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没有资格动我的人。”她轻声道。
“你是在挑衅我,很好,你成功了,我现在很生气,所以我打算也动动你。”
林瑶的话不仅让华烟脸色大变,就连管家也紧张了起来。
这院子里这么多人,谁都知道华侧妃摆出这样的阵仗就是防着她动手呢,没想到她竟像是完全没将这些放在眼中,尤其是那四名护卫。
几名侍女在听到林瑶的话后就已经如临大敌般将自动后退的华烟挡在了身后,而那四名护卫也在第一时间迈开双腿站成了一排,在那些侍女们身前拔刀而出横在身前。
管家连忙站了出来,挥着手阻拦,一会儿对着林瑶请她冷静,一会儿又冲着华烟让她不要冲动,更是指着那四名护卫大声训斥:“把刀收起来!你们当这里是太师府吗,怎么敢用刀对着王妃!”
华烟缩在侍女身后,尖着嗓子叫嚷:“你没听她说要打我吗?不准把刀收起来,要是她敢冲过来你们就拿刀砍她!”
林瑶静静地看着他们,对于管家的劝阻无动于衷,对于华烟的叫嚷更是充耳不闻。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南宫那血迹斑斑的身影,晃来晃去,晃的她心里像是有火在燃烧。
就在她捏紧了拳头准备冲上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管家眼睛一亮,以为是易月得到了消息已经赶回来了,可是很快他又意识到,应该没那么快,于是他扭头向外看了过去,同时林瑶也转身看向了门口。
“给小爷让开!让华烟那个女人出来,她竟敢派人伤了墨,小爷要找她算帐。”
大门外,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声叫嚣着越来越近,紧随而至的,还有青王府侍卫们的阻拦声,但是很显然,他们的阻拦根本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管家闭了闭眼,他觉得今天真是乱及了,也倒霉透了。
华侧妃和王妃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又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了威远候府的那位小祖宗。
做为威远候府的小候爷,何亮的名声整个中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这院子里大部分的人当然也是见过他的,所以只是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了,除了他,还真没几个有这个胆子敢这么嚣张地往青王府里闯的。
林瑶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因为她听到何亮说墨伤着了。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何亮一脸怒气地带着人往里闯。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不知道华烟的住处的,但谁让他嚷嚷的清楚呢,青王府的护卫虽然不敢真的对他对手,但却会下意识地阻拦,而在何亮的逼近之下,他们所退后的方向自然就是华烟所住的院子方向了。
更何况,何亮从进了青王府之后,就已经随手抓了名仆从逼问过了呢。
何亮的身后还跟着许多人,只是这些人一看衣服就知道不是青王府的人了,但是让林瑶一眼注意到的,却是他们抬着的一块木板。
那应该是从马车上拆下来的一部分,上面还雕刻着花纹,只不过现在已经被一块厚实的毯子遮住了大半,只有一些边角处才露出一些细节来。
墨此时就在毯子上躺卧着,原本漆黑油亮的毛发因为粘染了血污与泥土而黏连在一起,看上去脏兮兮的。
它的脖子、肚腹还有前腿上都包扎着白布,只是白布上渗出的血渍却明确地告诉所有人它受了伤。
林瑶的心脏一阵战栗,她的眼中似乎没有了其他人的存在,脚下一点,人已经到了那块木板跟前。
“墨!”
