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钊见了,
道:“臣去巡宫了,
皇上好好休养。”
他一走,
咸庆帝立即打发所有宫人?,再分?别握住魏琦、鲁恭的手哭诉道:“范钊杀了皇后,他马上就?要杀朕了,你们要替朕拿下他啊!”
魏琦惊道:“皇上何出此言,
不是王皇后要谋害皇上吗?”
鲁恭看看咸庆帝再看看魏琦,
心中?惊疑不定。
咸庆帝现在就?一个念头?,
杀了范钊,在范钊动手前?杀了范钊!
他语无伦次地?将御花园的一切道了出来:“范钊根本不听朕的号令,
父皇一走他便屡屡欺辱于朕!”
“王皇后再怎么说都是朕的妻子?,他竟然不顾朕的旨意当着朕的面毒害皇后,连那些御前?侍卫也都听他的,这等乱臣贼子?,你们快助朕除了他!”
魏琦:“皇上您别急,您刚刚亲口指认王皇后图谋弑君,那么范钊杀害王皇后便是护驾有功,您怎么能因?此杀害他?他毕竟是先帝生前?最信任的功臣武将,没有真凭实据就?要降罪,如何服众?”
咸庆帝目眦欲裂:“他的刀都要伸到朕的脖子?前?了,还要什么真凭实据!”
魏琦扶住年轻帝王的肩膀,神色凝重:“敢问皇上,此事可有人?证,还是您受惊过度的臆想?”
咸庆帝怔住。
魏琦将他按回到床上躺着,关切道:“皇上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也许明早您就?冷静下来了。”
咸庆帝是很?害怕,可他没有真的病糊涂,记起魏琦一直都在偏袒范钊,咸庆帝又坐了起来,改去质问鲁恭:“鲁恭,你也是父皇最信任的臣子?之一,朕问你,你可愿意继续效忠朕?”
鲁恭跪在地?上,毅然道:“臣誓死效忠皇上!”
咸庆帝:“好,那我现在就?给你下道旨意,即刻捉拿范钊,并调东营将士进宫护驾!”
鲁恭仿佛被人?架在了烈火之上,内心煎熬:“皇上,范钊是忠臣啊,您……”
咸庆帝:“朕要你去调兵,你到底去不去!”
鲁恭重重一叹,拱手道:“臣……领命。”
咸庆帝看着鲁恭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才脱力?般倒在榻上,只是没等他松口气,就?听外面传来范钊冷漠的声音:“国公要去何处?”
咸庆帝猛地?又坐了起来,魏琦也偏头?看向身后。
殿外,鲁恭看着拦在面前?的范钊,皱眉:“怎么,我要去哪还要跟范侯禀报吗?”
范钊:“王氏图谋不轨,我奉命缉拿所有同党,如今京城各处城门戒严,国公若只在城内行走,大可自便,如果国公想要出城,那我便提醒国公一声,免得国公白走一趟。”
鲁恭勃然变色:“范钊,我奉旨办事,你也要拦不成?”
范钊瞥眼内殿,面无表情道:“皇上受奸臣荼毒太久,神志不清,他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国公也要陪皇上一起犯糊涂吗?”
鲁恭:“……”
范钊靠近一步,在鲁恭耳边道:“我对先帝的忠心日月可鉴,国公不必疑我,只是国公非要去调东营大军的话,我范钊为了自己的清白,免不得要率御前?军与东营将士们鱼死网破,到那时,城内那些如王家一样包藏祸心的旧臣世家们该高兴了,南边两?个皇帝也会拍手称快,国公去问问皇上魏相,真要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吗?”
鲁恭:“你……”
范钊转身,手扶佩刀刀柄,眺望夜空道:“先帝临终前?命我替皇上守好京城,除非天下一统,我范钊绝不离开御前?军。”
鲁恭本就?左右为难,被范钊这么一挡,他就?是出得了宫出得了城,也绝无可能再带着大军进来。
大将军又如何,国公爷又如何,没有兵,凭他一人?如何与范钊的两?万御前?军斗?
或许,鲁恭可以利用?自己在蓟州军的威望争取部分?御前?军的效力?,可那样就?是真的与范钊撕破脸了,没等他召集到足够的人?手,范钊便会先下手为强,届时宫里要乱,京城要乱,天下也会大乱。
咸庆帝可以刚愎自用?,范钊可以玉石俱焚,他鲁恭要顾全大局。
最终,鲁恭从后面狠狠戳了一下范钊的脑门:“先帝在天上看着,你最好说到做到,待天下一统,你便离皇上远远的!”
