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休妻再娶呢?”
朱小筱嗑瓜子的手一顿。
“不会的,你家兰亭舟不是那样的人。”
朱小筱否定得毫不迟疑。
是的,兰亭舟确实不会。认识兰亭舟的人都知他是君子,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
所以,前世不论是平瑶郡主,还是上官琪,想的都不是兰亭舟主动“休妻再娶”,而是想让他被动“休妻再娶”,又或者干脆是“丧妻再娶”。
看来“食人花”哪里都有,只是手段高低不同罢了。
朱小筱似也想到什么,她将手中瓜子一放,握住了甘采儿的手。
“阿采,反正甘家在旦州也无根基。你在旦州发展,还不如去京都试试。若兰亭舟乡试中了举,你们还是早些去京都吧。”
朱小筱想的是京都城物华天宝,人才辈出。也许在那里,兰亭舟就不会太过瞩目,从而引来各方觊觎。
甘采儿一笑,正待安抚朱小筱。
忽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小姐,天色要黑尽了,我还是提一盏灯再走吧。”这声音甘采儿认得,是吴馨的丫鬟琴音。
“今夜月色正好,提灯反而坏了景致。不过寺中随意走走,不需如此小心。”
“哎,那奴婢就听小姐的。”
随着声音渐远,想来吴馨主仆二人已经出了院子。
朱小筱与甘采儿对视了一眼。
“要不,我们也去赏月?”朱小筱挑眉道。
“好呀。”甘采儿与她一拍即合。
第52章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好。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如水,洒在山林间,衬得夜色中南山寺犹如仙境,静谧且柔和。
只是月色再好,也不足以让一个未出阁的世家女子,深更半夜满寺去溜达。
这要放在京都,但凡传出去一丝风声,吴馨一辈子就别想再嫁人。哪怕是在旦州,这一举动也算是离经叛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甘采儿与朱小筱两人只对视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决定跟去瞧瞧。
南山寺不大,厢房客院都集中修在寺院后左方。甘采儿她们几个女子被安排在同一个客院里,一人一间厢房,相互挨着。
甘采儿和朱小筱跨出房门时,甘采儿脚步一停,抬眼扫了一圈廊下的厢房。
客院三面都有厢房,此刻大多黑沉沉的,只正南面的厢房中,有两间房正点着灯,能见到屋内有人影晃动,间或还有谈话声传来。
甘采儿想了想,回头轻声吩咐:“小红你留下,将我和小筱房里的灯都点上,留心照看着。”
“不成!”小红断然拒绝。
“此处人生地不熟,又黑灯瞎火的,奴婢可不放心小姐一人去外面。”
“我哪里就一个人了?我这不是和小筱,环儿她们在一起嘛。你放心,不会出事的。”甘采儿好声安抚道。
“你在房里好生照应着,机灵点,不要让旁人生疑。”
“环儿也一起留下吧。若只小红一人,当真遇上点事儿,连信都没法报。”朱小筱略一思忖道。
甘采儿一想,也是。
她们深夜外出,本就是出格的事,人越多目标越大,越不合适。
于是,小红和环儿都留下。只甘采儿和朱小筱出了院落。
虽然朱小筱同意丫鬟留下,但她对甘采儿过份的小心,却不以为然。
“她吴馨能出来赏月,我们怎么就不能出来赏月了?”
“阿采,你干嘛做得这样遮遮掩掩的?南山寺是百年古寺,出来逛一逛,散散步,还能坏了闺誉不成?”
“闺不闺誉的,我倒不在意。我只是担心,若撞见不该看的东西,再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啊?!还会这样?”
“走,走,走,那我们快走。”
朱小筱眼睛都闪亮了,八卦之光分明。
甘采儿一脸无奈:“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而已。”
朱小筱歪着头,忽道:“阿采,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很多?”
甘采儿心里一激灵:“哪里变了?”