她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颤音,看到墨一动不动的样子,眼睛几乎瞬间便红了起来。
原本好像毫无生气的墨在听到林瑶的声音后轻轻地动了动,它睁开眼,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林瑶,鼻子里还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像是在外受了别人欺负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王……王妃。”
气势汹汹一脸愤怒的威远候小候爷在见到林瑶时,立刻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气势全消。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满是心虚与尴尬,看着林瑶的目光闪闪躲躲。
但他还是走到了林瑶身边小声唤了一声。
林瑶小心地将墨的脑袋放好又安抚性地摸了摸,这才转身神色不善地看向何亮。
“怎么回事儿?墨为什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面对林瑶的质问,何亮有些不敢面对,他嗫嚅半晌眼看着林瑶的目光越来越不善,终于摇着手大声叫道:“我也不想的!都是华烟那个女人,是她派人来刺杀墨的。”
林瑶猛地扭头看向院子里的华烟。
之前何亮在叫嚣着让华烟出来见他的时候就说过是她派人伤的墨,那时的她心里最担心的是墨的伤势,如今亲眼所见,墨的伤势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也难怪何亮会如此愤怒了。
之前差点打死南宫,现在又差点杀掉墨,原本就已在爆发边缘的林瑶再也无法忍耐,伸手从身边一名护卫手中抢走一把刀就冲着仍然躲在侍女们身后的华烟砍了过去。
华烟原本就在紧张地戒备中,虽然被何亮的突然出现而打断,但她也从何亮的叫嚣声中知道来得不是帮手,却是另外一个麻烦。
所以她更加的警惕。
当她看到林瑶果然动手了立刻尖叫了起来:“快拦住她!杀了她!”
四名护卫早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如今接收到命令,片刻都没有迟疑,怒吼一声同时挥刀冲向了林瑶。
第18章
都给本王住手
他们知道对方是个女人,更是王妃之尊,敢对她出手,就是以下犯上的罪责。
但他们也别无选择,因为他们是华太师专门为华烟挑选的护卫,他们的家人都在太师府的控制之下。
何亮还在向林瑶解释,没想到才说了一句话,林瑶就已经动手了,他连忙拨开挡在身前的身影冲进了院子,然后就看到了四名护卫已经和林瑶打了起来。
林瑶的身手不错,这一点他很清楚,毕竟也是亲身体验过的,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更何况是以一敌四呢。
他张大嘴巴指着院子里打的正热闹的五人跳着脚大喊:“我去,连王妃你们都敢打?还是四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女人,这么不要脸的?”
他冲着身后的自己人招手:“快上去帮忙啊,要是王妃被伤到了回去我就罚你们刷一辈子马桶。”
威远候府的护卫们之前因为没有保护好墨,就已经让自己小主子生气了,现在哪里还敢在小主子的召唤下退缩?
除了几个抬木板的,以及留下必要的保护何亮的人手,一下子有五六个冲了出来。
威远候府的护卫可都是从军队里出来的,哪里是华太师府里出来的护卫所能比的?更何况人数上还占优,一下子就被打的只剩下防守了。
华烟的四名护卫被威远候府的护卫缠住,挡在林瑶面前的就只剩下一群吓的战战兢兢的侍女了。
华烟吓的连连后退,一张漂亮的脸蛋因为恐惧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了。
“拦住她,拦住她!救命啊!”
她的身后就是台阶,这一退后,顿时被绊倒在地,她也顾不上自己的样子有多难看,狼狈地转身向着台阶上爬去,想要逃进屋子里藏起来。
林瑶仿佛要滴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华烟,脚下一用力,身体便飞了起来,跃过挡在面前的侍女们冲着华烟扑去,同时手中的刀也举了起来,向着华烟的背上砍去。
刀锋已经要触及华烟了,却突兀地停住无法再移动一分。
林瑶保持着砍人的姿势,眼睛看向的却是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正有一只骨结分明的大手牢牢握着,也正是因为这只手,才让她这一刀无法顺利地砍下去。
看着那只熟悉的大手,林瑶紧抿的唇慢慢弯成一个微笑的模样,然后她缓缓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阿瑶,你,是要杀了她吗?”
易月握着林瑶的手皱着眉冷着脸,问出口的话语也能感受得到压抑的怒气。
林瑶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要阻拦我?”
