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见林让有些惊讶,看了眼他,又瞥了眼身后的房间。
眼神十分的慌张。
格力犬身后的尾巴都快吓出来了。
别人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的重要性,可是纪刑知道,能让王出雪域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纪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一点问
“怎…怎么了?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林让其实也没想到会在小小一个旅馆碰上长的这么帅,穿着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他两只手托起手中的托盘
“这这这个,你,你们的,送错了”
林让微微偏头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向房间。
那是一个背对着坐在阳台前的背影。
林让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人有着一头银发,和风栖的一样漂亮。
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让他略显意外的,视线下移,居然在男人身下看见了轮椅。
而纪刑心下一惊,错身挡住了林让的视线
“我们没点餐,听说这家店餐食一直都挺好的,应该没送错”
林让半信半疑,不过既然这人都说没送错了,他当然也不会傻呵呵的再去找老板说。
他把餐盘抱在怀里,表情十分开心。
“那,那谢谢”
纪刑看着乖乖道谢的少年打开隔壁房门进去后,这才关了房门,转身对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回复
“应该信了,没有起疑”
屏住了呼吸的男人这才深深呼吸几口空气。
他摸上自己的胸口处,心头重新复活的感觉,同样的也让他灵魂从寒潭中苏醒。
重新链接他的小王后那一刻,风栖就立刻从雪域里赶了出来。
不过路途遥远,他还是来晚了半天。
仅仅半天,小家伙就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
纪刑很少看见王脸上出现这么大波动且掺杂着愉悦的情绪。
他觉得灵魂附体复活实在是太扯了,却不敢反驳王,只能小心翼翼的问:
“您…您从来没有怀疑过,您认错了人吗?”
风栖:“从未”
男人回答的毫不犹豫。
从林让灵魂重新沉淀落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万里之外的他就知道,他的让让回来了。
纪刑是知道一些事的,甚至于别帮林让逃出小诊所的那个麻醉药都是他去换成了强效麻醉兽人用的药。
这才让少年成功逃了出来。
纪刑提出自己的意见:
“温先生和陈先生如果知道李木木就是林让小少爷,估计会立刻把林让小少爷带回雪域,我觉得如果为了小少爷的安全,还是您亲自带他回雪域比较好”
风栖摇了摇头:“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当初就是这样,他私心的想拥有少年,后来才发生了那一切。
如果他想回来,他不会在醒来后,没有来找我们任何一个人。
他不想回来。
他想自由。
他要自由,我就给他自由。
只要他能活过来,他是谁、他长什么样子、他想做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只要他活着。
……
我只要他活着。
我只要他活着。
风栖手拄在扶手上,垂头捏着膝盖。
泪水无声的砸在腿上的毯子,洇出了一块块的深色。
纪刑低下头去,没再问什么。
第86章
结巴配瘸子,天经地义
林让直接在小旅店住了下来。
15元一宿的床位一直没空位,老板便大方的一直让林让在单人间住着。
林让总觉得是自己之前倒霉运终于转运了。
他捡了大便宜,连带着心情也没那么糟糕。
而且旅店的伙食更好,每顿给送的餐量大的吓人,林让感觉他们在养猪,却没有证据。
所以为了不浪费粮食,他都尽量能吃光就吃光。
这也让林让面黄肌瘦没气色的状态改善了不少。
李木木这个身体几天来没有碰酒,再加上吃的好、住的好,年轻代谢快,很快就变了个人一样。
少年把长长的刘海用剪子自己剪短了,跟狗啃似的,刚变俊秀的面容,顿时冒出一股傻气。
林让不介意。
有时候美貌也是一种罪过。
换做之前,系统一定天天催着他去做任务。
研究所近在咫尺,剩下的两个任务都必须见到江戾和沈言轻的真人才行。
但现在,系统不催了,任由林让养膘。
不过没过几天,林让就自己主动的乔装打扮了一番,离开旅店,悄悄的跑到了研究所这边打探消息。
研究所最近不招工,即使是后勤的闲岗,也不要外来人。
管制严格的可怕。
而且奇怪的事,几天前,江戾和沈言轻好像都离开了研究所,看门的门卫告诉林让想找人,得过几天再来。
林让回去的路上踢着小石子,满腹心事。
这个破任务,从第一卷做到第二卷,别人杀青了就下线,他杀青了居然还有额外的戏份。
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林让:……
就在林让揪着“下班”的系统加班时,另一边的小旅店已经乱成了一团。
林让是乔装打扮偷偷离开的旅店,守在前台的老板没认出来他。
所以在小老板送餐时,发现林让房间里没人时,直接吓的立刻同风栖禀报。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抓着桌子上的茶杯狠砸在了地上:
“把人给我安全的找回来!!”
