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岁岁平安 > 第177章
  萧守义面沉如水:“这种掉脑袋的话,跟我也不能说,敢去外面嚷嚷,哪怕是身边的丫鬟,你都等着抄家灭族吧!”
  贺氏:“我才没那么傻。”
  萧守义笑?了t?下。
  傻不傻的,他跟媳妇都是有福之人,上有睿智无双的老爷子,下有文武双全的晚辈,不管外面形势如何变化?,夫妻俩继续待家里?给老爷子服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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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十一,天?才蒙蒙亮,萧缜再次出现在了乾元殿外,与文武百官等候上朝。
  萧家跟洛城的文官们一直都没什么走动,平时见面最多点点头,所以萧缜直接走到了武官这边。
  鲁恭、齐恒、范钊、罗霄、赵瑾都在,还多了一个正?式升为?南营副都指挥的孙典。
  一共四个正?一品武官,以前是老爷子、冯籍、鲁恭三位国?公爷按照年纪排的,如今老爷子走了冯籍远在北边,鲁恭就成了唯一一位国?公。
  鲁恭肯定要排在武官首位,萧缜没来前,范钊占了第二,把虽然年纪大官职也相?当但总战功不如他的齐恒挤到了后面。
  萧缜一来,鲁恭朝范钊使个眼色。
  范钊瞪了回去,萧缜这两年是很风光,可?他陪着皇上抵御乌国?铁骑时萧缜还在家里?种地,现在大家都是侯爷都是一品官,萧缜还比他小几岁,凭什么站他前面?
  范钊不肯动,齐恒主动退后一步,将第三的位置让给萧缜。他的开国?战功便不如萧缜,去年光带着几万兵马东奔西跑了,跟老爷子佟穗没法比,同样也比不上伐乌镇辽有功的萧缜。再加上东为?尊,萧缜领东营,本就比他这个西营都指挥要高?。
  萧缜谦让了一下,见齐恒坚持,他也就站了过去,接受的太快,显得他刚刚的谦让就有点假。
  齐恒:“……”
  范钊很满意?,萧缜若真?因为?年纪让齐恒站在前面,岂不显得他这个没让的不懂礼数?
  武将武将,只看军功,不看辈分!
  “一年没见,我还真?是想你啊,怎么样,晚上一起下馆子去?”范钊笑?着拍了拍萧缜的肩膀。
  萧缜:“侯爷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年前我还不想饮酒。”
  毕竟才除服,范钊理解:“行,那就年后再喝。”
  不久,兴平帝来了,拄着拐杖坐到龙椅上。
  瞧见站在范钊身后的萧缜,兴平帝扫眼范钊,移开视线,开始议事。
  这一年大裕各地风调雨顺,也无战事,随着辽州、合州、荆州一批官员世家交出之前的贪产,大裕收上来的田赋比前年又多了几成,只有凉州、青州一带仍然存在阳奉阴违的地方官员,百姓的冤案诉讼也远高?其他几州。
  另有一项,便是朝廷招募新军,在民间引发了一些怨言。
  光东西两营加起来,新军人数就高?达二十六万,距离兴平二年的招兵才过去两年而?已。
  招兵是罗霄的差事,他出列道:“臣办事不力,还请皇上责罚。”
  兴平帝:“与你无关,连年战乱百姓民不聊生,各家青壮都不足,朝廷还要那些青壮充军,百姓们肯定心中有怨,之前伤亡兵的抚恤与新兵的军饷可?都如实发放了?”
  兵部、户部两位尚书再出列汇报,各地官员知道皇上痛恨贪官,大多数都不敢暗中克扣。
  兴平帝:“凡敢克扣军饷抚恤者?,无论数额多少,只要查出,一律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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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之后,萧缜与罗霄一起骑马出了城,并肩前往东营。
  兴平帝南征前朝时,罗霄、范钊、冯籍始终跟着兴平帝,与萧家少有来往,去年伐梁一役,罗霄跟老爷子佟穗倒是熟了,与萧缜依旧生疏。
  罗霄:“前两日萧老一年忌日,我本该过去祭奠的,奈何军务缠身,未能腾出时间。”
  萧缜:“侯爷还记着老爷子,萧某已然感?激不尽。”
  罗霄:“你我同为?侯爷,年龄又相?当,以后同营为?官,还是以兄弟相?称吧,叫起来方便些。”
  萧缜笑?笑?,朝他拱手:“罗兄。”
  罗霄还礼,道:“我先给萧兄讲讲东营新兵的情况?”
