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
当佟穗在桌案后坐下?,余光还留意二相的时候,宋澜主动走?过来,躬着腰道:“臣先?给?娘娘讲讲这些奏折里的门道?”
佟穗:“……既如?此,你我去外面讲吧,别打扰了?皇上。”
萧缜:“不打扰,朕也听?听?,朕也是才当皇帝,之前都没先?生愿意提点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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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澜、魏琦:“……”
269
年前萧缜刚登基,
各种大事堆在案头,宋澜就没好意思拿自家儿子的小?事去烦扰皇上,这次既然皇上主动提起儿子了,过了两日,
宋澜就趁佟穗不在的时候,
对萧缜道:“皇上,
犬子在翰林院修了几年学问,
奈何他资质愚笨,
至今也?没瞧出有多大进?益,恰好最近青州有个知县的缺,臣想?请皇上恩准,派他出去历练历练,若能为当地百姓做些实事,也?不枉费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宋知时现任翰林院编修,与知县一样都是?正七品。
不过翰林院的官近身为帝王当差,
更容易受帝王赏识,升迁的机会绝非外放的知县可比。
萧t?缜问:“这是宋相的意思还是?贤公子的意思?可别是?您为了避嫌故意外放贤公子。”
宋澜:“不,
是?犬子跟臣说的,
翰林院人才?济济,
犬子自认学问品行皆不如同僚,常常为此烦恼,眼瞧着人都要废了,臣才?斗胆请皇上放他去外面历练。”
萧缜:“知道了,
朕考虑考虑,
明早给你答复。”
夜里,
萧缜特意等夫妻俩进?了被窝,才?对佟穗提起此事:“你说,
真的是?宋知时资质不行,还是?宋相怕我因为陈年旧怨找他们父子的茬,主动将宋知时调走?”
他说话时,人从后面抱着佟穗,手捻着佟穗的耳垂,另一处已然蓄势待发。
佟穗:“……哪里有什?么陈年旧怨?”
萧缜:“有,你可能没看出来,每次我陪你回娘家,宋知时对我都一脸不满,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佟穗:“嗯,我是?没看出来。”
萧缜支起上半身,别过她?的脸,一本正经地问:“你说,他为何对我不满?”
佟穗拍开他的手,往外挪了挪:“不知道,我困了,你自己琢磨去。”
萧缜将她?搂回来,按着她?的两条手腕将她?压在身下,不许她?再躲。
佟穗瞪他。
萧缜:“我思来想?去,他可能是?嫉妒我长得比他好。”
佟穗咬唇,差点就笑出来。
萧缜:“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你觉得他比我好看?”
佟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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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缜继续看着她?,不知是?不信,还是?想?听她?多说两句。
佟穗想?了想?,道:“他确实好看,就像山上长着的一棵笔挺的树。”
树多好啊,尤其是?春天的时候,绿生生的,瞧着都养眼。
萧缜抿了抿唇。
佟穗见他快要维持不住方才?的戏谑神?情?,继续道:“可是?树再好看,随便?来个农夫都能把?树砍了。”
想?当?初萧家要桃花沟的村民帮忙伐树,村民们争先恐后地去赚这份工钱,几百棵树说倒就倒了。
萧缜明白?她?的意思,问:“他是?树,我是?什?么?”
佟穗别开脸。
萧缜一条手臂托起她?的背与后脑,凤眼几乎挨着她?的眼,哑声问:“我是?什?么?”
