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岁岁平安 > 第188章
  范钊跟咸庆帝一样刚愎自用,咸庆帝错在重用王家,真让范钊继位,范钊能把他看不上的文?官武将?都撤了。
  鲁恭也在顺着母亲的话琢磨,思来想去,他还真想到?一个既有战功能够服众又有智谋足以治国的人。
  “娘,最近可?有听说安国夫人的消息?”
  鲁太夫人何其敏锐,惊道:“你是想……”
  鲁恭止住母亲的话:“儿?子?只是随便问问。”
  他这几个月光头疼咸庆帝与王家、范钊了,对其他事都没怎么上心,而这些暂且跟萧家无关,料想萧家两府都是风平浪静。
  鲁太夫人回忆片刻,笑道:“是够沉得住气的,好像自打萧侯离京,萧家女?眷就鲜少出门了,我都没听说过什么闲话。那毕竟是安国夫人,不如我去侯府走一趟,探探她的口风?”
  鲁恭:“不,儿?子?掌管十四万东营大军都拿御前军束手无策,安国夫人此时也无计可?施,还是让她安心养胎吧,您若去了,反倒会让范钊想起城里还有个安国夫人。”
  鲁太夫人:“好,可?就算我不去,等萧侯带南营大军回来,范钊还是会记起她吧?”
  鲁恭心事重重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到?最后?一刻,他也不确定范钊会怎么选。
  .
  九月重阳,敦煌。
  吕胜与三千骑兵快马加鞭地往这边逃着,身后?几里地外可?见浓烟滚滚,那是萧缜、赵良臣率领的追兵。
  连日的逃亡让吕胜的嘴唇都干裂了,他看看身边同样憔悴狼狈的亲信们,道:“大家别急,朕在敦煌城内留了一万精兵与足够支撑五万大军一年的粮草,只要咱们进了城,萧缜、赵良臣就再也奈何不了咱们。敦煌离凉州城尚且有一千六百里之?遥,他们粮草运送困难,不出两月朝廷就会命他们撤兵,届时咱们再重新打回凉州!”
  起兵称帝时,吕胜同样为自己谋好了退路,敦煌是他可?以继续当边关土皇帝的最后?一城,只有敦煌守不住了,他才会投奔西边的羌国。
  他的儿?子?道:“父皇,之?前好几个县城都降了朝廷,不肯接纳咱们,敦煌……”
  吕胜大笑:“你忘了,朕派来镇守敦煌的可?是你段叔,朕的结义兄弟,就是你背叛爹,他也不会背叛朕。”
  众人都松了口气,再不进城避避,战马都要跑不动了。
  两刻钟后?,吕胜带兵来到?敦煌城下,看到?城墙上的兄弟段普,吕胜一喜,扬声道:“老段,快给为兄开城门!”
  段普神色复杂,没有回应。
  就在此时,段普身后?转出一人,挺拔魁梧的身躯,俊朗不羁的脸庞,还有一双吕胜再熟悉不过的狭长?凤眼。
  吕胜攥紧缰绳,怒道:“萧缜!”,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野大笑:“您老瞧着挺硬朗的,怎么眼神都不好使了?我二哥在后?面追你呢,我只是提前过来跟段叔讨碗酒喝。”
  吕胜扬起马鞭,指着段普道:“段普,是兄弟你就杀了这小子?,不然?……”
  萧野:“不然?如何?你个不忠不义的老东西,想当初你拥护先?帝有功,先?帝给了你多少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还敢挥师长?安,结果又因为先?帝凯旋灰溜溜地跑回来了,好啊,先?帝才走,你胆子?又肥了,竟然?胁迫凉州军的将?士们随你造反!”
  萧野:“吕胜,你现在已经是败家之?犬,段叔弃暗投明才是明智之?举,以后?戍卫边关仍是英雄,倒是你,听说你还想去投靠羌国,你个背祖弃宗的老东西,对得起几百年拼死报国的将?士吗,对得起被羌兵屠杀的边关百姓吗?”
  吕胜:“呸!老子?保家卫国时你爹跟你娘还没洞房,要不是先?帝不义卸磨杀驴,我怎么会反?”
