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让!你冷静一点!”
温乐白双眼猩红,他捏着林让的肩膀把失控的人抱在怀里。
林让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他心脏上寸寸凌迟,细细密密的痛让他无法呼吸。
温乐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扶住林让的肩膀面向自己:
“别哭…别哭了乖乖,外面被包围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不哭了不哭了……”
林让用力推打的推开温乐白,重新爬回去抱起躺在地上的风栖。
“我不走,我一定有办法救他,我一定能救他,我不走!!”
温乐白闭上了眼睛,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灵魂消散者不是丧家之犬,他才是。
他卑劣的想着即使风栖离开了,有他在,他一定会代替风栖的位置站在林让身边。
他桀骜不驯惯了,自大又狂妄,觉得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可曾经从不退缩的剔骨尖刀,如今却在爱里求饶。
温乐白用尽全部力气才终于平复了呼吸,他睁开眼,望向让他挫败的彻彻底底的人。
什么是绝望呢?
隔着海天月色爱上了一颗星星。
他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要用望远镜把他含纳入眼里,它近在眼前。
又远在天边。
温乐白缓缓膝行过去,他跪在林让面前,小心的捧着自己的一颗破碎的真心凄惨的笑了笑:
“我帮你救活风栖,别哭了乖乖,我帮你”
温乐白眼里全是模糊的泪水,视线已经看不清楚,他只是觉得心疼。
如果说,得到林让的代价是少年被泪水淹没,那他放弃。
温乐白的下巴抵在少年的发顶,他一遍遍的承诺:
“我们乖乖任何愿望都会实现的,没有人可以让乖乖伤心,别哭,别哭,我帮你救活风栖”
他知道,他的乖乖一直都是这么偏心。
他也偏心。
他偏心的想让林让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偏心的想让林让成为最快乐的那个人。
林让终于停了下来,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温乐白,眼睛里的泪将落未落,哽咽的说:“你又骗我”
“没骗你,我把风栖完完整整的交给你,别哭了,哭的我心都碎了”
林让抓着温乐白的领子:“你…你真的没骗我?”
“嗯,没骗你,只要乖乖不哭了,我保证救活风栖”
林让胡乱擦着自己的眼泪,用力到脸颊被擦红,也不管,只是急于证明自己很听话。
他听话的止住了哭,但是忍不住不时抽噎一下,瞪着那双发红哭肿的眼睛说:
“我不哭了,我听话不哭了,我…我跟你道歉,之前是我对你态度不好,是我的错,你帮我救救风栖,求求你温乐白,你帮我救救风栖,我不该对你那么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道歉…”
温乐白捂住林让的嘴,无力的垂下头,眼泪像珠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他不知道乖乖到底有多迫切的希望他救风栖,以至于让他看出了卑微。
他的乖乖不能这么卑微。
他才是在爱里最卑微的人。
“睡一觉吧,睡醒了风栖就回来了”
我退出,我离开。
-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温乐白脱光了上衣躺在实验床上,看着头顶刺眼的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旁边另一张床上躺着风栖。
安冉拿着手术用的器械走了进来。
她站定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久久没有言语,最后默默的戴上了白色橡胶手套。
“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后悔?”
温乐白挑起嘴角,笑起来露出了两颗犬齿:
“这心脏本来就是风栖的,还给他罢了”
温乐白笑的很难看,他捂着自己跳动的心脏,侧头看着门外
林让已经哭累的昏睡了过去,他此时不担心手术,只心心念念的还在担心少年
他问安冉:“你说风栖活过来,乖乖是不是就不会哭了”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肯定不会开心,他不会希望你们一命换一命”
温乐白摇了摇头,他双手垫在脑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乖乖从一开始就讨厌我,我后来又做了很多惹他生气的事,他这小朋友太难哄了,他喜欢风栖,不喜欢我,我把心脏换给风栖,他肯定特别开心”
温乐白脸上的笑容还是垮掉了,强撑假笑实在是累,像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温乐白在安冉动手前,说出了他最后一个请求:
“乖乖给我的铭牌被我藏在了心尖上,请把这里……留给我,我答应过他再也不会弄丢的”
-
林让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和风栖一起坐在小院子里晒太阳,他指着树上的小鸟给风栖看,结果小鸟突然变成了温乐白,还“汪汪”的叫了两声,然后又化作小鸟,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小鸟被惊吓的飞走了…
耳边的撞击声还在继续,把林让从意识深海中拉了出来。
此时整个老研究所的大门都被攻进来的军队撞开了。
林让从昏睡中醒来,眼看着监视器的画面,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找寻风栖的影子。
可是风栖已经不在了。
他记忆停留的最后,是风栖死在了他怀中,自己也晕了过去。
原来一切都不是噩梦,而是现实。
温乐白和安冉也在这里,林让恍惚的撑着床下了地,他们肯定也没来得及逃走,他得去找他们。
他得…他得带沉睡的风栖逃走。
但林让没能走出这个小实验室,出现在门口的沈言轻堵住了他的去路。
看见沈言轻那一刻,林让心情却意外的平静。
他已经把所有无法忍受的痛苦都经历了遍,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一次次爬起来,又被重锤击倒在地,大不了多躺一会,让他缓一缓身上的痛……
沈言轻身穿作战服,长发束起腰上的黑色腰带绑着枪。
他好似受了重伤,一只眼睛蒙着白色纱布,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但看见林让那一刻,沈言轻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
“终于找到你了……跟我回去吧,算算日子,风栖已经死了吧”
林让直视沈言轻:“他没死”
沈言轻点点头走进来:“是没死,只是变成了植物人,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林让谨慎的后退,语气轻的快要听不见:
“沈言轻,你做的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人类?可是修改《人类守则》,兽人拼死反击,很多无辜的人类也被卷了进来,丢了性命”
“兽人该死!!!兽人就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昳丽漂亮的男人双眼红的可怖,脸上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危险十足。
他垂下头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重新笑了起来,眼神温柔缱眷:
“让让,跟我走吧,我把你变回人类,等T-345合法化后,兽人就不存在了,你安安心心的当人类,不用担心被缉捕,不好吗?”