佟穗垂眸,轻声道:“你是?山,桃花沟后面的山,龙行山。”
十九岁之前,佟穗所知的龙行山就是?桃花沟后面那一段,尽管只有一段,却把?周围的大小?山包都衬成了蝼蚁,可再雄伟磅礴,却也?只是?桃花沟的村民们司空见惯的山。
她?刚嫁给萧缜的时候,萧缜也?是?一样的,比周围的青壮村民都强都出众,但再出众,都只是?一个落魄老千户的孙子,也?得进?山打猎补贴家用,也?得弯腰下地干农活。
离开卫县后,一路从晋州之北走到晋州之南,佟穗才?发现,原来完整的龙行山竟然有千里之长,原来龙行山的最高峰远比桃花沟后面那段还要高,山巅的积雪可常年不化。
离开卫县的萧缜也?开始逐渐展现他的才?能,再不是?灵水村的小?小?千户之孙,他可为将可封侯,可收服边军,可威慑朝臣,最终被文武大臣拥立为帝。
再广阔的林木都能被人伐净,或是?被一把?火烧光,可千里之长的龙行山会永远屹立在晋州之地,人推不倒挖不尽,吹了几千年的西北风也?只会让龙行山的山峰变得更陡峭瑰奇。
佟穗环住萧缜的脖子,避开他那双凤眼,挨过去在他耳边道:“别怨了,他跟你根本没法?比。”
萧缜半晌没动,直到佟穗撑不住这个姿势要躺回去,萧缜才?突然转身,换成他在下面,佟穗在上。
他捧着佟穗的脸,要求道:“刚刚那话,再说一遍。”
佟穗打他。
寝殿里就响起了帝后的笑闹声。
翌日,萧缜批复了宋知时外放的折子,再临时交给宋澜一份雅差:“娘娘有些怀念桃花沟的山了,宋相得空作几幅画吧,最好把?那片山春夏秋冬的景都画一幅。”
宋澜:“……臣领旨。”
.
二月二十五,黄道吉日,宜嫁娶。
孙典与长公主的婚期就定在这一日。
佟穗特意把?二十四、二十五这两日都空出来了,二十四一早就要出宫,晚上留宿长公主府。
萧缜躺在龙床上,看着她?神?情?雀跃地挑选出宫穿的衣裳,幽幽道:“撇下我跟承祖,自己出去快活。”
佟穗笑道:“明晚你也?可以去侯府喝喜酒啊。”
萧缜:“我去了,他们都不自在。”
他已经做了快四个月的皇帝,别说孙典了,连老四都很少再喊他二哥,老三也?越来越规矩,只有老五在他面前还像以前那样放得开。
佟穗:“因为你本来就威望重,我跟大姐凝芳明秀都还好,私底下二婶玉蝉也?敢在我面前闲聊。”
萧缜:“算了,你想?去就去吧,今晚让承祖跟我睡,后日你何时回宫?”
佟穗:“……吃完午席就回。”
丢下萧缜,佟穗带着阿福出宫了,身边跟着萧缜特意派来保护她?的皇宫第一骁勇侍卫——武郡王萧涉。
贺氏、萧姑母等人都已经在长公主府了,明日男方来迎亲,今日是?女方的亲友们过来添妆,包括佟穗的母亲舅母表妹,跟萧家交好的几家公侯夫人,以及柳初搬到长公主府新认识的一些街坊女眷。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外,佟穗对萧涉道:“进?去我就不再出门了,你是?在这边吃席,还是?去孙家那边喝酒?”
萧涉:“二哥让我守好二嫂,我就在这边等着,哪都不去。”
佟穗:“真把?自己当?侍卫了啊,算了,你跟我一起进?去吧,陪我们喝茶。”
萧涉:“……”
萧涉这一进?去,就像一头野熊闯进?了百花丛中,有温温柔柔的柳初关心他在郡王府的起居,有端庄清雅的三嫂朝他微微一笑,有笑容甜美身怀六甲的四嫂夸他威风凛凛,还有自家大嗓门的母亲唠叨他的婚事,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亲姐姐幸灾乐祸放声大笑。
萧涉:“……二嫂,你真不出门了?”
佟穗:“是?啊,你明天跟着孙典一起来迎亲就好,吃完午席送我回宫,你再去喝喜酒。”
萧涉:“那我走了啊?”
