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岁岁平安 > 第185章
也该是召见。
  但想到?前日才因?过于服从范钊而被砍头的几个太监宫女,刘公公只字未提,
自去外面传话。
  一队御前侍卫在北市一家酒楼找到?了范钊。
  范钊已?经喝空了一坛酒。
  他很难受,为冤死在王轲手?下的那几个侍卫难受,都是从蓟州带出来的老兵,死在战场还能赞声为国?捐躯,死在小人手?里算什么?
  更让范钊难受的是,他已?经不确定这?究竟是王家的蛊惑,还是皇上自己想分他手?里的军权,想杀了那些对先帝忠心耿耿的蓟州老兵。
  奉旨前来的御前侍卫也很难受,等范钊喝完手?里的酒,才道明原委。
  范钊嗤笑:“好一个王家老贼。”
  御前侍卫神色沉重:“大人,副统领真是您故意打?伤的吗?”
  范钊看着?眼前这?一排侍卫,道:“今日我不教训他,明日他就敢因?为你们不听话而杀了你们。”
  众侍卫皆露出怒色。
  范钊:“罢了罢了,我随你们进?宫,你们该如何就如何,别再惹皇上不快了。”
  就这?样,御前侍卫将范钊“缉拿”进?了宫。
  魏琦、宋澜、鲁恭都已?经闻讯赶来。
  范钊跪到?了王邦宪旁边,面对着?咸庆帝。
  咸庆帝怒道:“你为何要殴打?王轲?”
  范钊一脸无辜:“殴打??臣只是听闻副统领武艺绝伦,手?痒与他讨教切磋,副统领果?然身手?不俗,臣越打?越起兴,最后不小心出手?重了些,顶多算误伤,怎能说是殴打?呢?”
  说完,范钊转向王邦宪:“不知?副统领伤势如何?切磋致伤,在军营里就是家常便饭,副统领伤得太重的话我愿意登门赔罪,但国?丈万不能小肚鸡肠冤枉我故意害人啊。”
  王邦宪:“休要强词夺理?,你一定是记恨我儿奉旨杀了你的几个旧部,才怀恨在心痛下杀手?。”
  范钊:“你说我强词夺理?,你又何尝不是血口喷人?那几个侍卫与宫人陷害皇上乃是死有余辜,你有何证据说我怀恨在心?不信你把?副统领身边的两个长随叫来,问问他们,是不是副统领自己答应与我切磋的。”
  王邦宪憋红了脸,对咸庆帝道:“皇上,臣虽为文人,却也知?道正?常的比武切磋绝不会让臣子伤得那么重,范钊此举显然夹带私仇,还请皇上为臣子主持公道!”
  咸庆帝恨不得当场处死范钊,可?他需要证据,偏偏王邦宪堂堂吏部尚书居然没能辩过范钊。
  眼看着?范钊也叫起屈来,甚至撩起衣摆露出他胸背的淤青证明王轲对他也出手?颇重,咸庆帝只能看向身边的两位丞相。
  宋澜低头,避开了咸庆帝的视线。
  魏琦道:“皇上,臣在蓟州的时候,确实经常听闻将士们比武受伤,如果?真能证明是副统领自愿与范侯比试的,那此事的确不好评断。可?就算范侯不是故意的,他竟将副统领打?断五根肋骨,仍有失分寸,皇上当小施惩戒,以免范侯下次再犯。”
  咸庆帝目光一沉,听出魏琦是在替范钊求情了。
  他盯着?魏琦问:“如何小施惩戒?”
  魏琦道:“降官一级,贬为副统领。”
  咸庆帝:“他为副,谁为正??”
  魏琦扫眼范钊,道:“罗霄智勇过人且端肃沉稳,先帝在世?时曾多次赞许罗霄之忠,等他从凉州凯旋,可?任御前军统领。”
  咸庆帝再看向宋澜。
  宋澜拱手?:“臣附议魏相之言。”
  两个丞相袒护范钊,被带过来的王家长随也无法提供范钊故意害人的证据,咸庆帝只能准奏。
  别人都走了,魏琦留了下来,屏退宫人。
  咸庆帝冷笑:“魏相又有肺腑之言要交待朕了吗?”
