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再没有理会院内众人的意思,刚想要走,就看到身边站着的一个侍女手里捧着的盒子格外眼熟。
能不眼熟么?
那原本是属于她的东西啊,也曾是她最喜欢的一件东西。
但现在……
林瑶在那侍女面前站住,目光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跟随着林瑶的身影,如今看到她停在了一个侍女面前,然后看着她手里的盒子,也都将目光放在了那个盒子上。
第20章
你可是我的主人
易月自然也是认识那个盒子、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的人。
看到她在盒子前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希翼。
而华烟则是露出焦急之色,忍不住在心中暗骂,生怕林瑶将凤冠带走。
“贱人!贱人!既然要走,那就快走啊,那凤冠是我的!”她心中哀嚎着,嘴上却不敢吐出一个字来。
林瑶缓缓伸手,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精美凤冠。
那捧着盒子的侍女是华烟的人,心里清楚自己主子有多觊觎这顶凤冠,所以在看到林瑶伸手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想后退,可是很快她又想到现在的情况太过复杂,以她的身份也绝不能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否则很可能会惹得王爷大怒。
于是她紧紧绷着身子,一动也没动,任由林瑶从盒子里取出了那顶凤冠。
林瑶单手举着凤冠转身,目光落在从柱子后面探出一个头正嫉恨地看向她的华烟。
“很想要这个?”她问。
华烟没说话,只是脸色却难看的要命。
林瑶笑了笑,道:“可惜我就算是毁了它,也不会给你。”
说完,林瑶将手里的凤冠狠狠往地上一摔。
原本精致到极点的凤冠撞击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那些薄而精致的配件像折断的蝶翼一般四处飞溅,其中更夹杂着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易月的眼睛蓦然睁大,脸上更是露出惊色。
他看着那顶由他亲手打造而成,凝聚了他浓浓爱意与心血的凤冠被林瑶亲手摔在地上,如今四分五裂的凄惨模样,就好像被她亲手往心上捅了一刀似的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些不敢置信地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瑶,然而林瑶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看上去坚决又无情的背影。
“阿瑶,你好狠。”
他口中呢喃一声,忽然觉得胸中一阵气闷,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然后眼前一黑,就向后直直倒了下去。
“王爷!”
一声惊呼,韩奇一个闪身出现在易月身后,伸手接住了他。
顿时又是一阵兵慌马乱,管家忙着让人去找大夫,又嚷嚷着让把易月送回他的房间,就连华烟,看到易月忽然倒下也吓了一跳,连忙跑到他身边又哭又叫。
何亮做为一个外人,被这一波三折的发展搞的有些懵,不过现在显然不适合他再继续留在这里了,更何况,他本来也是因为墨受了伤无法向林瑶交待才会找上门拉华烟这个罪魁祸首出来,现在林瑶都带着墨走了,那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等他带着人走出青王府的大门,就看到几个侍女正在往自己那辆被拆掉后车厢的马车上抬一名昏睡中的女子,想来便是林瑶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宫了。
都说青王和青王妃鹣鲽情深感情甚好,他也是亲眼目睹过青王对青王妃的宠爱的,可是没想到今天却也同样亲眼目睹了青王妃与青王反目的一幕。
从他的角度来看,似乎是青王妃单方面对青王断情绝爱,才会走的那么绝决,反倒是青王,先是想要阻止青王妃离开,后来更是气到吐血,显然他对青王妃还是有感情的。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只是今天他上门找麻烦好像有些不是时候,不过也怪不得他,谁让他青王府的侧妃先来招惹他呢。
现在再看到那个昏迷不醒的侍女,他也是见过的,往常总是跟在青王妃身边,如今却似乎是受了重伤。
他没有忽视从那侍女身上传出的浓重药味以及掺杂在其中的血腥味。
“王妃这是要去小坐闲听?”何亮走到马车边隔着车厢询问。
“嗯,还要麻烦小候爷把车夫也借我用用。”马车里传出林瑶淡淡的声音。
何亮笑了笑,伸出食指挠了挠鼻子,道:“完全没问题。哎,对了,我再派几个护卫护送一下吧,毕竟王妃现在身边没什么可用之人。”
马车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林瑶的声音:“那就多谢小候爷了。”
“不谢,不谢。哈哈,只要你不怪我没保护好墨就行。”
说到后面的时候,何亮有些心虚地偏转头,声音也低不可闻。
目送着马车离开,何亮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甩了甩袖子冲围在身边的一群护卫道:“走,回家。”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伸手抓过一个护卫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蹲下,小爷我现在没马车了,你就给小爷先当会儿马吧。”
那护卫依言蹲下,等到何亮骑在他的脖子上后才站了起来,架着他往前走去。
林瑶回到小坐闲听的时候,南春子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已经等在后门了。
“你回来了。”
他看着林瑶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怜惜,唇边的笑意却温和如初。
“是啊,阿南,我回来了。”
林瑶看着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苦笑。
“进去说吧。”
南宫和墨被抬进了小坐闲听的后院,威远候府的马车以及护卫在完成了任务后也自己回去了。
“你的屋子角天天都在打扫。”南春子看着坐在面前的林瑶,给她倒了一杯茶,顺手将一盘点心也推了过去。
林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回来吗?”