  萧野:“先?帝给贫民百姓们分地,给身边的将?士们发足军饷,乃大仁大义之?君,再看你,剥削凉州百姓把自己养得肥头大耳,这匹马都倒了八辈子?的霉给你骑!”
  吕胜还想再骂回去,段普扫眼即将?靠近的萧、赵大军,对吕胜道:“吕兄,我要为城里的将?士负责,要为凉州的百姓们负责,恕我不能再为吕兄效力了,今日我不放你进来,也不会发兵杀你,就当全?了你我兄弟最后?的情义,你快走吧!”
  吕胜恨得咬牙,却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往玉门关的方向逃,只要玉门关的守将?没有背叛他,还肯放他出关,他就还有活路。
  城墙之?上,萧野对段普道:“玉门关也降了,您为何还要他白跑一趟?”
  段普仰头,闭目道:“去哪里都一样,我只是不想看他死在我面前。”
  前朝老皇帝昏庸,窦国舅专权,所以他支持吕胜拥兵自重。
  后?来北地归于大裕,百姓们盼望着安居乐业,吕胜还想反,他劝说无果,只是违心跟随。
  而今……
  段普望向西方,那里天蓝如洗,那里荒野万里。
  他是边将?,绝不做卖国贼。
  吕胜终究没能赶到?玉门关,因为他们这三千多匹战马跑不动了,很快就被萧缜、赵良臣率军团团围住。
  萧缜骑在马上,朝吕胜笑笑:“吕将?军,别来无恙啊。”
  吕胜心念一转,丢下手里的枪,苦涩道:“罢了,我降了,还请贤侄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留我一条活路。”
  辽州的陈家父子?也是降了,被先?帝发配各地为劳役,虽然?苦,好歹留了性命。
  萧缜看向赵良臣。
  赵良臣冷笑:“吕胜,你通敌叛国,桩桩都是死罪,你若自裁我还敬你三分,这般摇尾乞怜,实?在令人不齿。”
  吕胜:“……”
  萧缜:“那就吕胜父子?押回京城交给皇上治罪,其他人原地处决?”
  赵良臣:“嗯,t?我们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非要跟着吕胜一条路走到?黑。”
  似这等宁可?投敌也不肯降的兵,留着也是祸患,押回京城更是浪费人力物力多此一举。
  弓箭手们闻言,立即举起手里的弓。
  随着赵良臣一声令下,三千多叛军全?部丧命。
  .
  九月十七,经过七日的六百里加急,敦煌的捷报终于送到?了京城。
  萧缜在捷报里说,他们会先?行押送吕胜返回凉州城,等皇上任命新的凉州总兵后?再班师。
  魏琦、宋澜带着这份捷报来到?了乾元殿。
  咸庆帝还在龙床上昏睡,连着灌了一个月的猛药,如今的咸庆帝很少再清醒了,就算醒了,连说话都吃力,哪里还发的了狂。
  范钊坐在床前,正?用小勺子?往咸庆帝的口中喂参汤,昏迷的咸庆帝本能地咽下一半,洒出一半。
  范钊熟练地拿巾子?帮他抹掉嘴边的汤水。
  魏琦用知会的口吻道:“我与宋相商量过了,决定调袁楼山为凉州总兵,孙典为长?安守将?。”
  一直都没干涉朝政的范钊听了,道:“孙典资历不够,让罗霄当长?安守将?。”
  魏琦:“禁军三营,罗霄一直都为三营副都指挥使,先?帝也属意让罗霄守京城,怎可?留在外地。”
  范钊:“长?安南接汉中以御梁国,西防羌国东卫京师,必须交给最忠心皇上的将?领,还是说,你们信任孙典多过罗霄?”
  魏琦:“正?因为信任罗霄,才要他守京师重地。”
  范钊:“京师有我、鲁叔,也有萧缜、齐恒,够了。”
  魏琦:“我是先?帝钦命的丞相!”
