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去陈璟之的房间等我吧,晚点我来接你”
又是这句话。
风栖把他托付给那两人,总会加一句:等我来接你。
像是送小朋友上幼儿园的家长。
风栖绝对不会放任林让独处,地下城里,不知道多少人想让这只小幼崽消失。
单就那些第一第二代兽人的亲信,风栖自己一个人也绝对防不过来。
陈璟之房间里即使没有人,也没人敢在陈璟之的地盘闹事。
男人说完两句话,唇色又白了一分,随时都会昏死过去的脆弱样子。
即使是在研究所被研究那段时间,林让也没见过这样的风栖。
他心里慌做一团,无法解开纠缠的混乱,耳朵朝后倒去,尾巴没精打采的耷拉着,磕磕绊绊的问:“你……你不会要死了吧风栖,我不该气你的……”
风栖抿了下唇,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有你,不会死”
在旁边人提醒风栖时间不多时,男人让他的两个亲信带着林让走出了中心这个包围圈,立刻有兽人重新给风栖戴上了止咬器。
风栖没有反抗,他任由那些跪在他身前的兽人继续在他身上摆弄,最后被严严实实的绑了结实。
就在林让以为终于结束时,那个拿着麻醉针的人,走向了被束缚的风栖……
风栖最后看了眼林让,然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等风栖被一群兽人带走时,房间空了下来。
空的像是能听见回声。
风栖留给他的两个亲信恭敬的站在林让身侧,其中一个惊讶的问了句:
“您怎么哭了…”
林让抬手擦了擦眼睛,手背上的确是湿的。
他哭了?
他为什么哭?
连林让自己都找不出一个理由。
他哑着嗓子问那人:“风栖…你们为什么对你们的王这样?他们带他去了哪?”
还是同样的回答,那人只是说:治疗。
林让浑浑噩噩的被护送来了陈璟之的房间,陈璟之的房间和风栖房间离的不算远,只隔着两个开放式的小广场。
林让进门后,那两人就关了门,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离开。
房间里没开灯,林让站在门前却没有往里走,他脑子混乱的像把26年经历过的事全都倒出来晃了晃,互相混为一体。
身体被迫关机,什么都不想做。
直到听见系统喊他的声音,他才回过神,就听见原来系统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林让立刻打开房间里的灯,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此时出现在这里又十分合理的人。
陈璟之躺在黑色的大床上,地上是一个打开的医药箱,男人衣服没有换,皮鞋都还穿在脚上,双腿搭在床边。
灯亮起来,陈璟之才睁开眼。
红色竖瞳只看了林让一眼就说:“滚出去”
第44章
陈璟之你老婆没了
林让恍惚一瞬,竟然觉得躺在那里的是风栖。
但那双猩红的蛇眼比风栖的银瞳炙热的多,两个极端的分明。
他被那双蛇眼盯着,本能的连连往后退说:
“好好好,我滚,我这就圆润的滚出去”
他最怕的就是陈璟之,这就是个让他不知如何相处的疯子。
林让胡乱擦了擦眼睛,后背抵上门后就转身按动门把手。
可是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林让急的炸毛,哑着嗓子喊了两声,却还是没人开。
在林让的认知里,陈璟之一直都很讨厌他。
男人经常会用那双蛇瞳冷冷的盯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就那么看着,眼眸深沉,里面复杂的情绪让被盯的人难以喘息。
上一秒还眼里带笑,下一秒就跟他杀了他亲爹一样,杀意迸现。
林让先前还仗着有风栖撑腰,扇过陈璟之两巴掌。
林让抽了抽鼻子,后知后觉的想,蛇好像很记仇……
门那边“咔咔”的响动一直没停,在寂静的房间里成了唯一的声音源头。
躺在床上闭着眼的陈璟之慢慢蹙起眉头。
平静的湖泊被一颗小石子打破了,明明小石子那么小,投进大他几千、几万倍的湖中时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可泛开的涟漪却不受控制的漾成声势浩大的样子。
陈璟之睁开眼睛,扭头看向那个还在门口跟门斗争的小家伙,看着他夹着尾巴、红着眼睛勾引他的小幼崽,扰乱整个湖面的小石子悠悠荡荡的沉入了湖心最深的地方。
陈璟之虚弱的闭上了眼,这回声音里冷意少了些,轻飘飘的说:“安静”
林让动作瞬间被定住一样。
房间归于了死寂,只能听见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靠着门坐在地上的小幼崽抱着自己乱动的尾巴,头埋在膝盖里,只有尾巴尖不时抖一抖,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安安静静的真的像隐在了空气中一样。
陈璟之几次扭头去看,确认那人还待在房间里,然后再闭着眼睛休息。
林让难得这么安静。