  萧缜:“有劳了。”
  到了东营后,便是十五万新军同拜新来的都指挥使。新兵来自东南西北各地,有的招得早,有的上个月才从籍地赶过来,一个个穿上战甲单独瞧着还有些兵的样子,当十五万人站到一起,萧缜、罗霄站在将台上一看,队列歪歪扭扭,有的兵还在挠头搔背甚至挖鼻孔,简直惨不忍睹。
  罗霄:“……”
  萧缜却知道这事怪不了罗霄,罗霄既要奉旨招募足够的新军,又要安抚心中有怨的百姓,过去的一年可?能大多时间都在外面奔波,哪里?顾得上新军的军纪与操.练。
  要把这样一支大军训练成精锐之师,绝非一日一月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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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一些场面话,萧缜扬声?道:“东营有十五万大军,一共分二十七卫,每一卫都需要选出一个指挥使、五个千户、五十个百户、一百个总旗以及五百个小旗。”
  “本都上任之前,皇上说了,除了罗都与我的三个卫指挥使兄弟,东营所有武官都由本都遴选举荐。”
  “实话告诉你们,无论禁军还是边军,都有一批立过军功的将士能够胜任东营空缺的这些职位,本都完全可?以跟皇上请命把他们调过来协助我操.练你们,可?我把他们调过来,他们所属的卫所就要重新招人,与其浪费各地卫所的精力,与其浪费东营的时间等外来的武官路途奔波,不如就从你们当中选,是不是?”
  新兵们当然愿意?了,激动道:“是!”
  萧缜:“你们都是新兵,没有战功,练成之前也没有机会挣军功,本都只能通过营中小考从你们当中择优选用。今日即开始第一场考核,只比武艺,选出来的武官只是暂任,以后每个月都会考一次文武试,最终本都将以第三次文武试的考核结果为?准举荐给皇上,这么选,你们可?服气??”
  有人喊服,有人不服,因为?他们不识字!
  萧缜:“操.练之余,本都会安排先生每日给新兵授课一个时辰,想学的直接过去,不想学的也不强求,但本都保证,只要能坚持连学三个月且真?正?用心学的,就一定能通过营里?的文试。”
  众新兵这次都服气?了。
  萧缜:“萧延、萧野、萧涉出列!”
  三兄弟威风凛凛地站到了将台前方。
  萧缜:“公平起见,本都要罢免你们三人的卫指挥使官职,命你们三人与新兵一同参加文武考核,若你们的分数能排在前二十七名,本都会继续举荐你们为?卫指挥使,否则便让你们做千户、百户甚至小旗、小兵,你们可?服?”
  萧野:“末将服!”
  萧延:“比就比,真?有人能把我比下去,我甘愿在他们麾下当千户!”
  萧涉:“我也是,比就比!”
  三兄弟转身,如三条野狼一般看向那十五万新兵。
  大多数新兵连跟三兄弟较量的勇气?都没有,却也有一些自信武艺之人,野心勃勃地挺起了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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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缜的选官之法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今日阳光好,
兴平帝看奏折看累了,叫上太子、范钊随驾,一起去御花园里逛逛。
  提起东营的事,兴平帝问太子:“你怎么看?”
  韩保想?了想?,
斟酌着?道:“东营的十五万大军都是新兵,
其中多贪生怕死之辈,
可?能并非自愿入伍,
也不愿意服从军纪。现在知道自己三个月内就有机会挣个官职当当,
多拿一些饷银,他们大抵会振奋士气,提升练兵成效。”
  兴平帝点点头:“还有吗?”
  这是不满自己的回答?
  韩保下意识地?看向跟在父子身后的范钊,练兵这种事,范钊肯定比他懂。
  范钊指指皇上,再指指自己,用?嘴型道:“蓟州。”
  范钊把韩保当亲弟弟看,
也知道皇上经常对这个弟弟不满意,所以范钊是真的想?帮韩保多讨皇上的欢心?,
皇上高兴了,
韩保也高兴了,
父子和睦。
  韩保心?念急转,蓟州,蓟州军,父皇与范钊都是蓟州军的将领。
  蓟州军又是正规军,
正规军的高阶军官都是朝廷选派任命,
小兵们再根据军功升迁。
  领会范钊的意思后,
韩保从容道:“萧缜此法虽能短时间提升练兵成效,选出来的军官却恐怕难以胜任,
尤其是千户、卫指挥使这样的将领,应当从其他营已经立过军功的百户、千户中选取才对,将来到了战场上才能与主?将配合得当,提高胜算。”
  从其他营挑选优秀的千户来东营当卫指挥使,再从百户中挑选东营的千户。
  范钊跟着?道:“是啊,萧缜是泥腿子出身,当初用?这种办法训练民兵,现在又用?同样的招数操.练正规军。只在东营还好,将来出去打仗了,他选出来的那些指挥使千户毫无经验,没准胆子一小还会临阵逃脱,那不是连累全军吗?”