“不管什么原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这里的主人。”
“哈。”
林瑶失笑,摇了摇头,忽然道:“既然我还是这里的主人,那你就让人收拾收拾,我们马上离开中京城。”
“好。”
南春子一点犹豫都没有,答应了一声,稍稍提高了声音叫了声:“琴。”
门外响起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先生,有什么吩咐?”
“让大家收拾收拾,备好马车,我们要离开中京城。”
“……”
门外一阵沉默,然后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离……离开中京城?现在?”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在这个过程中,林瑶一直都没有插嘴,不过她看向南春子的目光却变得越来越软,并且带上了几分愧疚。
“对不起,破坏了你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你不必对我说那三个字,也不必有任何愧疚。你忘记了,你可是我的主人。”南春子微笑着看着她道,尤其是在说到“主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越加的轻柔。
“我了解他,如果不带着你们一起走,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21章
去西蜀
南春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起自己为什么会离开。
“这几个月来,我终于想清楚了,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所以,当他决定要纳侧妃的那时起,我和他之间其实就已经完了。”
“我知道,他或许还是爱我的,但这份爱敌不过他对那个位置的向往,为此他可以做出一些妥协,哪怕是拿自己的感情做交易。我理解他,也明白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我却无法接受,更无法让自己忍气吞声。所以,离开他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对他对我都好。”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离开这里。”南春子道。
略停顿了下,他有些迟疑地道:“如果你觉得中京不好,那我们就去其地方,甚至其它国家也行。”
“去哪里倒是无所谓,我只是觉得留在这里会有些麻烦。”
林瑶皱眉思索着,她虽然早就有了离开的想法,但如果不是今天先有南宫差点被杖毙,后又有墨被刺杀的事情发生,她可能还是不会这么快地下定决心,尤其是易月返回后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儿,让她的心里彻底的放下了。
南春子目光闪烁,试探着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西蜀看看?那个国家听说有些神秘,但我还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南春子的话让林瑶想起了一个人。
她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左耳的耳坠,道:“西蜀吗?我也没有去过,不过听说那个国家地位最为尊贵的不是皇帝,而是风神教的教主。历代皇帝都是风神教的教众,百姓们更是人人信奉风神教,我倒也真有些好奇。”
于是当天晚上,林瑶和南春子便坐着马车出了中京城。
和当初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多了一辆马车,也多了一个人。
倚云没想到,这才几天,林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居然连王妃都不当了,不仅如此,还带着个男人要连夜逃出中京城。
她的马车里还有一个人,便是重伤的南宫,而墨则是和林瑶同一辆马车,由林瑶亲自照顾。
倚云原本也不想照顾墨,虽然她知道墨不会随便伤人,而且现在还受了伤,但她还是害怕。
不过想到跟着一起上了林瑶马车的南春子,倚云的脑子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总是会忍不住猜想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琴痴南春子的大名她怎么会不知道,当初她刚认识林瑶的时候,林瑶就为了去听他的琴而专门跑了一趟,没想到多年以后,他们居然会关系如此亲近。
只是,现在这样子,林瑶会不会是打算和南春子私奔?
她特别想问问林瑶,但是自从林瑶回到小坐闲听后,南春子就一直陪在她身边,让她根本没有机会。
林瑶也曾征求过她的意见,如果她想留在中京,就把小坐闲听给她,但她经历过这些天的事情之后,却觉得留下来未必是个好主意,因为她毫无背景,根本就撑不起小坐闲听,更何况,她也不能肯定林瑶走了之后,华烟就会放过她了。
因此,她才决定跟着她们一起去西蜀试试。
林瑶和南春子商量了一番,最后将小坐闲听交给了瑞丰堂的黎掌柜,毕竟当初也是在他的帮助之下才有的小坐闲听,而他们到了西蜀之后,也还是会去找西蜀的瑞丰堂分店帮忙的。
原本林瑶还有些担心易月会不会追来,但是平平安安的赶了几天路什么都没发生之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有些自嘲。
她为什么会觉得易月会追来?
以他的身份地位,又怎么会把一个女人看得那么重?