  范钊笑:“那魏相大可?试试,看看这道旨意能不能送出京城。”
  魏琦:“……”
  宋澜劝道:“好了好了,范侯的话也有道理,让罗霄守长?安确实?比孙典更稳妥。”
  他当着范钊的面重新拟写了旨意,等明早朝会宣布后?,便将?发往长?安、凉州。
  回到?政事堂,魏琦将?宋澜大骂了一顿:“以前你顺着皇上,说是要提防王家,现在王家倒了,你又顺着范钊,还说不是贪图宰相的权势?”
  宋澜:“你不贪,你跟他对着干又有何好处?是能把旨意送出京城,还是能救回皇上?”
  魏琦:“那你看不出吗,他不让孙典守长?安,是在提防萧缜了!”
  皇上随时可?能驾崩,范钊摆明了要篡位。
  袁楼山从不搀和?这些,冯籍、罗霄跟鲁恭一样顾全?大局,在言语无法劝阻范钊的情况下,他们宁可?中立,也不会发兵来打京城。冯籍一中立,赵良臣便不会轻举妄动,乔长?顺的辽州军也休想绕过蓟州。
  南线那边,新任青州守将?是蓟州军旧部,荆州的谢坚与合州的新水师守将?才上交完私产,出于谨慎也会保持中立,潘勇领汉州、潘岱领江州,只会支持范钊。
  范钊无法掌控的唯有萧缜、齐恒,可?两家家眷都在京城,范钊大可?用家小胁迫二将?交出兵权。
  宋澜:“无论谁守长?安,范钊都要对付萧缜。范钊赢了,他就是新的皇上,与其让孙典在长?安造反引起北地内乱,不如顺了范钊。反之?,如果萧缜赢了,难道罗霄会反他?”
  魏琦:“孙典在长?安,至少能让范钊有所顾忌,不敢把萧缜逼得太紧。”
  但?凡萧家有一人出事,萧缜与范钊都将?是不共戴天之?仇!
  宋澜只觉得好笑:“范钊连皇上都不顾忌,他会顾忌什么?”
  “醒醒吧魏相,真把范钊逼急了,他连你我都敢杀。”
253
  每逢捷报,
必有家书。
  这回萧缜出征,每次给佟穗写的信都有六七页,佟穗也会回他相似的页数,显得?夫妻情深意浓。
  其实是为了方便传递消息,
行数太少可能不够隐藏密语,
而平时都薄薄的突然变厚一次,
容易引人怀疑。
  危机在京城,
萧缜的密语很短,
询问佟穗在京城是否安然无恙,然后?就是写他追缴吕胜的过程,提到?了他对赵良臣的敬佩,对凉州军一些降将?的点评,以及对凉州夏、秋景色的描述。不愧是饱读诗书的萧家二爷,写景颇为引人入胜。
  佟穗细细琢磨着萧缜的意思?。
  萧缜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敬佩谁的人,因为他自己就够厉害了,
家里更有一个睿智无比的老爷子。夫妻单独相处,萧缜对先帝都少有敬佩之言,
何况战功威望要逊色先帝的赵良臣?
  所以,
萧缜是在告诉她,
他与赵良臣结了善缘。
  王家被?灭九族,消息肯定?传到?凉州了,萧缜应该猜到?范钊已经反压了皇上,大权在握。
  那萧缜能料到?咸庆帝近来都卧床不起?吗?
  这可是佟穗选择从王家手里救下范钊时都没能预料的结果。
  看来,
想毒杀范钊的不光是王家,
咸庆帝也是主?谋,
并且被?范钊发现了。
  魏琦、鲁恭从出府到?进宫的路上都有范钊的人跟随,鲁太夫人拜访范家却不欢而散,
这一切都表明两人并不赞成范钊欺压咸庆帝,只是魏琦一个文人丞相,鲁恭的大军又被?隔绝在城墙之外,他们对范钊都无可奈何。
  范钊要篡位,故而京城依然戒严,凡进出两处城门的百姓商贾都要严格搜身。
  篡位就得?做好被?其他将?领反对的准备。
  范钊不限制鲁恭出城,说明他没想跟鲁恭反目成仇,想来鲁恭、冯籍这些蓟州系大将?对范钊也是一样的态度。
  佟穗将?各地将?领数了一圈,怎么盘算萧家与齐家都该是范钊要提防的两家。
  只有萧家、齐家交出南营、西营的兵权,范钊才能彻底放心?。
  往好了想,范钊只要兵权不要命,会放两家人回卫县、朔州,该种地的种地,该舞狮子的舞狮子。
  往坏了想,两家将?领都死了,才不会卷土重来找范钊报仇。
  可范钊凭什么?