萧玉蝉:“走吧走吧,你在这儿我们还得顾忌你,好多话都不能说。”
萧涉哼哼,大步朝外走去,刚来到长公主府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地停在了门外。
萧涉继续往外走。
这时,跟车的小?丫鬟摆好踩脚凳挑开车帘,然后里面就探出来一个姑娘。
萧涉再跨一步。
那姑娘完全转了过来。
萧涉抬起的脚在空中悬了一会儿才?本能地放下,两只脚却都不再动了,整个人像被突然冻住了一样,呆愣愣地盯着站在车辕上朝这边看来的粉裙姑娘。
这一瞬,萧涉想?到了当?年他跟着长顺长安表哥翻墙去偷芍药花给二嫂庆生,站在花圃前他发现的一朵小?小?的粉芍药,白?里透粉的娇嫩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萧涉的手几次伸过去都没狠得下心摘,最后在旁边折了几朵大的。
鲁湫瞪了那无礼的熊男人一眼,由?丫鬟扶下马车,站到一旁。
鲁太夫人、鲁夫人相继下来了,而这时,萧涉还在直勾勾地盯着鲁湫。
婆媳俩都认得萧涉,忙屈膝行礼:“臣妇见过武郡王。”
鲁湫听了,这才?又看向萧涉,见那武郡王竟然还在看她?,呆呆傻傻的跟父亲提过的骁勇将军一点都对不上,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被她?的美色吸引的男子可不少,但萧涉是?最呆的一个,眼神?也?是?最纯粹的一个,没有她?厌恶的那种东西。
还是?长公主府的门房跑过来晃了晃萧涉的袖子,提醒郡王爷赶紧免了鲁太夫人婆媳的礼。
萧涉回过神?,三个眼神?里仍然有两个落在鲁湫那边:“免,免礼。”
鲁太夫人:“郡王也?是?来为长公主添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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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涉:“我来护送娘娘。”
鲁太夫人惊道:“娘娘居然来了,那郡王请自便?,我等先去给娘娘请安了。”
萧涉点点头,让到一旁,眼睛继续盯着鲁湫。
鲁湫跟在祖母、母亲身后,要跟萧涉擦肩而过时,她?突然停下脚步,仰头去看萧涉。
对上那双仿佛装了两朵芍药花的漂亮眼睛,萧涉就觉得脸上有些热,胸口也?热,像喝多了酒。
他不懂为何会这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脑袋也?歪了方向。
鲁湫觉得好玩,问:“你就是?那个连我爹也?打不过你的武郡王?”
萧涉想?起手下败将鲁恭,挺起胸膛道:“是?!”
鲁湫:“厉害是?厉害,可你怎么那么无礼,居然一直盯着我看。”
萧涉立即扭头:t?“我,我没有。”
鲁湫轻呸道:“原来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郡王。”
鲁太夫人瞧着肩膀快顶两个孙女宽的武郡王,慌道:“湫儿不得无礼,还不快向郡王赔罪!”
这位可是?冲动的主,万一不懂怜香惜玉,把?孙女提起来教训呢?
鲁湫哼了哼,敷衍地朝萧涉福个礼,就要往前走了。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胳膊。
鲁湫震惊地回头。
萧涉对上她?的脸,又愣了愣,才?替自己辩解道:“我不是?孬郡王,我,我是?盯着你看了,可我不是?故意对你无礼的。”
鲁湫:“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萧涉:“我错了,我跟你赔罪。”
鲁湫:“好吧,原谅你了,你松手。”
萧涉老老实实地松开手,目光又落在姑娘脸上。
鲁湫好笑:“瞧瞧,又看了,为何要看我?”
她?觉得这个武郡王有点傻,值得一逗的傻。
姑娘问,还笑得那么好看,萧涉就答了:“不知道,你很像我之前见过的一朵小?芍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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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湫:“是?吗,那是?那朵小?芍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萧涉:“都好看。”
鲁湫笑容一僵,跟着瞪他一眼,扭头就进?去了。
萧涉:“……”
这次他又没撒谎,为何要瞪他?
270
新娘子要好好休息准备明日的?婚礼,
佟穗、林凝芳、颜明秀三妯娌却被萧玉蝉拉去打?牌了,贺氏、萧姑母在旁边看热闹。
都?是柳初的?娘家人?,今晚也都?住在了这边,免得明日还得起大早再赶过来。
贺氏也想打?牌,
对颜明秀道:“你有孕在身?,
还是早点去睡吧,
叫老四?知道,
他该担心了。”
颜明秀:“……只玩到二更天,
不碍事。”
萧玉蝉:“娘,自打?分府,我?们姑嫂四?个好不容易才又聚在一起,今晚你?就歇着吧,改日我?们再去陪你?打?。”
贺氏戳了一下她的?脑门。
萧姑母干脆把她拉走了,让小媳妇们高高兴兴地玩。
萧玉蝉看向佟穗:“二嫂出宫了,二哥也不去孙家喝酒,
今晚他岂不是很冷清?”
佟穗:“有承祖呢。”
萧玉蝉:“宫里那么多宫女,二嫂真一点都?不担心?二哥现在就跟金身?似的?,
肯定有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