朱小筱皱了皱鼻子:“好像变聪明了不少。做事都开始瞻前顾后,懂得谋划了。”
而后,她凑到甘采儿跟前,笑嘻嘻打趣:“是不是跟着你家兰亭舟学的?”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学就会。她哪里是跟兰亭舟学来的?不过是前世得到的教训太多,将小心谨慎,一点一点敲进她脑子里。
甘采儿没理会朱小筱的调笑,抬步向前走去。
南山寺依山而建,坐落于南山之中,寺内古木参天随处可见,红枫更是遍地。一时倒让人分不清,是寺在山中,还是山在寺中。
南山寺殿宇不多,僧侣也少,一到入夜,寺中格外安静,难见人影。
寺里的路不繁杂,就一条主道,旁有四三条小径。
甘采儿和朱小筱绕着寺里的小径走第二遍时,终于在一个小花园里发现了吴馨主仆二人的踪影。
甘采儿一拽朱小筱,将人拉到月洞门旁的大树后,躲藏好。
朱小筱扒着月洞门,往里探头:“隔这么远,什么也看不清,听不到。”
甘采儿抬头看天。只见月色如水,银辉如练,清清凌凌的光,将四周照得一清二楚。
她叹气:“要是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朱小筱往四处打量,然后扯住甘采儿衣袖,往右前方努了努嘴。
甘采儿顺着朱小筱示意看过去,赫然见那处有一巨大的阴影,似乎是一座假山?
只是她们这处没有路直通那里,得出了这个小院子,再绕远路过去。
于是,二人猫着腰,轻手轻脚的往花园后面的小径绕去。
好不容易,二人终于遮遮藏藏的移到了假山处。她俩屏住呼吸,将身形小心地隐在假山巨大的阴影里。
这里,距吴馨主仆二人,不过十步之遥。
“小姐,夜深了,我们回去吧。”琴音一边驱赶着蚊虫,一边说道。
“空山静夜,月色难得一见,我想多坐会儿。”吴馨声音很好听,如出谷的黄鹂,清脆动听,语调温婉柔和,又显出一份从容安宁。
果然有世家贵女的风范。
“小姐,你可是在等人?”
喂了半天的蚊子,琴音终于觉出什么,迟疑地试探着。
“你这丫头,在浑说些什么?”吴馨轻嗔。
琴音这时要再看不出自家小姐的心事,那就是真蠢了。
“小姐,可要我去催催?”琴音小声道。
一直这么干等着,总不是个事儿呀。
“不必,赏月就好。”吴馨温柔笑着。
甘采儿与朱小筱躲在阴影里,大眼瞪着小眼,两人眼里都写着:啊,这还真有情况!
这下二人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便更加屏息静气贴在假山后,等着看谁会来赴约。
第53章
甘采儿她们没等多久,就听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
只是,好像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甘采儿与朱小筱两人面面相觑。难不成,她们猜错了?
吴馨与琴音也听到了动静。
琴音站起来,道:“小姐,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吴馨凝神听了会儿,忽一把按住琴音,道:“别去。”
“不是他们,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
说着,就见吴馨扭头四下打量,然后她直直向假山这处看过来。
甘采儿和朱小筱骇得将头往回一缩,惊惧地对视着。
不会吧?不会吧?吴馨不会也是想躲这里来吧?!!
接着,她二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吴馨起身,往假山这边而来。
甘采儿觉得自己和朱小筱要完。
要不,干脆直接走出去算了,这样好歹还能留点颜面,也可以掩护一下朱小筱。暴露一个人,总比两人都被人抓现行的好。
眼见着吴馨离得越来越近,甘采儿一咬牙,一跺脚,一只脚就要跨出去。
突然
她的腰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扼,随后一只大掌捂住了她口鼻。一股极大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拖拽着她,向假山的阴影深处走去。
甘采儿心中大惊!
她再也顾不得其它,挥舞着手臂就朝身后的人打去,还张嘴咬住正捂自己的手,下口之狠,让她嘴里瞬间泛起一丝血腥气。
可身后那股力道,却稳若磐石,牢牢地桎梏着她,一分都不曾放松。最后将她拖进一个狭窄潮湿的,更阴暗,也更隐蔽的所在。
那是假山之中的个小山洞,由几块大的裂隙围成,堪堪能掩藏住两人身形。
甘采儿在咬过一口后,忽就安静下来,再也不挣扎。在被拖拽的最后两步路,她几乎称得上顺从和配合。
她对兰亭舟太熟悉了,根本不需用眼睛看,仅是一个浅淡的气息,她就不会认错。
看着怀里的人突然乖顺下来,兰亭舟便知甘采儿认出自己,于是松开手。
“这就是你想看的日出?”兰亭舟的声音极轻极淡,也极冷。
甘采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十分乖巧地站在兰亭舟怀里,一动不动。
做坏事被抓包,最好别狡辩,乖乖听训,一会儿就好。在这一点上,甘采儿深谙其道。
可这一次,这招好像不太管用。
甘采儿下巴一疼,被两根手指捏住,脸被人缓缓抬起,然后她就撞进兰亭舟冷若冰霜的眸子。
完蛋了,兰亭舟生气了。
“呃,你不觉得今夜月色也很美嘛。”甘采儿轻声哼哼。
兰亭舟气得狠了,手指的力度不由又加重两分,疼得甘采儿直皱眉。兰亭舟正待要说什么,此时,外面突然有脚步靠近。
是吴馨主仆二人!