  凭他是先帝眼里的第?二个儿子,就能剥夺两家无数次在战场上拼命厮杀换来的荣华富贵?
  说句大逆不道的,先帝都是老爷子牺牲自己救回来的,范钊有什么资格凌驾于她与萧缜之上?
  于公于私,佟穗都不会坐以待毙。
  在书房慢慢转悠了几圈,斟酌好语句后?,佟穗坐回书桌前,提笔给?萧缜写回信。
  琐碎的家常与久别的思?情中间,隐藏了新的三?条密语:
  帝我饼难见,胸要饭,成门严。
  待你归来,大君喂而不公,等我内应。
  莫忘汗江盼。
  傍晚,佟穗来了国公府,要看贺氏、萧玉蝉、林凝芳明日要寄出去的家书。
  贺氏疑道:“你看这个干啥?”
  就算她写给?俩儿子的信没有给?丈夫写的那么黏糊,侄媳妇也不该提这种要求啊。
  佟穗:“我自有道理,二婶就别问太多了,四弟妹的我也看了。”
  萧守义对妻子道:“让你拿你就拿,难不成你还有啥秘密?”
  林凝芳最先配合,萧玉蝉也把她写给?五弟的信取了过来,贺氏见了,只能照办。
  林凝芳言简意赅,就一页内容,几乎都是讲怀祖的。
  贺氏在一堆家常里抱怨了一句儿媳妇管得?严,最近都不许她出门。
  萧玉蝉的信主?要是提醒五弟从边关给?她多带些礼物。,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穗对萧守义道:“二叔,您叫二婶把这句去掉,其他的重写一遍就好。”
  萧守义到?底是个将?军,形势又如此,立即明白了侄媳妇的意思?,带着妻子回房重写了。
  翌日天才微微亮,驿兵先来几位将?军府里收取家书,收完了再去宫外候着,等着把宫里的旨意送往城外。
  往常都是相关官员直接把旨意拿出来给?他,今日却有一御前侍卫将?他领了进去,最终停在一间值房前。
  “要捎的家书都在这里?”
  侍卫粗鲁地取下他身上的牛皮袋子,问。
  驿兵不敢反抗,紧张地点点头。
  侍卫将?牛皮袋子送了进去。
  十几封家书全部摊在了范钊面?前。
  范钊先拆了佟穗那封,就见第?一句写的是:终于打完了,全赖先帝福泽庇佑!
  范钊心?头一痛。
  吕胜败得?这么快,确实是先帝留下来的福泽,没有先帝的威望,凉州军不会纷纷投降。
  压下对先帝的缅怀,范钊继续往下看,一共七页,他来来回回看了三?遍,都没发现任何异样。看到?佟穗想念萧缜那些话,范钊还会发出几声嗤笑,什么安国夫人,跟寻常惦记汉子的妇人也没有多大区别,习得?一手好箭法?罢了。
  看完佟穗的,范钊继续拆其他的,全部检查一遍,再吩咐早就带过来的一个文吏,让他将?那些信封恢复如初,务必让人看不出被?人拆开过。
  弄好了,范钊吩咐侍卫重新调个驿兵去送信,外面?那个给?笔赏钱,暂且看管起?来。
  .
  驿兵走得?仍然是t?六百里加急,九月十九上午抵达长安,袁楼山收到?调他为凉州守将?的旨意,简单安排一番,这就带上几个亲兵随驿兵一起?出发了,回头等他安顿好了,再派人来接家小去凉州与他团聚。
  不断地在各地驿站更换新的骏马,二十三?日上午,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到?了凉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