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以前就对这个组织有过猜测，她想过那个组织会是一个违禁药品生产买卖组织，也想过那个组织会是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杀人组织，甚至于，她也想过，这个组织会不会是一个跟情报有关的。
不然，怎么又是针对她沈家又是针对秦怀瑾的。
可现在，从蒋旭口中听到确切的消息，她心里依旧是掩不住的震惊。
居然真的是情报组织。
“那程景安......”江南眼眸低垂，满口苦涩地问了句，“也是那个组织培养出来的间谍吗？”
蒋旭抿着唇，许久后才点了点头。
江南眼角一阵阵的酸涩，“那我妈，当初就是因为发现了程景安的这个秘密，所以才被他灭口的吗？”
她语气平静，却依旧难掩声音中的那一丝颤抖。
傅司珩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攥进了手心。
江南看他一眼，傅司珩修长的手指在她眼角轻轻蹭了一下。
蒋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格外的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带来的情报。
现在却给傅司珩做了嫁衣。
他轻轻闭了下眼，压下眼底的情绪才开口接着说道：“伯母当初确实发现了程景安的不对劲儿，所以程景安才绑架了她，其实原本程景安当初是没有准备要对她动手的，因为......程景安对伯母动了不该动的感情。”
“所以他绑架了伯母以后，便准备利用伯母威胁白奶奶，让白奶奶用情报来换取伯母的性命，只是他没想到，伯母竟然宁死都不肯配合他，最后还从他那样严密的监控下逃脱了。”
“程景安原本以为她逃出去以后，会直接回沈家，但她为了不连累到白奶奶，竟然毅然舍弃了沈家，跑到了锦城，还出了那样的意外。”
蒋旭讲述得简单，但这却是沈清雅的一生。
江南心里阵阵发酸，她真的觉得，老天不公！
她的母亲，不该有这样的结局的！
她明明那么聪慧，她明明心怀大义，可她却只能在那样的环境中艰难前行。
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没能看到前路的光明。
江南眼泪扑簌落下，她心疼，真的好心疼她的母亲。
“不哭了，乖。”
傅司珩轻轻把人拥进怀里。
江南却忽然再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哭喊着，用力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傅司珩的胸口。
“傅司珩，傅司珩！我恨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回来！为什么！”
傅司珩听着江南的哭诉，却把她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声的对不起，却换不回一个已经去世的人。
傅司珩眼角也酸得厉害，他低头在江南头顶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是安慰，也是歉疚。
蒋旭其实对沈清雅没有印象。
沈清雅的名字，他也只是听人偶尔提过几回。
当初才华满京城的，美貌惊天下的女人，却就这样草草结束了一生。
他心里除了惋惜，更多的大概就只是感慨了。
原本他一直不觉得他比傅司珩差多少。
但现在听着江南哭着一声又一声地说着恨，一下又一下地打着他，他忽然便明白过来。
他差的，是他们之间所有的遭遇。
苦也好，难也好，过去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人一起经历的。
而他，就只有羡慕的份。
江南不知哭了多长时间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像是发呆，又像是在平静着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抬起头，对蒋旭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蒋旭神情复杂，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其实这些并不是我查到的。”
江南和傅司珩同时往他这边看来。
蒋旭忽然格外坦荡地笑了声。
“若是我查到的，我不会告诉你们，你们应该知道，我的任务都是保密级别最高的，所以，不管我查到了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
江南抿唇看着他，许久后，她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所以，这些都是我爸查到的，对吗？”
第678章
看着蒋旭点头，江南心里复杂万分。
这件事究竟有多少人知情？
这些消息又是怎么查到的？
为了查到这些消息，她的父亲又付出了什么？
江南原本是百分百不相信她父亲会触及那条底线的。
可现在，她又有些不太敢确定了。
当年知道这件事内情的人能被程景安灭口的，都已经灭口得差不多了。
那么能把内情知道得这么清楚到现在还活着的人，在那个所谓的M组里，级别肯定不低。
秦怀瑾若想打听消息，至少要跟这些人有交集，而且，交集不浅。
江南心里阵阵发苦。
在秦怀瑾说出他要查清楚妈妈的事时，她就该劝他的。
“我爸......他会有事吗？”
她忽然问了一句，蒋旭却没有回答，只是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眼中是深色的晦暗。
江南笑了声，“我知道，又是保密级别最高的，对吗？”
蒋旭，“希望你能理解。”
江南唇紧紧绷着，她压着心里纷乱的情绪，最后只说了句。
“那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我爸。”
蒋旭挑眉，“你该知道，即便你不说，我也会的，毕竟，他是你父亲。”
江南唇角终于浅浅勾起一个弧度来，“谢谢。”
蒋旭脸色也因为她的笑而一点点柔和了下来，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揉一下江南的头发，还没触到，便被人忽然握住了手腕。
“蒋先生，谈话就谈话，别动手动脚。”
傅司珩唇边也带着抹笑，但这笑却未达眼底。
蒋旭目光倏地挪到了被傅司珩攥住的手腕上。