范钊随着他的力?道微微晃了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鲁恭折回内殿,将范钊的意思转达给咸庆帝、魏琦。
咸庆帝重重地?跌回床上。
魏琦再次劝道:“皇上,只要您相信范钊,范钊对您绝无二心,您又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地??”
咸庆帝眼角滚下两?行泪:“是他要杀朕,是他要杀朕!”
父皇,您睁开眼睛看看吧,您一走,这些人?就t??都不听儿子?的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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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下半夜,范钊才回了他临时安置潘月柔与两?个儿子?的值房。
孩子?们在里面睡了,潘月柔趴在桌子?上,听见脚步声,潘月柔从浅睡中?惊醒,然后就?哭着扑到了范钊怀里。
皇上竟然要杀范钊,差一点范钊就?喝毒酒死了,差一点她跟儿子?也要死在今晚!
“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潘月柔又后怕又委屈,替一家人?委屈。
范钊低头?,埋在妻子?的发髻中?道:“没事了,你放心,再也不会有下次。”
皇上怨他,他理解,也能接受。
皇上让王轲进御前?军分?他的权,范钊也能理解,小孩子?撒气,怎么会讲道理。
可皇上恨得要伙同王家杀了他,甚至还要杀他的妻子?与儿子?,范钊再也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他做什么了?
他做什么了!
先帝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败家蠢货!
心中?有火,范钊一把将潘月柔按在了桌案上。
等潘月柔在清晨的光亮中?醒来时,范钊已经不见了,只派了一队侍卫来送他们娘仨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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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钊在咸庆帝身边安排了一个侍卫,专门为咸庆帝验毒的,凡是咸庆帝要入口的东西,无论茶水汤药饭菜,都要查。
咸庆帝比上次病得更重,想睡睡不着,醒了就?疯言疯语,见谁都怕都骂,为此,范钊让御医给他开了更大剂量的安神药,等咸庆帝睡着了,大家就?都清静了。
“皇上”催得急,刑部日以继夜地?审讯两?日,落实了王邦宪一党的罪名。
尽管王邦宪等人?都称他们是奉了咸庆帝的密旨要毒杀范钊以清君侧,但这种说法全被当成了狡辩,堂堂国丈敢利用?夫人?进宫探望的机会夹带毒药给皇后,本就?犯了律法,再加上咸庆帝亲口所说的证词,王家被判九族全诛。
趁咸庆帝还算清醒的时候,二相拟好旨意请咸庆帝过目,再分?别降了两?道旨意给潘勇、齐恒。
潘勇人?在汉州,朝廷让他智取江州守将邱约,彻查汉、江州的王氏族人?罪证并抄家。,尽在晋江文学城
齐恒在合州,朝廷让他在不影响战局的情况下拿住王定宪,送往京城定罪,合州军暂由谢坚举荐的淮南守将接管。
九月初,随着王氏九族全部斩首,京师终于开了两?道城门,无论官员还是商贾百姓进出,审查甚严。
这半个月,范钊一直住在宫里。
咸庆帝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要么灌下安神汤长睡,要么就?疯闹,不肯吃不肯喝,见人?就?咬。
魏琦站在内殿门口,看着五六个宫人?将披头?散发的咸庆帝按回床上掐着下巴灌药,无声淌下两?行泪。
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甚至做好了要对不起范钊的准备,却没想到从中?秋夜开始,连他也驾驭不了范钊这把刀了。
离开乾元殿,魏琦去见范钊。
范钊人?在值房。
如今整个洛城都在范钊的掌控之下,唯一能跟他争夺御前?军的鲁恭被范钊派人?跟着,让鲁恭不敢有任何拉拢御前?军的举动,范钊倒是不会干涉鲁恭去东营,但鲁恭也休想率领大军进城,大军只要露个影,忠于范钊的御前?军就?会关闭城门。
但大权在握的范钊只是牢牢地?看管着御前?军与城门,并不曾干涉政事、军务,全让两?位丞相代卧病的咸庆帝拿主?意。
夺过范钊手里的酒坛,魏琦痛心道:“范钊,你以为这样就?算对得起先帝了吗?你看看你把皇上害成了什么样!”