  像冯籍、鲁恭操.练第一批东营、西营t?的三十万大军时,便是从先前的老兵里根据军功提拔,新兵们一律从小兵当起。
  能考上进士的文人?未必能当好官,武艺高超的小兵也未必能当好将军,得看实战中的真本事。
  兴平帝:“你们两个说得有道理,可?当初萧老率领的右路军几乎都是他们练出来的地?方民兵,窦国舅派去镇守太原、治城、晋城、龙行径的也都是名将、正规军,为何?最终还是败在了萧老这个泥腿子手里?”
  打一次胜仗可?能是运气,打好几次胜仗,就一定不是只靠运气。
  范钊被?噎住了,韩保道:“还请父皇赐教。”
  兴平帝拍拍胸口?:“什么将军小兵,其实都是人?,人?心?是肉长的,在战场这种危险的地?方尤其容易意气用?事,你敢信我把命托付给我,我就敢拼命回报你这份信任。萧老虽是泥腿子,但他重情?重义?,将士们感?受到这份情?义?,自会为他卖命。”
  “萧缜把升迁的机会留给那十五万新兵,这便是一份情?,将来他敢用?这些新将带兵打仗,其中的信任便是一份义?。”
  “而且你们不要忘了,很多名将都是泥腿子出身,堂堂十五万大军,碰运气也能碰出一些好苗子,何?况萧缜一个月进行一次文武考核,这就是逼着?那些好苗子自己跳出来。暂领官职的肯定会想?办法打压那些还想?争的,暂时落后的则想?着?下次冲上去,这已经是一场智勇并用?的厮杀了,最终选出来的必然都是人?才。”
  韩保沉默。
  范钊:“……太平窝里的人?才罢了,拎到战场上可?能会吓破胆子,要我说,还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人?才更靠谱。”
  兴平帝:“太平盛世自然该按照你说的那么办,但现在天下未定,周边随时可?能开战,也许你从边关选好的将领还没进京,外?面就先打起来了,与其耽误一两个月的功夫,不如信任眼前人?。”
  “太子,朕要你学的是因时制宜、因势利导,无论用?人?还是用?策,都不可?拘泥成例。”
  “再有,大才多隐在百姓当中,为君者可?以自身平庸,但要做个好伯乐,只要能将天底下的贤才都聚拢到身边效力,他定能成为一代明君圣韩保:“儿臣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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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营。
  正是选拔军官以及给新兵们紧皮子的时候,萧缜四兄弟都连着?在东营住了几晚,萧缜是忙于军务,萧延萧野萧涉则是在家里憋了太久,终于有事可?以做了,他们闻营房里小兵们的汗臭味可?能都觉得香。
  这日傍晚,萧缜吃过晚饭,单独去了讲学堂。
  他一共请了三位秀才,每日午后、傍晚分别授课一个时辰,前一日傍晚拿一段《孙子兵法》教认字,翌日晌午就是讲这段的释义?。
  三位秀才是一样的进度,每个秀才占一间伙房。
  最开始去的兵特别多,很快就刷掉了一大批人?,有的嫌认字太难,有的嫌兵法难懂,也有一部分人?是自己学过,没必要再跟着?学。
  授课时间越久,来听?课的人?就越少,但愿意坚持的,都有上进心?。
  冬日天寒,伙房的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萧缜站在外?面,挑开一道帘缝。
  一股子汗臭味先扑了过来。
  萧缜习以为常,只默默打量坐在板凳上听?秀才授课的士兵们。
  军营不会给他们发纸,但士兵们过来时都领了军饷,有心?的话可?以从秀才那里买最便宜的纸笔,甚至多花几文钱请秀才托人?将整篇《孙子兵法》抄写下来方便他们认字、学字,实在不舍得花钱的,只要脑袋够聪明跟得上,也可?以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三位秀才脾气不同,态度温和的来听?讲的士兵就多,急脾气喜欢骂人?笨的士兵就少。
  第三间伙房里就只有一百来人?。
  让萧缜说,这个秀才是最负责的,虽然骂的严厉,但只要士兵们找他询问,他都有耐心?解答,不像另外?两个,时辰一到就匆匆离去。
  萧缜看了一会儿,就在他准备放下帘子时,目光忽地?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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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黄昏,萧缜从营里带了一个小兵回府。
  夫妻俩的贤和堂在第三进院,佟穗正与柳初、颜明秀、绵绵说话,等?会儿就该吃饭了。
  佟善、张超与孙家的大郎二郎仍在侯府读书,只是佟善都十六岁了,张超也有十四,去年开始佟穗就把他们安排去了客房,晚饭也是四个兄弟自己用?。
  “夫人?,侯爷回来了,请您去前院见?他。”
  佟穗有些惊讶,还以为萧缜会一直在东营住到官员们放年假。
  她替颜明秀问道:“只侯爷自己吗?还是四爷也回来了?”