果然,她俩也是躲来假山后。她二人此时距兰亭舟与甘采儿仅两步之遥!相互间连呼吸声大些,怕是都能听到。
甘采儿一颗心,都拎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两只手死死扯着兰亭舟的衣襟,紧张得发抖。
刚才若被人撞破,顶多是落得偷听偷窥的名声,现在若是被人撞破,那可就是偷人的罪名了!
而且兰亭舟也会被拖下水。
甘采儿就是死,也绝不能让人发现!
兰亭舟淡淡瞥了一眼甘采儿,又瞥了眼洞外的吴馨,轻轻一哂,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你......”
兰亭舟刚一开口,嘴就被被甘采儿一把捂住,还被她狠狠瞪了两眼。
兰亭舟本是想宽慰她,这个暗洞较深,在外面轻易发现不了。于是,他强硬地拉开了甘采儿的手。
甘采儿心里本就紧张异常,见兰亭舟似乎还不肯配合,心头不由又急又恼。
她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便突然踮起脚尖,嘴“啪”地一下,直接堵在兰亭舟嘴上,让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第54章
兰亭舟全身瞬间绷紧!一股怒气,冲天而起!
又是这样!每每她犯错,一旦敷衍不过去了,惯会这样耍赖!!
兰亭舟牙关紧咬,很想将人一把从身上撕下去,甩去一边。
可是,那该死的香软,该死的甜美气息,让他想撕人的手,握了又握,最终还是改成了轻轻搂抱。
兰亭舟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将人更深更紧地揽进怀里,好让甘采儿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君王,不然铁定要成为被美色所迷的昏君,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
甘采儿本只是头脑一热,很纯粹地想堵住兰亭舟的嘴。可被他这么一抱,她才觉出一丝不对来。
他们身处的山洞昏暗,月光只能从些许的石缝间透进来。甘采儿只能影影绰绰看到兰亭舟的轮廓。
目视不清,身体的触感就格外敏锐。
此时,两人隔着不算厚的秋衫,紧紧贴在一起。兰亭舟的意动,甘采儿自然感受到了。
她倏地瞪大眼,身子往后退了退,不可置信地看向兰亭舟。
如此紧张危险的情形下,这人是怎么能生出绮念的?!!平时也没见他这样禽兽的呀?
甘采儿圆睁着的眼睛,在黑暗里反射着月光,又亮又大,圆溜溜,像一汪清水里养的着两丸黑水银。
她警惕地怒瞪兰亭舟,那眼波清淩淩的,十分灵动,像会说话似的。
兰亭舟喉头微动,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又痒又麻,还带着一丁点的酥软。
兰亭舟垂眸看着,他逆着光,眸色晦暗如墨,尤如万丈深潭,半点光亮不透。
他收紧手臂,一点一点,又地将甘采儿强行箍回怀里,牢牢困住,让她再逃不开一分。
甘采儿气急,一脚跺在兰亭舟脚上。
“嗯。”兰亭舟一声闷哼,手臂的肌肉蓦地贲张。
不是甘采儿这一脚跺得有多重,而是她动得太厉害。
听到兰亭舟那一声绵长的闷哼,甘采儿僵直了身子,不敢再动。
她嫁过两次人,生过两回娃,那还有什么不懂的?
兰亭舟将头俯在甘采儿颈间,牙齿轻轻咬上她耳垂,一点点地厮磨。
然后,他就看着甘采儿白嫩小巧的耳朵尖,在他的齿间,由通透莹润的白,变成浅浅的粉,再到烈烈的红,最后近乎快要破皮滴血。
甘采儿浑身又麻又软,不停在兰亭舟怀里颤抖。若不是有他双臂锢着,她怕是早一屁股坐地上了。
“囡囡......”兰亭舟暗哑着声音,轻唤。
完了,这人真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