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璟之用拇指擦了擦小家伙眼尾的泪:
  “风栖把你扔在我这,应该是指望我护住你,跑什么跑,你出了这么门,不知道多少人要杀了你”
  林让捂着身下抽痛的地方,凄苦的想,这简直就是把农夫与蛇照进了现实。
  他就不该管他,就该让这条蛇流干了血,成为蛇干才对。
  林让哽咽的说:“我……宁愿被杀了…”
  陈璟之冷下脸:“我真的很想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很多问题就都解决了”
  林让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果然陈璟之喜欢风栖,喜欢到想杀了他这个横刀夺爱的。
  想办法自救的林让哆哆嗦嗦的说:“风栖…风栖会来接我的,你杀了我,他会生气”
  陈璟之沉默了两秒钟,突然弯腰抱起林让,牵扯到自己的伤口闷哼一声,抱着林让的脚步却稳。
  他把浑身颤抖的小家伙抱到自己床上,男人掀掉沾了血的被子,扔在地上,自己挨着林让躺了上去。
  他让发抖的小家伙躺在他怀里,感受着怀抱里的温度,陈璟之这才满意。
  可他的话却和他温柔的动作截然相反。
  “你不会以为风栖真的有多喜欢你吧”男人用冰冷的语气说“风栖作为王,必须和王后结为伴侣,这样才能共享王后的精神海链接,统帅整个族群”
  “风栖不喜欢那只进化的螳螂,然后你就出现了,成熟期的你似乎也有进化的能力,风栖只是从两个中,选出了一个还看的过去的罢了”
  风栖紧紧搂着怀里的小雪豹,他能感受到小家伙因为他的话渐渐僵住的身躯、和消失的喘息。
  可男人狠心的还在继续揭开“真实”的样子,血淋淋的抛到林让面前:
  风栖对林让说:“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会立刻放弃你的”
  “你,林让,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兽人,温乐白可以随意的给你戴项圈,只是因为你就是我们挥之即来的小狗罢了”
  怀里没了动静,陈璟之却有些不满,他捏了捏手指,小蛇听命猛的收紧,林让因为剧痛挣扎的扑腾,却被陈璟之禁锢着四肢。
  最后只能可怜的呜咽哭泣、缓着呼吸求饶。
  陈璟之低头将少年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小幼崽终于哭了,真好看。
第45章
陈璟之你活该
  陈璟之低下头,轻轻去触碰着林让头顶的碎发。
  那是完全出自本能的动作,像落下一个无声的吻,又像把人更牢的禁锢在怀中。
  被挤压的伤口已经湿了整块纱布,陈璟之的鲜血染上了林让的衣服,仿佛成为让他们成为一体的牵连。
  他看着林让无助的样子、看着他那么漂亮的身体、符合他心意的脾气和无助时求饶的哭泣……
  所有都是他的,都应该是他的。
  铁球冷了就冻住,完完整整的冻在冰块里,它融化出的空缺,就该让它来填补。
  “没人真心要你,林让”陈璟之舔了舔少年的脖颈说“所以小猫,你跟我吧”
  林让久久没有回答,陈璟之冷下周身的气息,尖牙轻轻刺破皮肤,直到林让不堪其痛,忍不住的苦苦呻吟,男人还在逼迫他:“说话”
  被毒蛇咬住的痛楚,身下紧紧箍住的剧痛,似乎连林让思考的权利都要剥夺。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棵新树,刚刚长出嫩绿的枝芽,却被残忍的从树顶一斧砍下,裂痕自上而下顷刻间豁开几道口子,甚至连声音都还没听清,就已经裂成四分五裂的枯树。
  他只是觉得自己可笑。
  就在一小时前,他居然自以为是的去质问风栖,居然对风栖说无法接受他们畸形的关系,居然找他们讨个说法。
  像一个自以为让别人爱而不得的傻子。
  他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小丑。
  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啊。
  陈璟之喜欢看少年像是被他一点点敲碎了傲骨的样子,缩着尾巴,只能忍受他给与的痛,像只掉到黑暗中的小动物一样畏缩不前。
  他还在继续逼迫的劝说:
  “他们随时可能会抛下你,小猫,没有人真的喜欢你,你跟我吧”
  被撕扯的心,就好像找到了能共同承担的人,陈璟之守在黑暗中,眼看着小动物走进他的世界。
  说这话时,他甚至完全没有考虑林让拒绝的可能。
  林让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男人伸手掀起少年的衣摆,很快一条冰冷的蛇尾顺着腰身缠了上来。
  林让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自我意识里扯出来的。
