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林让洗完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打滚的时候,一楼的老板却在早晨八点的时刻,早早关闭了店门。
  最里面的房间门推开来,旅店老板立即一脸谄媚的走过去:
  “都安排好了,没有怀疑,已经住了进去”
  房间里正对着光的男人坐在一张轮椅上,大腿上盖着一张毛毯,深深寂寥和冷肃感从男人眉眼中弥漫开来。
  他苍白的手死死捏着轮椅两侧的扶手,似乎在克制自己冲出去的欲望。
  手背青筋凸起,指骨欲突破苍白的皮肉。
  站在男人身后推轮椅的人,和站在男人面前的旅店老板,都在这真沉默寂静的无形压力中垂着头,一头冷汗。
  男人手背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没让身后的人推,自己固执的一点点推着轮椅来到楼梯口
  男人抬头看向楼上的方向。
  这是他离林让最近的距离。
  这是他找回他的宝贝后,只敢靠近到的最近的距离。
  男人垂下头,手撑在自己的大腿上,呼吸急促又剧烈。
  他真的很想很想冲上楼去,推开门,将少年紧紧拥抱进怀里。
  可越是珍视,越是小心翼翼,深怕这就是一场美梦。
  他这些年来做的这样的梦太多了……
  男人靠着极大的毅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对身后的人吩咐:“别让温乐白和陈璟之的人找到这里

  “是”
  男人又对店老板吩咐:“他喜欢吃偏软的米饭,西红柿炒蛋,西红柿记得去皮,白灼虾要多加点辣,还有饭后的甜品,他爱吃葡萄味的,但别给他太多,他贪吃,容易停不下来,每道菜都少一点分量,留给他吃甜品的肚子…”
  男人婆婆妈妈的吩咐了一堆,让店老板都有些惊讶。
  “照顾好他,别让他察觉异常”
  “是”
  手下恭敬的俯下身问:“那我现在推您回去吧”
  男人摇了摇头:“在他隔壁房间给我开个房间”
  如果这是梦。
  那他希望能在梦里靠近他一点,再多一点。
  -
  另一边温乐白就这么在雨里被淋了半个小时。
  其实他体力早就恢复了,可是追也来不及了。
  陈璟之留下追踪记号的衣服已经被小结巴换了下来,大雨冲刷掉了所有的气味。
  所以萨摩耶自己扯断了绑他的衣服,也像个丧家犬一样两腿一伸的靠坐在荒芜一人的街道上。
  温乐白今日原本的任务是到中城区给那些作乱的兽人添一把火,最好让火烧到监察厅高层,逼监察官出现。
  但他听到陈璟之电话里说遇到了和乖乖长的一样眼睛的人时,玩忽职守的赶来了这里。
  耳边淅淅沥沥的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把他心里的情绪现场演出个十成十,哭的稀里哗啦的。
  温乐白摸着自己空荡荡的项圈,心里有怒火,但更多的是震惊和勾引回忆种种的自责。
  颓废的人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又扇了一巴掌。
  扇到一边脸颊红肿的刺目才停下来。
  他好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面对那个小结巴时的不对劲。
  他居然没管住自己的心。
  他胡思乱想小结巴难不成真是乖乖。
  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定是小结巴有目的的接近。
  可他偏偏吃这一招。
  乖乖刚离世时,他太过于痛苦,是他…是他亲手杀了乖乖。
  是他亲手杀了林让。
  后来陈璟之也跟着发疯,陈璟之开始寻找和乖乖相貌相似的人,把他们的五官身体收集起来。
  他见过那个作品,又恐怖又……让他舍不得挪开视线。
  就好像他的乖乖真的活了过来,站在他的面前。
  陈璟之说,等拼凑成完整,他就能复活小猫了。
  温乐白知道,几乎溺毙在痛苦中的不只有他,沈言轻当初抢走林让的断尾,也声称自己能复活林让。
  江戾没有阻止沈言轻。
  而风栖也没有阻止陈璟之。
  风栖在三年前也算死了一次,苏醒后还不是三年间,和乖乖的尸体同住一起,每时每刻都守着乖乖。
  小雪豹像是睡熟着了,安静又乖巧的缩成一团,呼吸绵长到无法察觉。
  他们没有人接受林让已经死了。
  因为在林让死后,他们没有一个人还是正常的。
  温乐白红肿的面颊上淌过一滴滴的水渍。
  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
  哽咽也埋进了闷雷声中。
  温乐白抓着自己的头发,为刚刚对不起乖乖的事感到自责。
  他怎么会对另一个人产生久寂无波的情感……
  可他真的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见到他的乖乖了。
  整整三年。
  所以在看见小结巴那个眼神后,才会失了智的把小结巴当做乖乖。
  原本在中城接应温乐白的部下是只格力犬,此时终于顺着信息找到了这里。
  就看见温乐白垂头一下下砸在坚硬的铁质路灯杆子上。
  格力犬急忙扶着温乐白站起来,就听到温乐白不停的在嘟囔:
  “我只是太想乖乖了……太想太想了…”
  温乐白神情恍惚,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又像是委屈的为自己解释辩驳:
  “乖乖生我的气,不肯到我梦里来看我,除了那些了无生机的照片,我看不到他,我想他…”