  小丫鬟道:“只侯爷自己。”
  佟穗、柳初都看向颜明秀。
  颜明秀脸红道:“我巴不得他在军营住呢。”
  佟穗笑笑:“你们先聊,我过去看看。”
  二进院的厅堂是侯府招待外?客的地?方,路上佟穗还在想?萧缜为何?不直接去贤和堂,转到门口?时,竟见?里面除了萧缜,左边的客座上还坐了一位年轻健壮的男客。
  佟穗还没看清男客的面容,对方突然激动地?跳了起来,朝她这边走了两步,再紧张无措地?道:“阿……夫人?,我是郑腾,桃花沟的郑腾,您还记得我吗?”
  佟穗:“……”
  错愕变成狂喜,佟穗一步跨进去,上上下下将面前的年轻男子打量好几遍:“你,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她记忆中的郑腾,十六岁,瘦瘦高高竹竿似的,每次见?到她都会有些脸红,喊她“阿满姐”。
  此时此刻的郑腾又闹了个大红脸,实在是,眼前的佟穗比在桃花沟的时候更好看了,那种贵气的好看,要是在外?面,他根本不敢认。
  被?佟穗看得有些尴尬,郑腾摸摸后脑道:“我,我都二十了,自打萧老给咱们卫县贫农分了地?,我们家日子变好了,顿顿都能吃饱饭,长得就壮了起来。”
  佟穗本以为爹娘都在京城,她不会再想?念那个小村庄,今日突然见?到村人?,桃花沟里的一切仿佛也突然被?带到了她面前,又高兴又想?得慌,想?那些人?也想?那片山,不得不转过去偷擦眼角。
  萧缜见?了,调侃道:“咱们英明神武的安国夫人?,居然还有如此多愁善感?的时候。”
  佟穗瞪他一眼,继续跟郑腾叙旧,得知桃花沟一切安好,佟穗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来了京城?”
  郑腾:“去年县里发榜说朝廷征兵,咱们县好多人?报名,我就跟着?报了。”
  佟穗:“傻,打仗多危险啊,郑叔就你一个儿子了,你……”,尽在晋江文学城
  郑腾:“我爹也支持我过来,他说一辈子待在山沟里有什么出息,不如跟阿贵哥一样去战场上建功立业。你不知道,别的县都是官府想?方设法哄青壮们入伍,咱们卫县七县的青壮都是自己要来的,唯一担心?的是分不到二爷麾下。”
  打前朝时七县的确死了很多青壮,可?活着?的都挣了战功送了一堆赏银回家,不知多少人?羡慕。
  去年朝廷伐梁的战事早在北地?传开了,大家都知道朝廷死了十几万的兵,唯独萧家带着?的南营几乎完好无损。
  只要分到二爷麾下,就没什么好怕的!
  佟穗心?想?,这孩子是没经历过战场的危险,光想?着?美事。
  只是人?都来了,佟穗也不能再说丧气话,叫上郑腾道:“走,我带你去见?小山,今晚你就在他屋里睡,等?会儿也一起吃吧。”
  郑腾:“好!”
  两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萧缜坐在主?位上,手里还端着?一碗茶。
  等?天黑透了,佟穗才意犹未尽的从弟弟那边回贤和堂,萧缜都换上中衣在床上靠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