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为了她?你这是打算继续用谢表妹的名义去接近她?”
“嘿嘿,知我者莫如朱小筱!”甘采儿拍朱小筱的肩膀。
“那日在山上,你后来到底听到了什么?竟让你如此大费周章也要去接近她?”朱小筱追问。
“呵,你还好意思提那日的事!”甘采儿眼一瞪,气不打一处来,“你能怎么丢下我就跑了?”
“那你家兰亭舟也只拽了你走,没管我呀。”朱小筱不甘示弱,“我还不得自己想法子!”
原来那日朱小筱见吴馨主仆走过来,就手脚并用地往假山上爬,后来从另一侧溜走了。
“可我怎么听说是韦公子带你走的?”
“那,那不是赶巧遇上了嘛,他就顺手帮了我一下。”
“哦,这还真是巧。他怎么会那么巧的?”
“那我哪里知道!”朱小筱白了甘采儿一眼。
“我也问他了,可他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不过他动作到是快,拽我拽得嗖嗖的,一眨眼,我就出小花园了。”
“啊?!他竟会武功?”甘采儿十分意外。
“嗯,多半是吧。”
朱小筱点头。那书呆子拉着她脚不沾地跑,她眼前一花,人就在小花园外了。
“呃,小筱,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专程来找你的?”
“怎么可能!”朱小筱断然一口否定。
只是她脸上突然涌起的红霞,怎么也掩不住。
第63章
黄庭海并没说错,吴家确实算得旦州府的第一世家。虽吴松平官职没有杜仲高,也不过挂一武职,但吴家在旦州的根基却比杜家深很多。
吴家在旦州已有百年,其势力盘根错节,似蛛网密布,渗透极深。在旦州地界,吴家可轻易做到只手遮天。
但吴家不甘心被局限在旦州,他们做梦都想回到京都,回到政治权力的核心。奈何吴氏弟子才疏学浅,完全撑不起吴家的野心。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吴氏一脉的子嗣极多,光吴松平一人,就生了六个儿子,八个女儿,府中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吴松平靠着祖上荫庇,才得来一个从四品的总兵。这人旁的本事没有,汲汲钻营最是擅长,削尖了脑袋,一门心思要往上爬。
自家儿子不争气,就只好去找别人家优秀的儿子。因而,几个女儿就成了吴松平手中最大的筹码。
若杜府能称作气派,那吴府只能说是奢华,其规模与精美程度,比起京都城中的豪门世家都不遑多让。
府内的小桥流水,雕梁画栋,让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朱小筱一路走,一路咂舌。
“一个总兵府,修成这种规模,不怕御史参他吗?”
“天高皇帝远,旦州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哪里有御史看得到?”
“那可未必!”朱小筱不以为然,“上次不就有翰林院的人,奉旨来旦州巡查?吴家行事如此张狂逾制,迟早要出问题。”
“我听祖父常说,他能告老还乡,得以颐养天年,全靠为官时勤政低调。那些但凡高调的,全都死得早。”
甘采儿闻言一顿,她想了想,印象中好像还真有这么桩事。
兰亭舟为官后,甘采儿与他就在京都定居,没再回过清水镇。关于清水镇和旦州的消息,大都是朱小筱在信中与她八卦的。
她记得有一次,朱小筱在信中提到旦州府变了天,一个世家大族因欺上瞒下,贪墨朝廷税银,草菅人命被抄了家。
好像,那个世家就姓吴?
甘采儿一激灵,回过神来再看眼前的繁华,不觉阵阵发寒。
果然,太高调的死得快。
吴馨的茶话会,办在吴府的一个水榭中。今日来的贵女不多,约七八人,都是她闺中的手帕交,不是世家女子就是官员家眷,都一个小圈子里的人。
朱小筱与甘采儿是唯二的两个生面孔。不过在众人听说甘采儿是兰亭舟的表妹后,都冲她们露出意味深长地笑。
“阿采,我怎么觉得她们笑得很瘆人?”朱小筱悄声道。
“嗯,我也觉得。看上去,都不怀好意。”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
“也好。”
于是,甘采儿放下手中瓜子,朱小筱搁下茶盏。两人向众人告了罪,就携手出了水榭。
两人随意地在湖边散步,小红和环儿跟在身后。
深秋的风已有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人头脑清明。
“我与吴小姐仅一面之缘,并不相熟。这次茶话会,她为何会来请我?”朱小筱远远望着水榭里一众女子道。
“我不早说了,你聪明又漂亮,肯定能得她喜欢嘛。”甘采儿笑。
“说人话!”朱小筱柳眉一竖,瞪她。
甘采儿默了默,叹了口气
“你就没想过,也许她真正想请的不是你,而是我?”