因为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刚刚发生的事,风栖戴着止咬器的样子、无力的闭着眼睛的样子、被捆绑了全身的样子…
林让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原因,能让兽人这么对待他们的王。
系统叹了口气
林让闭着眼睛,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系统看林让太过担忧,便给他放了水
林让记得他好像在风栖的胸口看见过一个很严重的伤口。
当时他就在奇怪,风栖明明有自愈能力,为什么身上会有伤。
林让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他导致剧情脱离了原小说,这才间接让风栖变成了这样。
蝴蝶效应,扇一下翅膀可能就会导致一场龙卷风。
原本小说里找回螳螂王后的风栖,应该意气风发的准备新的征程才对。
可是现在风栖不仅不打算迎娶螳螂,还非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就算他是兽人,他也不是进化兽人,根本没有资格成为王后。
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他得把剧情拉回正常线上,他得去做他应该做的任务。
“我必须让剧情回到正轨!”突然坐着了林让抬头脱口而出这句话。
喊完林让后怕的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一个陈璟之,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战战兢兢了半晌,床那边却没有动静,林让还以为又会被陈璟之骂。
他这才发现,陈璟之好像睡着了,或者是昏迷。
林让终于敢大口大口的呼吸,他一直用一个姿势僵持的坐在这里,屁股都坐麻了,于是伸出两只手抻了抻,像小猫咪伸出两只前爪、塌下腰、撅着屁股抻懒腰一样。
林让扶着身后的墙站起来,悄咪咪的往那边走了几步。
床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眼,西装里面的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敞开着,身下的被子因为是深色的,所以看不出来血渍,可血腥味很重,太重了,何况男人敞开的胸膛上还有片刺眼的红色。
陈璟之居然也受伤了。
林让不免想起风栖那张同样脆弱苍白的脸。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林让纠结了几秒钟,还是蹲下身,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绷带和止血的药,给陈璟之止血。
系统见他居然管陈璟之,不赞同的说
系统不说话了。
林让以为系统生他节外生枝的气,所以解释
林让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陈璟之的肌肤摸起来简直就跟冰块一样,冷的让林让怀疑这怕不是已经挺尸了。
他动作放轻,但速度不慢,擦了擦流血的地方,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的碘伏,还想了一两秒钟,蛇怕不怕碘伏?
好像不怕,怕的是雄黄。
于是用沾了碘伏的药棉擦在伤口上消毒。
原本最后他想用纱布压着药棉绑起来,可是男人动不得,于是林让只是用医用胶带将纱布压在了伤口处止血。
陈璟之只觉得自己陷入一片荒芜的冰天雪地里,他在薄薄的积雪上爬行,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痕迹。
蛇畏寒,青墨色的蟒爬行的动作越来越缓慢,漫天飞雪,世界寂静的可怕,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吸纳进白白皑雪中,只剩下无尽刺骨的寒冷。
青蟒漫无目的的爬行,前方像没有尽头、没有方向,它爬不出去,如堕入无尽可怖的循环里,任由寒意侵入灵魂。
最后任由飘雪将它覆盖,毫无求生欲的蜷成一团。
它太累了。
它不想继续了。
可偏有不识趣的在这时找上来,小爪子带来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温度,成为源源不断的热源与他靠近、接触。
那是刺破极寒白昼中唯一零上的温度。
给陈璟之整理好伤口后,林让刚要退回门口那里,脚刚退后一步,手腕就被冷冰冰的一个手掌抓住了。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条蛇绕着手腕爬上来。
林让立刻甩开,往后退了几步。
陈璟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正死死盯着他:
林让慌张的摆着手:“我滚我滚,我不出声”
陈璟之撩起眼皮朝四周看了看,他终于从噩梦中醒过来了…
“看过烧红的铁球扔进冰块里的样子吗?”