男人甚至撑着扶手打算站起来,可却失力的跌坐回去。
零碎破败的身子,花了风栖整整两年时间才恢复成正常人类的躯体。
为了出雪域见林让,风栖这三天来,已经拼了命的逼迫自己忍着组织生长带来的剧痛,恢复健全。
可是来不及。
他来不及短短几天时间从一个残废的瘸子变回之前那样。
纪刑劝他可以慢慢来,腿总会恢复知觉的。
但风栖自己知道自己的打算。
林让如今肯回来,还来到研究所附近,可能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有一种直觉,林让完成这一切,他会离开。
这种直觉恐怖又可怕,却也真实的令他窒息。
就好像他和小王后某种特殊的精神链接,让他知晓了小王后的秘密。
所以风栖逼着自己恢复。
这可能是他最后亲自见让让的机会了。
他不想以这种狼狈、失败的样子去见他。
男人狠狠砸了下自己的腿,气喘吁吁的让猩红染上眼尾。
看着老板立刻退出去带着整个店的兽人出去寻人,风栖渐渐平缓了激愤。
他对守在他身后的纪刑吩咐道:
“把围在旅店附近的人全都派出去,你去陈璟之那里,如果让让在他们那……马上来告诉我”
男人捏着轮椅的手臂在颤抖。
纪刑刚要领命离开,男人又叫住了他
“推我下楼,我亲自过去”
整个旅店的住客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兽人,此时乌泱泱的从旅店里走出来去找人。
此时刚刚走到小旅店旁十字路口的林让看着一群人出来,还以为旅店里着火了。
他大喊一声:“糟糟糟糟糟糟了!”
苏小牧送给他的金项链还在房间里。
少年急急忙忙跑起来,穿过人群逆着人流,奔着大开的门冲了进去。
旅店一楼其实并不开阔,而且老板为了省电费,一直不开灯。
林让扣着自己用床单做的能挡住脸的大兜帽,废了好大力气也挤不进去。
只能等人彻底走空了,才冲进去。
结果就在一楼昏暗的处,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准确的说,是直接扑在了一个人腿上。
“对对对不起,对不起……”
林让连连道歉,揉着自己撞痛的额头,从人家身上爬了起来。
等站起来后,林让揉着额头的动作却整个僵住。
被他撞的男人坐在轮椅上,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门外的光照在他身上,却仍让人感觉他沉在黑暗里,如淤泥满塘的死水。
眉弓骨长,鼻梁高挺,骨相优美到毫无瑕疵,风栖的面容一点点在林让的脑海中清晰的复刻。
林让记忆中的风栖脸上总是透着一股冷峻之意。
眼前的风栖气质是熟悉的清冷和矜贵,只是他坐在轮椅上,颓败的如神秘的画作,充斥着一股脆弱感。
男人在仰视他。
林让从未有过这种居于上位俯视风栖的机会。
他睫毛抖了抖,慌忙垂下头掩下自己的失态。
埋下头的少年瞳孔剧烈的晃动。
是风栖……
就是风栖……
可风栖怎么会在这里?
他又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一楼昏暗的灯光仿佛为了将秘密拼命的隐藏,光与暗的交错间,两个人都以一种陌生的方式相遇了。
风栖的发丝被门口出来的风吹的凌乱,光线斑驳,他脸色苍白如霜,喉结上下滚动,让人无端觉得疲惫又沉重。
还是以这种狼狈的样子见他了……
风栖很想起身抱住少年。
那种冲动就像一股一股烈焰的气流迅速占领了身体,每一寸
骨骼都在用力。
而理智却像一股痛彻心扉的力量撕扯着他的身体。
风栖眉眼像被烈日灼红。
他应该低下头的。
可是他舍不得少看少年一眼。
他感觉这些都是他偷来的运气,所以他舍不得垂下头。
风栖的克制,仿佛是一场从发丝到指尖的长途跋涉,他靠着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毅力完成了一轮惨烈又严丝合缝的内耗。
最后他把所有外露的情绪,自残般的全都抹杀掉。
就在林让想着自己该说些什么时,男人开口了。
“你,小心些跑,别摔了”
男人嗓音略显沙哑。
林让身子一抖,这才想起来,他不是林让了……
他是李木木,一个第二卷里甚至上不了演员本的路人乙。
陈璟之认不出他,温乐白认不出他。
自然风栖也认不出他。
他这回有胆量了,慢慢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
林让从没见过这样的风栖。
他的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刺青般的印记,从喉结处,像胸膛和下巴两边蔓延开火焰一样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