他看似没有用力，但蒋旭却能感觉到腕骨处传来的一阵阵疼痛，疼得他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就在他马上要发作的时候，傅司珩却又忽然松开了他。
“无论如何，今天谢谢。”
蒋旭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若有所指地又看向了江南，“谢就不必了，我今天也不是奔着你来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一直暗藏机封，但好在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一直到快离开，蒋旭才又说了句。
“初十我哥结婚，我爷爷还是希望你能去。”
江南抿唇笑笑，“如果有空，我会去的，蒋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蒋旭面上带着苦涩，“算不上好，从上一次住院就一直拖拖拉拉的好不起来，不过若是能见到你，说不定一高兴就好了。”
说起蒋老爷子，江南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愧疚。
她点点头，“我会去的。”
江南把蒋旭送到电梯门口便被赶了回来。
傅司珩以她的腿不方便为由自己去送了蒋旭。
两人安静地站在电梯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一直到出了电梯，傅司珩才拿出一根烟点上，大步往外走去。
蒋旭看了眼他的背影，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月亮湖边两人对立而站，傅司珩深深抽了一口烟，又慢慢吐了出来。
“叶楚柔开口了吗？”
蒋旭摇头，“还是老样子，不过秦叔查出来的这些情况对我们也很有帮助，说不定会是一个突破口。”
“那我爸是不是也算是立功了？”
傅司珩不要脸地说了句，这一声爸叫得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蒋旭万分鄙夷地看着傅司珩，“我实在不明白南南为什么要选你，若说她选周暮晨，我还能理解，毕竟，周暮晨是真君子，可偏偏是你。”
傅司珩垂眸看着手中已经燃了一半的烟，他手指轻轻捻着烟身，许久后笑了声。
“这，大概要实名感谢一下叶楚柔女士。”
若不是小时候叶楚柔那近似魔鬼的虐待让他出现了那么严重的心理问题，他肯定也不会被送到那个小镇去疗养。
若没有那个夏天的相遇，若没有了童年的滤镜，傅司珩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能在江南心里占据了那一席之地。
蒋旭仿佛看变态一样看着傅司珩。
他一直在调查叶楚柔，所以对叶楚柔所做的那些事也是有过了解的。
绑架自己的亲孙女，给自己的儿子注射精神类控制药物。
就这还感谢？
傅司珩却也没有多做解释。
他抽了那根烟，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才忽然说了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说话。”
蒋旭猛地挑了一下眉。
傅司珩眼眸沉静，只看着远处青白的天空。
“实不相瞒，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等不及想要好好补偿，等不及想要给她安稳的生活，等不及正大光明地站在她身边，等不及......想要好好爱她。
所以，他想把所有的后顾之忧解决掉。
无论是叶楚柔，还是林慕言。
他想全部都解决了，好把她娶回家。
蒋旭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这件事，我还是我以往的观点，我希望不管是你还是南南，都不要再介入。”
傅司珩嗤笑一声，没有回答，直接就这样转身往回走去。
蒋旭却在后边又说了句。
“但我也清楚，南南的身份特殊，有些事不是她不想介入，别人就会放过她的，所以，如果有需要，我会跟你说的。”
傅司珩脚步猛地顿住。
他神色复杂地轻笑一声，随后轻轻扬了扬手，继续往回走去。
蒋旭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也有些复杂，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正常。
垂眸看了眼手中已经烧到烟蒂的烟，眼底终是闪过一抹笑。
楼上。
傅司珩回去的时候，便看到江南独自站在窗边。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心疼。
他过去，从身后把她拥进了怀里。
“怎么不去休息？不疼了？”
江南垂下眼睫，低声说了句，“你觉得我爸.......”
“不会有事。”傅司珩斩钉截铁地说了句。
江南回头看他一眼，傅司珩唇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江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傅司珩把人拥紧了些，他把下巴放到江南肩上，仿佛在她耳边呢喃般安慰道。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爸，你就算不相信爸，也该相信妈的眼光。”
“他不是那样的人，更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牺牲国家利益的人。”
“而且，他还有你，所以，即便是为了你，他也绝对不会不管不顾，你说呢？”
第679章
江南不想承认，她确实是被傅司珩的话安慰到了。
她确实该相信她的父亲。
或许妈妈在他心里是很重要。
但即便再重要，他也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碰触他心底的那根线的。
见江南情绪稍微好了点，傅司珩便把她抱进了卧室。
江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在梦里，她终于又见到了沈清雅。
梦里的沈清雅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她站在舞台上，一曲霓裳舞赢得了满堂喝彩。
颁奖典礼上一个个羞涩的小男生上台送出一束束的鲜花，但她却只顾着往台下张望。
少女的心事仿佛写在脸上，她在等，等她想要的那个人来，即便没有带着花她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