  扇羽一样的睫毛抖了抖,抖的泪珠可怜的掉下来,下一秒衣服就被脱掉,失焦的视线刚刚重新汇聚,就要面临男人的侵略。
  “不……不要…”
  林让带着哭音的推搡男人的动作,上衣被脱了个干净,头发凌乱的扫在脸上,被泪水打湿。
  漂亮白皙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
  而身下的小蛇活了过来,蜿蜒的顺着少年的身躯爬到乱动的双手上,将两只手紧紧圈住。
  另一条冰凉光滑、墨青色的蛇尾则蜿蜒的探进了林让宽松的裤腰。
  林让顾不得那些让他痛苦的事了,他手脚并用的挣扎,突然想起救命稻草的在心里大喊
  系统立刻应声,可还没使用,室内被门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陈会长,林小少爷在您这里吗?徐先生让我们来请他过去”
  陈璟之喘息着停下所有动作,林让咬着嘴唇,立刻往床头躲。
  男人一把将人拽回,用被子严实的盖住,这才起身下床,理了理已经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就这么带着一身的血,缓步走到门口。
  门外是徐崇的亲信蒋明,还有先狼王的一队兽人亲卫。
  蒋明是只犬种边牧,和温乐白不怎么对付,他弯腰给开门的陈璟之行礼,没对陈璟之当下狼狈的样子没有做出丝毫吃惊反应,表情管理得当的说:
  “陈会长,徐先生要请林小少爷过去,我知道他在您这里”
  在地下城,陈璟之和温乐白的身份仅次于风栖,拥有极高的地位和威信。
  但连风栖都要对徐崇这个第一代兽人身份的叔父恭恭敬敬,所以陈璟之和温乐白也不敢在徐崇面前放肆。
  陈璟之虚弱的撑着门框,阴冷的下颚线头紧绷着,将男人恶劣的心情展露无遗:
  “你敢在我地盘里,带走我的人?”
  边牧立刻弯腰:“不敢,这是徐先生的命令”
  陈璟之好事被打断,气郁的想活剐了坏他好事的人。
  但这人是徐崇的亲信,他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失态已经严重到惊动了第一代兽人的层面。
  估计风栖那边出事了。
  只有风栖的事,才会请得动徐崇这尊大佛。
  陈璟之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指望风栖好到哪里去,他问:“是因为王吗?”
  边牧看了陈璟之一眼,意有所指的说:
  “您…您应该最清楚王现在的身体状况”
  陈璟之当然知道,风栖、他、温乐白,他们三个人的自愈能力都消失了。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他们兽族很有可能会痛失好不容易等来的王。
  没有首领统帅的兽人就是一盘散沙,只会面临灭绝的结局。
  陈璟之知道,这些所有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林让的出现。
  自林让出现起,风栖便从一具空壳里活了过来,因为他有了自己想留住的人。
  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王应该冷情冷感,更不该把爱,放到一个不该爱的人身上……
  陈璟之捏住了门把手:“那是风栖自己的事,跟林让没关系”
  说完男人果断的关上了门。
  他撑着门弯了弯腰,强撑着的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无法自愈的副作用甚至是让伤口加重,陈璟之转身抬头看向床那边,小家伙安安静静的缩在被子里,乖的很。
  陈璟之走过去把小动物从被子里掏出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抱在怀里。
  他甚至愉悦的想,如果徐崇他们逼迫风栖必须娶螳螂,那风栖是不是就没办法留住林让了。
  陈璟之喃喃的说:“如果我现在带你走,徐崇甚至不会全力找我们,因为他们不希望你在风栖眼前晃……”
  男人唇色惨白,帮着小家伙套上衣服,银蛇却又重新绑住了林让的双手手腕
  他说:“你是我的了”
  “小猫,我不会丢下你,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你跟我走”
  陈璟之像个拿糖哄骗小朋友的坏蛋,可没等林让回答,门外又来了不速之客。
  “璟之,开门”
  能这么叫陈璟之名字的,整个地下城除了徐崇,找不出第二个人。
  徐崇一头及腰的银发,成熟优雅的仪态让他有不怒自威的气场,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权杖,着一身白衣站在门外:
  “非要我亲自来请吗,璟之”
  陈璟之面色凝重的看着徐崇,两人对视了半晌,陈璟之却仍堵在门口,像是能够第二次开门已经是他给徐崇的全部尊重。
  陈璟之冷声问:“您想把林让带走做什么?”
