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草民幸不辱命。”杜逸之说着,将之前想给林掌柜却被拒绝的银票拿出来。
“这是上次公主给草民的……”
盛知婉挑眉:“没用到?”
“是。”杜逸之将自己从头至尾的布局说了。
盛知婉目光愈亮。
杜逸之果然是个人才,他这样的人,哪怕没有人拉拔也迟早会有一番作为。
可惜如今被自己看中了。
那便注定跟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这些你收着,本宫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办。”
杜逸之一愣。
盛知婉道:“今年的天气你可察觉到异常?”
“是。”杜逸之自然察觉到,身为底层百姓,对天气的嗅觉总是更为敏锐。
若不是此次公主找他做事,让他赚了些银子,他整日忙着母亲的病,或许连今冬买碳的银子都没有。
“漠北更冷,而且,极有可能形成寒灾。”盛知婉将这个消息砸出来。
杜逸之错愕。
京城骤冷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公主的消息这样灵通吗?居然连漠北的天气都清楚。
但他也并未多想,公主应该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公主想让草民做什么?”
“两件事。”
“第一,以本宫的名义收购棉花,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为明年捐赠军中所用;第二,在邑州、冀州交界处有座山叫显龙山,位置隐蔽,但其中有铁矿,我需要你借此次寒灾,组织流民进行开采……”
盛知婉的话,让杜逸之眼瞳缩了缩。
铁矿?!
开采?
他手指狠狠颤了一下,原本盛知婉要用他,他想的最多借着庆宁公主的身份,为自己的父亲讨回公道。
可如今看,公主的志向远比他想的还要大。
可她只是位公主。
还是位已经嫁人的公主……
杜逸之抬眸。
盛知婉笑了笑:“杜先生怕了?”
杜逸之深吸口气:“草民不怕,草民只是没想到,公主会有这样的想法,草民斗胆问一句,此事……祁世子是否知晓?”
“与他无关。”盛知婉道。
杜逸之垂眸苦笑:“如今草民后悔,恐怕也晚了。”
设计祁非嫣私盐之事,便已将他同盛知婉绑在一条船上。
“不错,”盛知婉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是杜先生不愿,本宫也不会强求,只是今日之后,便要杜先生闭紧嘴巴了。”
盛知婉说罢,看着他。
杜逸之心中叹息,闭紧嘴巴哪有这样简单?
恐怕出了这门,他杜逸之往后便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既然如此,还不如谋一番大业……
盛知婉再离开慈溪堂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汀兰见到自家公主终于出来,当即目光警醒地看着四周,又不受控制地落到自家公主身上。
发髻……没乱,衣服,也平整。
汀兰提着的心,终于稍微放回到肚子里,而后,狠狠瞪了杜逸之一眼。
杜逸之:“……”
他,得罪这位姑娘了吗?
*
在外用了晚膳,盛知婉才回府。
岸芷将今日新作的蜜梨膏用温水冲好端来。
这是盛知婉每个秋冬季都温润滋养的习惯。
只是今日的蜜梨膏才刚送到唇边,盛知婉眉头一顿,细细嗅了嗅。
前世,她因为躲避山匪藏在泥沟中一夜,坏了嗅觉,闻不出祁书羡戴的香囊有问题。
但今生,她的嗅觉没坏。
盛知婉闭了闭眼,再睁开,她不信岸芷会背叛自己。
汀兰情绪外露,盛知婉先将她打发出去,而后才让流觞守在外头。
最后看向茫然的岸芷,“这蜜梨膏,是你今日才做的?”
“是,公主……可是有什么问题?”岸芷一愣。
盛知婉道:“你将今日做蜜梨膏的步骤一一说来。”
“好,”岸芷一一道来。
“除了梨子是从大厨房取来的,其他的东西,都是咱们院里的,熬制的时候奴婢也是亲眼看着……”岸芷咬唇:“公主,可是蜜梨膏有问题?”
“嗯。”
岸芷脸色一白就要跪下。
盛知婉却扶住她:“这时候先别急着认错,把东西倒掉,一会出去不要露出端倪。”
“是……”岸芷自责不已。
自从公主被掳之后,她便处处小心,没想到还是被人寻到了机会。
而且今日的蜜梨膏还是她亲手端给公主的……
第129章:大礼
若是公主真出了事……
岸芷深吸口气,装作无事人一般出去。
这夜盛知婉一切如同往常,用了蜜梨膏后,又看了片刻书才歇下。整个凭栏居逐渐陷入沉寂。
院墙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却在这时身形灵巧翻了进来。
作为梨晖园最俊俏的小生,蒋少安见过不少深宅贵妇,但如此大胆向他传消息的,还是第一个。
也不奇怪,毕竟对方可是公主。
据说与祁世子本就夫妻不和,找个男人安慰……也不奇怪。
只是她也是当真大胆,居然选在国公府大小姐唱丧时候。
蒋少安一边想着,一边按照对方给的消息摸索进门,“公……”
然而下一瞬,一只木棍从天而降。
蒋少安第二个字还未说出,人就被流觞砸晕过去。
房内灯火重新点燃。
盛知婉穿戴整齐看着面前的人。
“公主!”岸芷错愕:“这人似是下午夫人请进府为大小姐唱丧的,梨晖园的小生。”
盛知婉挑眉,“绑起来,堵结实嘴,打!”