易月的手上一紧,林瑶感觉到了疼痛,忍不住皱了皱眉,慢慢站直身体。
华烟听到易月的声音,立刻爬了起来躲在易月身后,一边又哭又叫:“王爷,你可回来了,凌梦蝶她疯了,她要杀我。”一边伸手想要抓着他的衣服,
易月身体微微一侧,躲了一下,头也不回地道:“你先去一边呆着。”
华烟想了想,觉得虽然有易月在,但距离林瑶还是太近了些,于是答应一声连连点头,然后转身跑上了台阶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易月不再理会华烟,将目光落在了林瑶脸上。
“你不能杀她。”
他声音冷淡,态度却强硬又坚决,同时伸出另一只手,从林瑶手中将刀夺了下来。
林瑶只是坚持了一瞬间便放弃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易月的对手,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其实并不好。
但这些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时的她心里很疲惫。
“还要继续坚持吗?”她在心里问自己,然后就听到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她:“没有任何意义!这条路你永远也不会选择,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肯放弃?”
是啊,该放弃了!
于是她松手了。
易月将夺下的刀丢到了一边后,才放开了林瑶的手腕。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还在打斗的人,暴喝道:“都给本王住手!”
华烟的那四名护卫早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听到易月这一声吼简直如奉纶音,连忙挡开了身前的攻击往后退去。
而威远候府的护卫们也在这一声暴喝下顿了顿,扭头看了看何亮,看到他似乎没有要求他们继续的意思,也都退回了他的身后。
“现在谁能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儿?”
易月现在的脸色很难看,可是在问了这个问题后马上又后悔了。
管家让人给他传信的时候就没说清楚,只说和王妃、华侧妃有关,最后还加上了一句“可能会死人”,吓得他还没等到下朝,就找了个借口跑回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林瑶真的要杀华烟。
虽然不知道华烟到底做了什么,惹得林瑶动了杀心,现在已经被他阻止了。
不过何亮这家伙怎么也在他府里跟着裹乱?
“何亮,你带着这么多人强闯本王的王府,还和王府的护卫动手,是想干什么?”
正因为意识到现场还有外人在,易月才决定先把这个外人打发掉再问,不管怎么说,正妃和侧妃闹到刀剑相向总是一件丑闻,太丢他的脸面了。
何亮天不怕地不怕,当然也不会害怕易月这位青王殿下了。
他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呲牙裂嘴的样子生生让那一张胖脸扭曲成一副欠打的模样。
“王爷,我呢,跟你没什么仇怨,相反,因为喜欢墨,所以我是愿意和王妃还有王爷你交朋友的。可是呢,今天我好容易得了王妃的允许,可以带着墨出去玩玩儿,结果就遇到了刺客。”
他侧转身子,伸手指了指身后木板上的墨,道:“看到了吗,我虽然没事儿,但是墨却差点死了啊,要不是我爹给我身边安排的护卫多,恐怕就不止是墨会受伤,连我也有性命之忧啊。然后我就抓到个活口……把人带上来。”
他说到这里,又回头吼了一声,然后一个被捆成了粽子的男人就被推了出来摔到了院子中央。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第19章
酥骨柔风
易月一眼便认出了那人和之前正被威远候府的护卫压着打的那四名护卫是一起的,都是华烟的人。
他微微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林瑶。
难怪她会如此愤怒,听说墨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她是拿它当亲人一样对待的啊。
“华烟这个蠢货!”
他心里暗自咒骂一声,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就这一个活着的了,其他的刺客都死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说清楚是谁要刺杀我,有他一个也就够了。”
易月听到他再次将这次的刺杀揽到自己身上,忍不住就觉得头疼。
他才不相信华烟会派人去刺杀他呢,她的目标分明就是墨,可现在被何亮这么一说,问题可就更加复杂了。
毕竟,侧妃派人刺杀正妃的宠物不过是家事罢了,可你一个亲王侧妃却派人去刺杀一位功勋卓著的候爷继承人,这问题就大了。
如果这位候爷继承人还是威远候府的小候爷那更是天大的麻烦。
易月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道:“小候爷想多了,没人想要刺杀你。”
何亮挑了挑眉下巴往后扬了扬,意思是让易月看看重伤的墨,然后又点了点躺在院子中央的“粽子”,歪着脑袋道:“那这个,王爷怎么解释?”