  魏琦跪到?年轻的帝王面前,言辞恳切道:“皇上,臣敢以性命起誓,范钊对您与先帝忠心耿耿,纵使他近来行事鲁莽,也都是为了皇上与大裕朝,绝无二心啊!”
  咸庆帝:“是,他是忠臣,朕是昏君,偏信小人谗言。”
  魏琦:“不,皇上只是太年轻了,只是跟范钊怄了气,才会草率提拔王轲。皇上,如今东西两线交战,京师不容有失,范钊是最可?信之人,皇上且再忍他一忍,等战事结束,您便调他去凉州戍卫边关,让他把?那些臭脾气用在外敌身上,于边防也是幸事,何乐而不为呢?”
  咸庆帝挑眉:“你说朕提拔王轲草率了?”
  魏琦凛然道:“是,咱们大裕建朝才五年,根基不稳,御前军都是最忠心先帝的老兵,御前军统领也该从先帝留下的良将里选,怎么轮也轮不到?寸功未建的王轲。”
  咸庆帝动了动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人都不信任他的妻族,他说了又有何用?
  .
  咸庆帝在曲池的昏君所为还能隐瞒,范钊将小国?舅王轲打?废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都不需要萧姑父或孙纬特意给佟穗递消息。
  旁人想到?的是范钊与王家针尖对麦芒,佟穗既得过萧缜的提醒,自然明白这?其实是范钊与咸庆帝的较量。
  咸庆帝想压住范钊,竟然去提拔王轲。
  别说范钊了,佟穗都不满咸庆帝此举,这?天下是众将士拥护先帝打?下来的,多少?将士死在了南下的路上死在了伐梁的途中,王家一个巨贪世?家,有幸与先帝结亲竟然还不知?悔改,王定宪去合州做守将都令人不服了,王轲又有何本事?
  私心里,佟穗认为范钊打?得好,就是不能让王家蛊惑咸庆帝为祸朝纲。
  可?她若是咸庆帝,面对这?么一个敢把?自己吓出病还能轻易废了身边亲信的御前军统领,她也会恐惧吧?
  咸庆帝已?经出招了,范钊也接了一招。
  那么,咸庆帝还会继续对付范钊吗,范钊又将如何回应?
  佟穗不了解咸庆帝,但她熟悉范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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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萧延是萧家的一头凶狼,佟穗刚嫁过来的时候得靠二嫂的身份去压他,现在则能靠自己压住,且萧延也绝不会无故在自家院里发疯咬人,那么范钊就是住在萧家附近的一只猛虎,猛虎发起狂来,可?能会伤到?别人,也可?能会伤到?自家。
  范钊让佟穗感到?不安。
  这?种来自武力上的威胁,让佟穗想要练箭。
  结果?她刚走到?平时练箭的地方,柳初、颜明秀乃至隔壁的贺氏、林凝芳、萧玉蝉就来了,包括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萧守义都急匆匆赶了过来,犹豫半晌,终于用长辈的口吻劝道:“阿满,二叔知?道你有分寸,可?你有孕在身,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练吧?”