  “我好想他…”
  “我真的好想乖乖…”
  如果能死,温乐白一定不会独活。
  三年前他死过一次,追着林让而去,却又活了过来。
  他想,乖乖一定最恨他。
  他一直都是最黏人、最没用、最讨厌的那个人…
  所以即使是死,他的乖乖也不肯收留他。
  所以温乐白便迷上了去见一见陈璟之制作的那个“标本”
  三年,仿佛一下就让温乐白彻底成熟了起来。
  男人眼神里的光也被磨灭成黯淡的光,勉强维持着点星微末的生命。
  他在大雨中发疯般哭够了,打够了,精疲力尽的大字横躺在路面。
  偶尔有路过的车都骂他疯子,却也只能掉头换条路走。
  直到大雨停下,温乐白在脏湿的地面坐起来,对一直站在一旁安静等着他的格力犬说:
  “帮我抓一个人,他偷走了我的东西.......别伤害他”
第85章
我只要他活着
  林让不敢出去在外面晃,怕被温乐白和陈璟之发现。
  好在旅店提供叫餐服务。
  林让用电话叫了一个最低等的8元早餐套餐。
  眼巴巴的等着送餐过来时候,系统也在各大网络和新闻以及能连上网络的地方搜寻到了三年来各种信息。
  系统说他们就是没有在醒来后掌握一手消息,这才没料到温乐白和陈璟之这两俩居然全都活的好好的。
  三年前那场发生在海岸线上的交锋,在最后直接演变成了惊动整个人类的大战。
  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兽人像是得到了感应召唤赶来。
  人类专家后来研究认为,这可能就是兽族精神链接的威力。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由于不知名的原因,这些兽人后来都发疯了,链接断裂。
  其后有三秒钟的重新链接,却也很快断开,且似乎来自于另一只兽人。
  所以这才让人类有了还手之力。
  最后因为兽族王——风栖脖颈上的颈环,海岸线发生巨大规模的爆炸。
  爆炸波动至少七千平米的范围,中心战区的人类和兽人无一幸免,均死亡或重伤。
  林让原本搭在床沿下晃悠的两条腿停了下来。
  原来……后来还是爆炸了。
  爆炸触发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拿着控制器的沈言轻触发了爆炸开关。
  另一种是风栖强行破坏颈环。
  没人知道到底是哪一种原因。
  林让不信。
  他觉得以风栖几乎近神的自愈能力下,任何伤害都不能剥夺他的性命
  林让突然明白系统为什么要给他用技能卡片了。
  系统怕风栖真的死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让没再说话,转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系统为了安慰他,连忙把另一条他搜刮来的八卦讲给他听
  林让声音发闷
  系统:……
  房间里开了窗。
  虽然雨后空气有些刺骨,却格外的清新。
  风中夹杂着雨后泥土的草木香,从小窗户外飘进室内,在上空盘桓,能带走郁卒的气息。
  一墙之隔的隔壁,坐在阳台上的男人真切的听着从隔壁窗户里传来的轻轻抽噎声,捏着轮椅双手用力到发白。
  他甚至已经转动了轮椅调转了方向,却连阳台都没推出去就挺了下来。
  站在一旁的格力犬纪刑有些不解:
  “您那么想见他,为什么不直接去?”
  男人的理智再一次战胜了冲动,他收起了手:
  “如果他想见我,三年前就会来找我”
  “我不是他想见的人”
  “保他无虞就好,不打扰他了……”
  “哼”男人自嘲的冷笑了一声,“他生我的气,我还没来得及哄他消气,我是他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就在林让磕磕绊绊的哭了好一会时,系统不得已松口说
  雪域?
  林让自我认知清晰,他是个极其倒霉催的倒霉蛋。
  如若他自己去找雪域,估计连那地方的墙都碰不到。
  林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复活苏醒的昨天,一个震惊的消息在雪域不胫而走。
  ——兽王离开了雪域。
  -
  林让房门被敲响,是送餐的来了。
  他推开门,是旅店老板的儿子送上来的。
  林让接过来,有些诧异的喊住了转身欲走的小老板:
  “这这这不是我点的”
  小老板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挠了挠头:
  “是你点的啊,我爹让我送上来的,就你和隔壁的点了餐,这就是你点的”
  林让还要解释自己只点了一份8元的,结果小老板嫌弃林让说话费劲,直接把餐盘推给林让,转身就跑下了楼。
  林让看着自己餐盘里的菜,馋的直咽口水,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感觉一定是小老板把他和隔壁那人的餐送反了。
  我就……我就吃一顿,如果隔壁的人来找,大不了把钱补给隔壁。
  林让心里说服自己,就做贼似的把餐盘拿进屋子里,饱餐了一顿。
  结果晚餐又是如出一辙。
  送到他门前的8元套餐,甚至比早餐的还要丰盛。
  林让感觉自己端着的就是一份烫手山芋。
  最后良心不安的林让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男人,非常高,得有一米九,而且身材也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