范钊抬眸,盯着魏琦看了一会儿,笑了:“我怎么害他了?他要杀我,我都当做不知?道,他病了,我让御医给他看病配药,能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我怎样?哦,要我帮你除了奸臣王家,再让我乖乖给皇帝杀?魏相,魏先生,你告诉我,这难道就?是你们文人?奉行的君子?之道?”
说着,范钊仰起头?,憋得住眼泪,却憋不住迅速转红的眼眶。
他不傻,从来都不傻。
他只是愿意为先帝做任何事,别人?不敢做的,别人?怕担责的,只要于先帝有利,他都愿意去做。
先帝走了,他继续用?同样的忠心对待咸庆帝。
可咸庆帝怨他恨他,要杀了他全家。
他没有当场掐死咸庆帝,已经很?对得起先帝了,再让鲁恭调大军进城来杀他,那就?是傻。
魏琦满腔的忠君大义都被范钊堵在了喉头?。
许久,他坐到范钊对面,疲惫地?问:“那你打算如何收场?”
范钊:“眼下这样不也挺好的,他不会犯糊涂,你们这帮贤臣良将替他治理天下打天下,过阵子?他好了,我会再为他娶个真正贤德的皇后。等天下一统了,等他彻底放下杀我的念头?,我再带着一家人?回蓟州,我去守边,让冯叔回来辅佐他。”
魏琦盯着他:“万一,皇上好不了了,你又如何?”
范钊抓过酒坛,灌了一大口,刀锋一样的眼看向魏琦,反问道:“真有那日,魏先生想要如何?”
252
范府。
潘月柔陪着婆母来客厅待客。
聊完家常,
鲁太夫人瞅瞅身边的儿媳妇,对范太夫人道:“茵娘,让她们娘俩去园子?里赏赏花,咱们娘俩叙叙旧?”
鲁恭是范钊的叔伯辈,
两位太夫人便也差了一个辈分,
因此鲁太夫人可以直接唤后者的闺名。
范太夫人面露犹豫。
鲁夫人见了,
笑着起身,
朝潘月柔招手:“走,
月柔陪我去逛逛。”
潘月柔端坐没动,惭愧道:“婆母近日有些咳嗽,我还是留在这边的好,万一婆母咳嗽厉害了,我还能帮忙顺顺背。”
范太夫人收到?儿?媳的眼色,想到?如果鲁太夫人拿以前的交情说事她确实?不好回绝,儿?媳妇正?好可?以唱白脸,
便假装咳了两下,道:“月柔说的是,
还是让她留下吧,
反正?这屋子?里就咱们娘四个,
哪个都不是外人,婶子?有话直说就好。”
鲁太夫人笑笑,示意儿?媳坐回来,扫眼潘月柔,
对范太夫人道:“好,
那我就开诚布公了,
茵娘啊,你可?知皇上如今病重,
饮食汤药全?由范钊做主?”
范太夫人:“知道。哎,先?帝娘娘都不在了,王氏心如蛇蝎已经伏诛,剩下的二妃全?部出自旧臣之?家未必靠得住,我家钊儿?跟皇上情同手足,这么安排难道有何不妥吗?”
鲁太夫人:“范钊确实?是护卫皇上的最佳人选,可?我听说,范钊一直在给皇上用大剂量的安神药,是药三分毒,安神药尤其伤身,长?此以往,皇上的病只会越来越重。当然?,范钊是大将?军,他可?能不懂药理,我的意思是,不如你劝劝范钊,让他把此事交给魏相,魏相同样是先?帝身边的老人,咱们都能放心,对不对?”