  众人的表情,仿佛佟穗敢拉一次弓,他们就要急死在这?里。
  佟穗不想叫家人担心,只好放弃。
  今晚林凝芳睡在了她这?边,问她究竟在顾虑什么。
  佟穗提起了范钊的事。
  林凝芳:“第一,以范钊对先帝的忠心,他不会反。第二,就算范钊要反,侯爷手?里握着?五万骑兵,长顺在辽州也握有军权,范钊都只会拉拢萧家,而不是为难咱们。第三?,最坏的形势,范钊非要对萧家出手?,你身子渐重,靠弓箭也无法与他抗衡,不如倚仗公爹。”
  佟穗:“我懂,我就是手?痒。”
  林凝芳:“手?痒就多练几篇字,不许动了胎气,怀祖还等着?跟弟弟妹妹玩呢。”
  佟穗只能答应。
  接下来几日,姑嫂几个竟轮流来盯着?佟穗,就怕佟穗又动练箭的念头。,尽在晋江文学城
  自己不能练,佟穗便去看家里的几个孩子学武。
  男人们不在家时,都是张超带着?佟善、齐耀、大郎、二郎练,从最基础的扎马步练起。后来老爷子从东营退下来,改成老爷子教,老爷子走了后,萧缜来教,等萧缜四兄弟除服了,萧守义继续教,几个孩子也算一直师从名师了。
  佟t?善、齐耀、二郎要考科举,每日上半个时辰的武课就好。
  张超、大郎要当武官,每日上午、下午各有一个时辰的武课。
  佟穗带着?阿福走过来时,看见张超、大郎在练射箭,前者十五岁了,后者也有十二,都是身形挺拔的少?年郎。
  四个箭靶摆在百步之外。
  大郎学得晚,弓箭马马虎虎,张超从七岁起就跟着?叔叔张文功同去萧家学武,几乎箭箭都中靶心。
  佟穗提议道:“二叔,把?箭靶移到?两百步的位置试试。”
  战场上,能射杀两百步外敌兵的士兵就可?以进?弓箭营了,成为一名弓箭手?。
  萧守义移动了箭靶。
  张超看眼佟穗,掌心微微出汗,动作也有些僵硬。
  佟穗笑道:“这?就紧张了?打?仗的时候,你身边会有成千上万的同袍。”
  张超暗暗调整呼吸,瞄准箭靶。
  他连续发了十箭,有两箭中了内圈,其余的都在外面。
  大郎佩服极了,换成他,可?能全部射空!
  佟穗对张超也很满意,毕竟张超主学枪法,不像她小时候整日就琢磨怎么射得更准。
  等张超再次搭弓时,佟穗就站在他身边,亲自指点他技巧。
  萧守义见了,专心去教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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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钊被贬为御前军副统领,罚俸半年。
  在没有正?统领的情况下,范钊仍是御前军的头目,少?领的半年俸禄更是无足轻重。
  咸庆帝不甘心,差点死了儿子的王邦宪更不甘心。他算是看明白了,魏琦宋澜鲁恭均非冥顽不灵之徒,尚有被自家拉拢的可?能,唯独范钊对先帝忠贞不渝,范钊在京城一日,王家就一日不能出头,哪怕强行出了,也会被范钊以蛮力镇压。
  京城乱了,王家才有机会,真等萧缜、罗霄、齐恒、赵瑾等名将回来了,咸庆帝有人可?用,如何还会第一时间想到?王家?
  他必须趁京城空虚的时候抓牢圣心。
  有些话他说不合适,交给女儿则会事半功倍。
  八月初,合州、凉州都传来捷报。
  咸庆帝的心情好了一些,未料这?日来到?西宫,却见王皇后正?伏在床上伤心抽泣。
  咸庆帝疑惑道:“怎么了?今日岳母进?宫探望,你该高兴才是。”
  王皇后试图掩饰,被咸庆帝再三?追问,她才拭泪道:“听母亲说,二哥染了风寒,本来就病重,这?一咳嗽竟又吐血了。”
  咸庆帝愕然,王轲竟病到?了这?般田地?
  王皇后捂面痛哭。
  咸庆帝哄道:“朕再派几个御医去,一定会把?你二哥治好的,你别哭。”
  王皇后埋在他怀里摇头:“我既是哭二哥,也是哭我自己,皇上要重用二哥,二哥就遭了难,皇上这?般宠幸我,恐怕我也要……”
  咸庆帝咬牙:“他敢!”,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皇后:“有何不敢的,昨日我去给皇上送梨羹,恰逢范侯从里面出来,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手?里端着?的是毒药,万一哪天皇上真有个头疼脑热,他便会扣我一个罪名,再先斩后奏……”
  咸庆帝顺着?这?话一想,还真是范钊能做出来的事!