当初他之所以娶她,或许有那么几分真情在,但更多的原因,应该还是因为她是雾山先生唯一的弟子吧,只可惜,两年多了,雾山先生却从未露面,也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她的利用价值根本比不上华烟,甚至也比不过孙莹吧,谁让她只是个庶女呢,哪里有身为嫡女且成为太子妃的凌凤舞尊贵。
不过这样也好,当她彻底放下的时候,就已经斩断了那份情意。
在这一点上,林瑶还真不知道是该苦笑还是庆幸了。
因为她断的太干脆了,就像感情只是生长在身上的一块肉瘤,砍的时候虽然会痛,但痛过了便是一身轻松,并没有丝丝缕缕的根系扎入肉里,挖也挖不尽。
她隐约觉得自己这样的情况似乎与别人不一样,所以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爱过易月,就像当初面对冯山的指责时一样。
南宫与墨的伤势好了许多,尤其是墨,已经又开始变的活泼起来,一旦发现路上没什么人,就时不时地从马车上下来四处溜哒,就连南宫,有时候也会掀开帘子透透气,看看路上的风景。
反倒是林瑶,不知怎么的反而好像病了,不仅精神不怎么好,人也懒懒的,如无必要,几乎都不下车,而南春子也便留在车上照顾她。
原本按照南春子的意思,是想在经过的城池多停留一段时间,然后让林瑶好好养一养身体的,但却被林瑶拒绝了。
她说她没事,只是心情有些差才影响了身体,她自己开点药就行了。
这话南春子是相信的,在他看来,林瑶会选择离开易月,本身就是伤心了,如果是他的话,才不会为了那些所谓的利益而伤害林瑶。
就这样,一行人继续往西行去,速度虽然不快,但也并没有停留,总是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直到他们被长河所阻。
作为东华帝国与西蜀帝国的分界线,跨过长河便意味着离开了东华进入了西蜀,但同样的,作为边境,无论是东华还是西蜀,都会在这条边境线上陈列重兵,不会让人随意通行。
但两国之间虽然大多数时间处于敌对或者冷战状态,相互之间的贸易往来却从不曾断绝。
某些港口是双方通过谈判设立的合法港口,但这些港口却不是向所有人开放的,必需是有合法手续的商人,所携带的货物也会经过严格的审察。
但长河那么长,当然也会有一些胆大的走私商人会在一些合适的地方偷偷建立起一些走私的小码头。
林瑶一行人自然是没有合法的通关手续的,好在他们也没有什么货物要运送,十几个人一只豹子,使用那些走私码头足够了。
第22章
阿瑶,跟我回去
林瑶考虑的还要更多一些,虽然这一路上平安无事儿,好像易月是真的放她走了,但她也不想让自己的行踪暴露,哪怕易月不会找她麻烦,华烟却未必。
长河在很多时候都是平静温和的,尤其是在某些特殊的路段,而此时,在长河的某处就有一个简陋的码头,码头边正停泊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木船。
几个短衣打扮的大汉正站在码头上,其中一个领头的从一名长相青秀的少年手里接过一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上船吧。”
他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密林边站着的一群人,然后对着少年说道。
听到他的话,站在他身后的大汉们也向旁边退了退,让开了一条道来。
少年回身招了招手,就见那一群人穿过芦苇丛缓缓走了过来。
这群人加上那个付钱的少年一共十三人,除此之外,还有一头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黑豹,正是林瑶一行人。
他们并没有和这些大汉们交谈的意思,只是沉默的向船上走去,只是还没等登上那个简陋的小码头,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射出几支羽箭,目标却是等候在码头上的那些大汉。
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吓了林瑶等人一跳。
南琴大喊一声,和其他六个少年将南春子和林瑶等几名女子护在了身后。
林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胳膊就被猛地一拉,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小心!”
南春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而她也在南春子的护持下伏低了身子藏入了芦苇丛中。
“怎么回事儿?”
林瑶自然也看到了那几名大汉被射死的过程,他们临死之前的惨叫声现在还留有余音呢。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箭矢所针对的只有那几名大汉,至于林瑶等人身边,却是一根羽箭都没落下。
感觉到似乎真的没有箭落下,他们这才稍稍直起身子四处察看,想知道这波莫名的攻击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这时,隐隐的马蹄声中,从密林中一个一个地走出许多骑士来。
这些骑士身着紫衣,每个人的衣襟上都绣着一枝桃花。
看到这些骑士,不仅是林瑶的脸色变了,其他人的神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因为这些骑士他们很熟悉,正是青王府的侍卫。
“没想到他还是追来了。”
南春子微微眯了眯眼,轻声说道。
南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准备战斗吧。”南春子道。
南琴点了点头,转头吩咐一声,其他六名少年便纷纷从自身不同位置摸出一把匕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紫衣骑士大概有十多人,从走出密林之后便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刻上前。
当一个身着青色锦衣的青年骑着马从那些骑士之中走出后,林瑶的眼睛便没有再离开过他。
“放开她!”
来人自然便是易月。
当他看到南春子把林瑶整个人几乎都拥在怀里的时候,眼中的杀气简直要喷涌而出,那一声暴喝所携带的怒火更是谁都能感觉得出来。
南春子的行为是下意识的,只因为刚才的变故太过突然,他害怕林瑶会受到伤害,现在既然发现是易月来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他肯定不会伤害到林瑶,于是也便松开了她。
但他却没有退后,反而上前一步,将林瑶挡在了身后。
“青王殿下为什么会在此出现?”他的眼睛瞟过那几个死去的大汉,接着道:“难道就为了这么几个偷渡蛇头?”
易月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目光略过他落在了林瑶脸上。
“阿瑶,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