,灵水村的青壮都聚拢过?来,外祖父周景春也来了,被萧缜请到上位落座。
  一阵嗡嗡的议论过?后,萧缜站到议事堂中间,对?众人?道:“山里只有水患,外面那场风刮倒了大半苞谷,秋收时只减产一半都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