  常公公只是想办法给他找些乐子,范钊就敢直接把?人杀了,而今范钊与王家有仇……
  他一边怨恨范钊,一边安慰妻子:“别怕,再过不久朕就调他去戍卫边关。”
  王皇后抬头,梨花带雨地看着?面前的皇帝:“在范侯眼里,我们王家一族是奸臣小人,那些忠心皇上的太监宫女也是小人,只有听他号令的才是忠的,您要他外放,他定会怀疑您又受了我们的蛊惑,如此,他岂能甘心离京?”
  咸庆帝:“朕要他走,他不走也得走。”
  王皇后苦笑:“您,您真能管得了他吗?连皇宫里的侍卫都最听他的话。”
  咸庆帝眼中一寒。
  王皇后似是察觉失言,重新扑到?咸庆帝怀里:“皇上,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只是太怕了,听说前朝皇后就是死在范侯手?里,他敢杀前朝皇后,再杀我这?个新朝皇后又算什么,驾轻就熟罢了。”
  咸庆帝脸色大变。
  父皇刚登基时,他曾经问过母后,前朝小皇帝真是死在窦皇后手?里吗?
  母后道:“是也好,不是也得是,旁人可?以怀疑,唯独咱们一家不能有他想。”
  只有小皇帝死在窦皇后手?中,父皇继位才是名正?言顺。
  可?窦皇后杀了小皇帝又有什么好处?
  一定是范钊杀的。
  咸庆帝不会揭发此事,但由此事可?知?,范钊已?经杀过一个皇帝了,如果?范钊不想离开京城,他会不会再杀一个皇帝?
  脑海里范钊染血的大刀一晃而过,咸庆帝打?了个哆嗦。
250
  八月十三,
短短十日,西?北再次传来捷报,萧缜的南营军与赵良臣的大同军在登县合兵了,距离吕胜的老窝凉州城只剩三百多里。
  赵良臣乃两朝名将,
在边关威名尤甚,
萧家则是先帝建朝后战功最为卓绝的将族,
北定辽州南安荆州,
更是经历九死一生将先帝从剑阁险道上救了出来,
从老爷子到萧缜、佟穗夫妻,祖孙三个?早已扬名北地?。
  光“赵”、“萧”这两面将旗,便足以动摇凉州军的军心?。
  吕胜野心?勃勃,但数万凉州军与他并非完全一心?,早在听说萧缜计俘辽州总兵陈望却未伤辽州军的时候,凉州军的小兵们就给自己定下了一条退路,吕胜要反他们就跟着反,
暂且在吕胜手下保住性?命,一旦朝廷军打来了,
他们比划比划就是,
与其为了吕胜拼命,
不如投降朝廷等着分地。
  凉州军士气如此,萧缜、赵良臣麾下不但没?有减员,兵马反倒越来越多。
  萧缜给咸庆帝的折子里说,此乃明?主治国,
万民来归。
  除了战报,
萧缜等?儿郎还给各自?的家眷送来了家书。
  佟穗收到四?封,
一封是萧缜的,两封是二?哥佟贵让她转交母亲与嫂子的,
还有一封来自?萧野,里面装着孙典给柳初的信。
  捷报越多,意味着一帮儿郎平安凯旋的希望就越大?,萧家众人都很高兴。
  除了家书,萧家四?兄弟还送来几样当地?的土特产,其中有几斤葡萄干,青绿色的葡萄干颗颗硕大?,味道?极甜。
  佟穗坐在书房给萧缜写回信时,阿福端着一碟洗好的葡萄干放到了旁边。
  孩子们都是直接抓着吃的,佟穗吃了两颗,渐渐就专心?写信了。
  老爷子跟萧缜有一套密语,防着涉及秘密的信被他人截获,后来老爷子把这套密语传给了佟穗。
  法子很简单,譬如眼下这封信写于八月十三,单数行?取第八个?字,双数行?取第三个?字,前后串联起来就成了一条密语。
  佟穗要告诉萧缜的是:皇要分兄权,兄打残国舅,王家买皮霜,已匿报喂相。
  有的字家常用不上,只能写同音字,但以萧缜的才智肯定能猜出来。
  将信纸放在桌面晾干,佟穗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