“是!”流觞兴奋应道。
她好久没打人了!
很快,俊俏风流小生便被打成了猪头,彻底昏死过去。
盛知婉这才道,“流觞,将人提着,岸芷汀兰,咱们去找夫人要个说法。”
“是!”汀兰立马跟上。
岸芷脸色白了白立在原地,盛知婉回头,才发现她未动。
“公主,都是奴婢大意!若不是您警醒,发现蜜梨膏内有东西,现下,奴婢就是死也不能赎罪……”岸芷后怕不已。
盛知婉笑道:“不怪你,谁能想到梨子里还能做手脚?”
“公主……”
“好了,若是你觉得对不住本宫,往后更注意便是。”盛知婉说罢。
岸芷重重点头。
主仆一行很快拖着死猪一般的蒋少安到了文汐院。
文汐院,崔氏也未睡。
她正计算着时间。
当时买药那位毒师说了,那药药效虽重,但起效时间慢,持续时间长。
但再长的时间,这会应也是起效了。
更何况自己让人送给那小生的时间,也已过去大半刻钟……
崔氏深吸口气,起来对着镜子往脸上扑了好几层白粉,直到将嘴唇都涂白,才问身边的范嬷嬷道:“月茹,如何了?”
范嬷嬷白着脸。
今日夫人要做的事着实将她吓到了。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夫人面如金纸,看上去很不好。”
何止不好,简直像死了半天的人。
“嗯,你这就去外头喊人,就说……我方才又吐了血,昏迷了,让书羡这就来我的院子。”
“夫人……这,这也太晦气了。”范嬷嬷犹豫。
“晦气不怕。”崔氏冷笑,只要能让她的嫣儿走得不孤单,一切就值了!
“让你喊你就喊!”
崔氏说罢,躺在床上,闭上眼。
范嬷嬷无法,只好做出慌张的样子疾步出去。
“来人!快来人呐!夫人不好了,夫人晕过去了!”范嬷嬷喊出两句,文汐院当即热闹起来。
范嬷嬷又打开文汐院的院门——
“哟,嬷嬷这是料事如神,知道本宫来了?”
盛知婉笑盈盈站在文汐院外。
范嬷嬷的手僵在门框上。
她身体愣怔,待看到流觞手中提着的人影,目光狠狠缩了缩,“世、世子夫人……您怎么、来了?”
盛知婉一笑:“嬷嬷是没瞧见么?”
“深更半夜,本宫居然捉到个胆敢夜闯本宫院子的小贼,而且……呵,居然还真让他闯进去了。所以本宫特意到母亲这儿让她瞧瞧,咱们国公府的护院着实没用,不如发卖掉换一批算了。”
范嬷嬷:“……”
范嬷嬷脸色一白。
她那口子便是府中管护院的,今夜还是她特意让对方调开了凭栏居附近的护院。
盛知婉要发卖,岂不是要将她那口子发卖掉?
“对了,嬷嬷方才喊什么?母亲又吐血晕过去了?”盛知婉眼神扫来。
范嬷嬷忙道:“对对……奴婢这正要去喊世子过来。”
“那嬷嬷快去吧,我去看看母亲。”盛知婉迈步。
汀兰抢先一步将范嬷嬷把着门儿的手推开,气势汹汹,跟着盛知婉走入文汐院内。
房内,崔氏正躺在榻上想稍候要在何时醒来最好,结果还没想清楚,便听到丫鬟错愕的声音:“世子夫人!”
盛知婉?
崔氏不可置信,正要睁眼。
脚步已到了房内,紧接着,崔氏只觉手臂一痛,盛知婉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果真!母亲居然又吐血晕厥了,短短时日,母亲怎会憔悴成这样?你们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
崔氏只得又将要睁开的眼紧紧闭上。
文汐院一众下人战战兢兢。
盛知婉不悦道:“以前是我为母亲按压伺候,如今我不过两个多月没看着,你们便将母亲伺候成这样。罢了,都去院子外头跪着,什么时候母亲醒来,什么时候再进来!”
崔氏:“……”
盛知婉什么身份居然罚她的人?
崔氏恨不得现在便醒来狠狠骂几句,但她转念又觉不对。
盛知婉怎得没中药?
她没中药,自己今日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
“母亲,”盛知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您今晚送来的大礼我收下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就不知道本宫的大礼,母亲受不受得住?”
盛知婉笑着,手指狠狠按在崔氏颈间一处。
崔氏只觉一股剧痛从盛知婉手指按压处迅速往周围蔓延。
她眼皮猛然暴凸,再也无法维持地睁开眼,口唇间有涎水不受控制流出……
“母亲!”
“公主在做什么?!”
祁书羡和孟央匆匆进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祁书羡睚眦欲裂,疾步上前便要推开盛知婉。
盛知婉却已先一步侧开。
崔氏大口大口喘息着,方才的疼痛似乎还未散去。
祁书羡将人扶住,愤怒质问:“盛知婉,你方才在做什么?!”
孟央咬唇:“公主即便对母亲不满,也不该作出这等事……”
“哪等事?”盛知婉嗤笑:“孟姨娘和世子还真是眼瞎到一处了。”
“母亲方才昏迷,若不是本宫用按压手法让她醒来,她恐怕会继续昏迷下去,时间长了,恐会对身体造成更严重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