  徐崇双手拄着权杖,一身白衣精致优雅,和对面颓然的陈璟之,像完全的两个极端:“风栖不配合治疗,我请林让过去劝一劝他”
  说是劝,更不如说是威胁,陈璟之知道这分明是用林让的性命去逼风栖。
  陈璟之:“林让不应该卷进去”
  徐崇:“他早已卷进来了孩子,王可是非他不可,你想看我们兽族一直躲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陈璟之垂下了视线,瞳孔颤了颤。
  徐崇拍了拍陈璟之的肩膀:“伊甸园的事办的不错,璟之,你该记得人类是你的敌人,不惜一切都要打败的敌人”
  说着,徐崇已经抬脚走进室内,成熟的男人将目光落在了床上。
  徐崇步伐平稳的走到床边。
  林让破败的趴在床上,没什么力气,但门口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进了他的耳朵。
  他抬眼看见了走过来的徐崇。
  陈璟之稍显慌张的跟在徐崇身后走了进来,却没有阻止徐崇,门外是一群带着武器的亲卫。
  看着站在徐崇身后的陈璟之,林让突然就笑了。
  沙哑的笑声在房间里略显突兀,这让房间的另外两人,全都看向了他。
  陈璟之便撞进了一双蓝色的豹眼中。
  那是小雪豹兽态体的眼睛,他又成熟了一点,浅蓝色的瞳孔此时却漾出无尽的悲伤。
  陈璟之心脏紧缩了一瞬。
  林让笑的不能自已,他在笑陈璟之打脸打的如此之快。
  不过短短几秒钟,他就把他说过话全忘了。
  他可以随时把他抛给任何人,就像风栖一样。
  他们没有丝毫的区别。
  林让从床上坐起来,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肩膀上,手腕上的小蛇还是不愿松开,林让突然在两人的注视下,低头去咬,手腕顷刻见了血。
  陈璟之冲过去拽住林让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可是晚了,小蛇缠的太紧,林让要想把蛇弄下来,只能顺着他自己的皮肉咬,直到那条蛇被林让生生咬断。
  林让嘴上满是血蛇和自己的鲜血,脸色冷白漂亮,像一个刚刚吸完血的妖孽。
  “陈璟之你叫我小猫,但你知道猫喜欢抓蛇吗?”林让死死盯着陈璟之,又像是透过男人看着另外的人“蛇斗不过猫的,何况我是雪豹,带着你的蛇,滚出我的视线”
  少年说话轻飘飘的,却伤人于无形。
  陈璟之脑子空洞的无法思考,只有一颗心脏孤独的跳动,像跌进冰冷的河里,四肢浮浮,完全失了力气无法游出来,灵魂像一圈一圈飞散的烟,凝不成一个固定的形状。
  陈璟之又跌进了冰天雪地的荒野里,可那只温暖的手,不再管他。
  站在一旁的徐崇在两人之间打量,挑了挑眉:“璟之,你受了风栖的影响”
  陈璟之听徐崇这么说。
  所有人,所有人在得知他和温乐白也喜欢林让时,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是受风栖的影响。
  就连陈璟之自己原本也这样认为。
  因为他和温乐白,就是风栖的一部分。
  少年时的王,被人类抓住研究,那是被叫做-HD01的研究计划,不断分解小狼的各部分肢体,以研究兽人基因的秘密。
  和如今研究所的肢解研究不同,当初的-HD01实验计划,随着人类急切的渴望击败兽人,最终丧心病狂的将目标对准了小狼的心脏和大脑。
  如果拥有恐怖再生能力的小狼,失去他的心脏,或是大脑,那他还会自愈吗?
  答案在两次实验中得到了解答——会的,只是小狼两次濒死,全身组织溃烂,直到心脏和大脑再生完全,各个溃烂的躯干才开始自愈……
  而等待心脏再生的过程太过漫长,小狼便带着自己的腐肉、带着无法消解的剧痛,几次无法忍受自杀轻生,却又被人类救回。
  而从小狼身体上脱离的心脏和大脑,被研究员们细心培养起来,他们在新生组织里注入了不同动物的基因序列,最终,一条长着风栖大脑的小蛇,和一只长着风栖心脏的小狗诞生了。
  他们和风栖同生共死、共感共情……
  陈璟之撑着床颓然的跪下来,眼前视线模糊,只剩下少年一个模糊的影子
  所有人都说,他是受了风栖的影响……
  他是受了,风栖,的影响?
  陈璟之伸出手去够林让,可被少年躲开了,小家伙踉跄的从床的另一边走下床,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徐崇有些意外于这只小雪豹居然这么有血性,还以为是只一戳就破的瓷娃娃。
  徐崇吩咐几人留下照看徐崇,便随着林让走出房间。
  想要拼命抓住的人影,消失不见了。
  陈璟之颓然倒在地上,身侧是留下来照顾他的兽人,他们慌慌张张的去找会治病的医生,剩下的几人则扶着陈璟之回到床上。
  男人紧闭双眼,张了张嘴。
  “陈会长您说什么?”照看陈璟之的人低头去听,只听见男人不断的重复
  陈璟之:“不是……不是的……不是……”
  照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什么啊?”
  “谁知道,我还没见过陈会长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