陈璟之没来由的一句问话,让林让觉得不解。
他退到安全距离,靠着门站着,他也不指望陈璟之能谢谢他,他只求能和陈璟之相安无事的和平共处就行。
陈璟之没有得到回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上的伤口,虽然丑,却止住了血。
他撑着床坐了起来,虚弱的靠在床头,阴鸷的双眸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带着一股阴冷。
他像很有耐心的给林让解释:
“铁球会从外直接捅进冰块心里……化出一个大洞,化的水都沸了,但还差一点就能彻底融穿冰块的时候,铁球却冷透了”
林让一动不动安静的听着,这是一个隐喻,但林让不明白陈璟之说这些,又是在隐喻谁。
陈璟之:“你猜,结局是什么?”
林让摇了摇头。
陈璟之冷笑一声:“结局就是,铁球彻底冷掉,而冰块融化后被烫沸的水还在不断地自我融化冰块,但是那个温度只能把冰块自己融化,却烧不热铁球了,到最后铁球还是那个铁球,重新磨一下又能闪闪发亮,重新烧一下又能火热滚烫,但是冰块却留了一个大洞,化掉的水已经流走,即使再冻也冻不回原来的样子”
陈璟之在暗恋一个人。
这是林让从男人语气以及这个比喻中总结而来的结论。
不会是暗恋他吧?
不会不会。
陈璟之很讨厌他,从第一次见面就想杀了他,他们两人之间,恐怕只剩下相看两厌。
男人对他为数不多的“友善”,都是因为风栖。
因为风栖??
林让感觉脑子突然从土路改建成了高速一样通畅。
先前林让还不相信系统,可现在看陈璟之那幅爱而不得又要隐忍的表情,他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陈璟之会讨厌他、为什么还要帮着风栖绑架他。
所以陈璟之只是因为嫉妒他得到了风栖的关注和爱而已…
这样把陈璟之代入到冰块的视角,那还挺虐的。
陈璟之将少年锁在自己的视线中,喃喃的问:“那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林让手指扣着身后的门板,觉得眼下的情况荒唐又合理。
能怎么办,当然是锅配锅、盖配盖,既然陈璟之喜欢风栖,那他就祝两人百年好合。
他给出了一个他觉得不错的建议:
“那要不你试试冻住冷掉的铁球”
陈璟之一只手摸着肩膀上已经止血的伤口一边重复林让的话“冻住……”
男人突然轻笑了声,仰头用头磕在墙上。
“冻住是个好办法”
不知为何,林让听见陈璟之这句话后,瞬间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果不其然,突然下身被狠狠握住的剧痛让林让痛呼一声跪倒在地。
蛇是冷血动物,林让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身上有一个偏冷的东西,可那条小蛇此时疯狂的增加存在感,缓慢的收紧,在林让受不了时,再放松,然后再收紧。
那个本该因为失血过多半死不活的男人,在林让倒在地上时,抬脚一步步的踩在了地上,朝他走了过来。
穿在西装里面的衬衫朝两边敞开,里面冷白的肌肤全是血污,西装袖口处也蹭了不少血,这让原本就是阴鸷长相的男人看起来更加可怖。
来自身高的压迫让他像走过来索命的黑无常。
林让忍着痛转身在地上膝行,可为了阻拦他,那条小蛇圈的更紧了一分。
林让疼的额头满是冷汗,上半身也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却还在强撑着想要爬起来。
陈璟之就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男人走到林让脚腕边单膝跪下,恶劣的拽着林让的脚踝把他拽到自己身前。
男人的用的力道很大,胸口绷带的地方瞬间洇出大片的血痕,可他毫不在乎,冷白修长的手青筋凸起,掐着林让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向自己。
那是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小雪豹已经初现成熟的媚态,像与生俱来就该让男人来爱的,因为疼痛眼眶里蓄着泪珠,倔强的不肯落下,目光幽怨的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