两家都是知情人,咸庆帝是被范钊吓病的,范钊真想让咸庆帝康复的话,就该暂且与咸庆帝保持距离,撤走他留在咸庆帝身边的侍卫,好安抚咸庆帝的情绪,而不是一味地下猛药。
范太夫人:“行,我会跟钊儿?说的,只是这孩子?从小就犟,我说得再多,就怕他听不进去。”
鲁太夫人:“再犟也是孝顺孩子?,您多说几次,他肯定听。再有,王家九族已经伏法,是不是该让范钊把八处城门都打开了?他这样只开两处城门,查得又严,商贾百姓进出都不方便,弄得人心惶惶的,传出闲言碎语,对范钊的名声也不好。”
范太夫人:“这,皇上病重,钊儿?也是怕有人趁机作乱,等皇上好了,肯定会恢复如初。”
都是虚话,鲁太夫人继续道:“茵娘,咱们这几家可?都是先?帝提拔起来的,放眼天下,再没有比咱们更忠心先?帝的了,你真能劝服范钊,皇上好了,你我自然?可?以省心,可?如果范钊不听劝,继续给皇上用猛药,一旦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范钊占了这京城,他都难逃谋害皇上背叛先?帝的千古骂名……”
就在范太夫人听得脸色发白时,潘月柔嗓音细细地开口了,打断道:“太夫人何出此言?皇上体弱,遭王皇后?一吓竟起了狂躁之?病,所用药方都是御医们开的,侯爷不懂医理,只能谨遵医嘱,便是换成魏相管这个,照样要听御医的,太夫人怎么能说是侯爷在给皇上用猛药?”
“而皇上卧床不起,侯爷身为御前军统领,戍卫京城是他的本分,侯爷真把贼人放进来,那才是有负先?帝所托。”
鲁太夫人耐心地听完,继续对范太夫人道:“范钊究竟在做什么,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九泉之?下先?帝与娘娘的英魂也都在看着……”
潘月柔:“他t?们既然?看着,就该知道……”
话没说完,鲁夫人突然?离席,几个箭步走过去,一巴掌扇在了潘月柔脸上:“没教养的东西,长?辈说话,你这小辈乱插哪门子?嘴!”
潘月柔难以置信地捂住脸,愣了好半晌,才双眼含泪委屈满满地看向婆母。
范太夫人攥了攥手里的帕子?。
鲁太夫人苦笑:“原来我做婶子?的,想跟你说说话都得看小辈的脸色了。”
范太夫人:“婶子?别这么说,月柔是不懂规矩,可?婶子?那话也太伤人了,钊儿?忠不忠,您能不知道吗?事到?如今,他,他……”
说着说着,范太夫人落下泪来,儿?子?这么做确实?对不起先?帝,可?儿?子?不管住皇上的话,皇上一好就要杀了儿?子?,杀了他们全?家,那时候,鲁家又会做什么,去他们娘几个的坟前烧香洒泪?
鲁太夫人懂了,既然?范家母子?是一条心,她也不必再劝。
至于范钊的忠心,范钊确实?忠于先?帝,忠于皇上却是个笑话,一个臣子?对帝王不恭不敬,这样的忠心,谁敢信?,尽在晋江文学城
临走之?前,鲁太夫人最后?道:“悬崖勒马,犹未为晚。范钊有功于先?帝大裕,凭恭儿?与魏相、冯籍,一定能说服皇上给范钊一条退路,真等皇上出事了,范钊必将?万劫不复。”
光一个弑君的罪名,便让范钊难容于天下。
鲁家婆媳走了,范太夫人软在了椅背中。
潘月柔跪到?旁边,握着婆母的手道:“母亲别信她的话,魏相鲁恭都无法劝阻皇上重用王家,经过此事,他们又有何本事打消皇上对侯爷的杀心?不过是现在侯爷势大,他们怕了罢了。”
范太夫人满面泪水:“可?,可?皇上真死了,钊儿?就成了凶手……”
潘月柔:“不,凶手是王家,侯爷是救驾功臣,天下万民只会盛赞侯爷对先?帝父子?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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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鲁恭回到?家里,听母亲说完,他愁道:“看来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鲁太夫人:“皇上的病真有那么严重?”
提起这个,鲁恭更加难受:“根本吃不进东西,全?靠睡觉时往嘴里喂汤,都快瘦成皮包骨头了。”
那是先?帝的儿?子?啊,竟然?沦落到?这般境地,都是他没用。
内室只有母子?俩,鲁太夫人悄声问:“那你觉得,皇上能坚持到?萧缜、齐恒带兵返京吗?”
鲁恭闭上眼睛算了算,摇头:“除非范钊想让皇上活。”
鲁太夫人叹道:“他被皇上伤透了心,我,我能理解他的恨,只是,他这么一意孤行,会闹得天下大乱啊。”
先?帝是唯一能压住大裕各边将?的帝王,先?帝驾崩,子?承父业,众将?继续效忠咸庆帝符合忠君之?道,可?一旦咸庆帝没了,又没留下子?嗣,接下来该谁做皇帝,哪个又能服众,哪个又有明君的潜质?
范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