易月的头更疼了。
他又看了一眼林瑶,才道:“这只是华侧妃想跟王妃开个玩笑吓唬吓唬她罢了,这不,墨虽然受了些伤,不还活的好好的吗?只需好好养上两天就好了。不过让小候爷受惊,也是我青王府的不是,回头本王定会有所补偿,至于今日,让小候爷看笑话了,不过本王还有家事需要处理,小候爷还是先回府去吧。”
做了坏事被人抓住把柄,然后被人打上门来,又差点被林瑶一刀砍死,华烟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听到易月这样明显是在回护她的话,她虽不敢插话,但还是在柱子后面不停地点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咬死了就是这么回事儿。
林瑶却在一边冷笑了起来。
她盯着易月,目光寒凉,突然质问道:“玩笑?你认为这是玩笑?”
易月对上她的眼睛,心脏忽地一缩,隐隐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
“阿瑶……”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马上说些什么,只是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林瑶打断了。
“易月,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她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脸上竟再也看不到一丝恼怒,更无杀气,只剩下一片坦然与平静。
易月的心里更慌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必须保持应有的威严。
“想明白了就好,本王一直在等你自己想明白。”一直在等着你回到本王身边,回到我们过去的恩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的眼睛已经将之传递给了她,他希望她能够明白。
林瑶摇了摇头,忽然回头对着因为不放心还是跑了过来的南商道:“把宫带上,我们回小坐闲听去。”
她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王妃刚才说她想明白了难道不是要向王爷服软?
怎么却要回小坐闲听去了?
哪怕她因为王爷袒护华侧妃而气到要回娘家,那也该是回尚书府啊,怎么会是小坐闲听?
“凌梦蝶!”
易月尤其愤怒,直接叫出了她的全名。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是在故意惹怒我。”
林瑶看了他一眼,转身往何亮身边走去,边走边道:“不必动怒,没有意义。”
何亮张目结舌地看着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易月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将她拉住,但是才刚抬了抬胳膊,林瑶就像脑后有眼睛一般猛地回头瞪视着他,脸上已经冰冷一片。
“别动!否则我会让这里刮起酥骨柔风!”
她的手轻轻掠过左耳,摘下了挂在上面的一个耳坠。
听到“酥骨柔风”这四个字,何亮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可是忽然又想到如果真是那东西的话,他再退远几步也是没用。
易月的身子也是一僵,抬起的胳膊缓缓垂下,只是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地暗沉了。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是想让我灭了小坐闲听吗?”
林瑶听到这话,缓缓转过身子冷冷看着他,忽尔一笑,道:“我不信你会为了一个小坐闲听就破坏皇室的名声,尤其是你自己的名声。”
易月眸光微闪,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他确实不能对小坐闲听做什么,尤其是小坐闲听的那个男人,在中京城中的拥趸太多了,动他,会得罪很多人,更会败坏中京城这个文化与艺术圣地的名声,让那些向往中京城的文豪和艺术大家们望而却步,也会让已经生活在中京城中的这些人产生怀疑与恐慌。
他默了默,又道:“你也不在乎凌尚书的前程?”
林瑶的笑容有些讥讽,“你请便,不过在你对付他之前,是不是要先去问一声太子殿下,看看他会不会对太子妃的父亲被你打压无动于衷。”
易月又是一噎。
他当然不惧太子,但因为这样一个原因而与太子斗上一场却也有些不值。
看到易月又沉默了下来,林瑶收起笑容,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何亮身边轻声问道:“你的马车是不是在外面?”
何亮看着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借我一用可好?”
何亮又点了点头。
林瑶便让那四个抬着墨的护卫将墨抬到马车上,回头看向同样愣住的南商道:“商,你还愣着干什么?”
南商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眼中满是惊疑不定,她看了看林瑶,又看看易月,最后还是转身向着主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