他让人拿来一个箱子。
带有冷冻系统的箱子里躺着一个绿色针剂。
林让先前没看过这东西。
沈言轻拿出来给林让看:
“这个就是能扼杀你体内兽人基因的药剂,已经实验过上百次,很成功,对身体没有危害,你看,我真的有这个能力,听话过来,我给你注射,一点都不疼,你相信我”
林让目光沉沉,他将视线从药剂移向沈言轻偏执的脸上。
彻底长开的少年带着夺目的光彩。
他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和恐慌,风栖的离去,让他成了无所畏惧的躯壳,身上覆着没有温度的盔甲。
这世上还有比风栖沉睡不醒更可怕的事吗?
没有了。
林让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左脚后退了步,做出战斗姿势的那一刻,身后的长尾和柔软的耳朵出现,双手指甲长出尖锐的利爪,牙齿也长出了小小的虎牙。
“你可以试试,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没有第三个可能”
沈言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放下手中的药剂
他以为风栖死了林让就会回心转意。
明明林让偷拍了无数张他的照片,偷偷贴在房间的墙上。
明明林让为了救他,被兽人压在身下差点被撕咬成碎片也要保护他。
明明……林让第一个亲口承认喜欢的人,是他!
“林让……我爱你,你再重新喜欢上我好不好…”
“沈言轻,我从来没爱过你”林让忍着被系统惩罚脱离人设的电击,字句清晰的说出了这句话,“我,从来没爱过你”
沈言轻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长长的睫毛抖动,狭长的眼睛瞬间红了眼尾。
男人捏着手中药剂的手用力到不停的抖。
他突然笑起来。
从来没爱过……
沈言轻下令手下将林让抓起来,像狠了心,不管林让会不会受伤。
林让即使变回了半兽形态,但几天来经历了巨大的变故,身心俱疲,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
十几个身手极佳的人类很快就围着林让将他压在了地上。
林让双手被绞在身后,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双腿膝盖被压着,全身没有一个能动的地方。
可被逼到绝处的人,总会有一刹那爆发的潜力。
小雪豹拼了全力挣开了禁锢,就往盛满了强硫酸的培养皿里跳。
他动作已经很快了,他甩开抓在他身上无数双的手,却在即将跳下去那刻,被沈言轻抓着脚腕用力扯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沈言轻还被刚刚那一幕吓的手脚冰冷,后怕的心脏猛跳。
小家伙差一点就跳下去。
强酸会腐蚀他的肉体,即使沈言轻有把握能治好受伤的小雪豹,可他不能容忍林让在他眼前受伤。
沈言轻冷笑了声,还真是说话算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想殉情?”沈言轻声音发颤,“可惜,我们谁也不会死,我会一直陪着你…”
沈言轻接过手下递给他的药剂,抓着林让的手腕将他袖子卷了起来:
“这药剂不可逆,只要注射一次,你身体里的兽人基因就会消失,不过放心,我会把你的耳朵和尾巴留下,毕竟这么可爱…”
林让拼了命挣扎。
沈言轻害怕再出意外,动作迅速的将绿色药剂推进了林让的手臂里。
手臂火辣辣的疼。
林让最终停下了挣扎。
他甚至从始至终没有流一滴眼泪。
他的眼泪不会再留给懦弱,不会再给任何一个不值得的人。
死亡?
林让现在不怕死。
风栖已经死了,他就算回到现实世界,那里也没有他。
沈言轻已经把一管药完全注入了林让身体里。
他让手下放开林让,动作温柔的给少年擦去额头的冷汗:
“起初会有点身体发酸发软,别怕,正常现象”
林让睁开眼睛,冷静的说:“沈言轻,这下你满意了吗”
突然涌起的巨大不安侵蚀着沈言轻。
林让接着说:“你满意了,我不满意,所以我不想陪你玩了…”
林让这句没来由的话像是在说遗言。
“我不会让你死的林让”沈言轻说着就要抱起林让离开。
林让在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电流滋啦啦的响。
似乎也在面临统生最大的纠结和痛苦。
可没等系统应声,门口突然传来的惨叫声打断了还没来得及启动的自爆。
沈言轻站了起来,等他看清门口的人时,不可置信的喊了出来:
“你为什么还没死!!!!!”
林让抬头,只一眼,就落下了泪。
风栖杀出了一条血路,正径直朝他走来。
沈言轻欲抱起林让离开,林让挣扎着,没销半刻,沈言轻就被风栖一脚踢开,摔到了实验室的墙壁上,吐了学。
风栖跪下来,把林让拦腰抱起。
他说:“林让,抱紧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