第64章
“为了兰亭舟?”朱小筱一点就透。
“看来是的。”甘采儿点点头。
“啧,啧,旦州府是没好男人了吗?”朱小筱十分不解地摇头,“这里不是有三大书院吗?听说里面可是青年俊才辈出。”
甘采儿嫌弃看了朱小筱一眼。
朱小筱这看人的眼光,果然是瞎的。难怪前世能看上马玉廷。
兰亭舟那样相貌、才华,还有气度,一看就非池中物,是普通才俊能比的?
别说旦州府了,就是到了京都,能比他优秀的也不多。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就发现,她们迷路了。
她们在一曲径通幽的回廊处,回廊的两端,皆连结着一个月洞门。月洞门外是不同两个的花园,一处是假山水池,一处是竹林。
小花园的后面再连着哪里,就不得而知。
“还是找人问问路吧,别撞进人家内宅里,就不好了。”朱小筱停下脚步。
“也好。”甘采儿点头。
“小红你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人问路。我们也正好在此歇一下。”
说着,甘采儿率先往假山水池那方走去。
那处的花园宽敞空旷,不似竹林隐蔽。若有人经过,远远便能一眼看到,不至于引来误会。
到了花园里,三人找了石凳上坐下。环儿年纪小,是闲不住的性子,没坐多久,她就在小花园里东走走,西看看。
“小姐,你快看,这水池里的红鲤可真肥。”
甘采儿和朱小筱循声看过去,确实,水池里的红鲤个个膘肥体壮,安静地浮在那里,游都游不动。
“哎,这里还有一只金色的呐,小姐,你过来看!!”环儿兴奋道。
金色鲤鱼?这可罕见。
甘采儿和朱小筱也起身凑过去。只见那金色的影子倏地一闪,躲进假山水洞里去了。环儿捡起一根枯树枝,就趴在假山底,不停往里戳,想逗那尾金色鲤鱼露头。
甘采儿和朱小筱也都围在她身边看稀奇。
正在三人趴着看鲤鱼时,忽听假山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三姐,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甘采儿与朱小筱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惊诧,这正是吴馨!
而后,两人默契地拎起裙?,屏息躲在假山后。环儿见状,也扔掉手中枯枝,安安静静贴着假山站好。
“馨儿,听说你前日去陈姨娘房里,找她讨药了?”
“三姐,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了?!”吴馨声音又惊又怒。
“你别管我如何知道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吴馨半晌没吭声。
“糊涂,你太糊涂!”吴三小姐大声怒斥。
假山后,朱小筱与甘采儿瞪大了眼,她们这是又撞见什么闺中秘闻了?
第65章
“幸好只是我知道,要是让母亲知道,还不得打断你的腿!”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真让你谋成了,你嫁过去也只能做妾!”
“你堂堂吴家嫡出小姐,怎能自降身份到如此地步!”
吴三小姐似气急败坏,仿佛恨不能拿手指戳吴馨脑门。
“三姐,你也别太生气。我不过是想先进门,后再徐徐图之。”吴馨的声音轻声细语,温婉柔和。
“傻丫头,你以为兰公子是那么好拿捏的?”
“我可听说王家,张家还有钱家,都让人去试探过,全让兰家回绝了!”
“所以我才说,要先进门。”吴馨轻笑一声,带着笃定。
假山后,朱小筱正捂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甘采儿。
原来,阿采说的竟都是真的?!
吴馨真是在打兰亭舟主意呀!
她之前虽也感受到吴馨的想法,但更多还是当八卦玩笑在看。一个朝廷从四品官员的嫡女,甘愿去当妾,而且是去当一个白丁的妾......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馨儿,现在兰公子不过是个生员,连秀才都不是,你怎么就敢下这么大赌注?你就不怕他又是一个黄庭海?”
“呵,兰公子可比他可强多了!”
“黄公子成在成名太早,败也在成名太早。七岁成名,让他太飘,心高气傲,受不得挫败。”
“而兰公子则不同,他沉稳而踏实。年少家中逢难,磨练了他的心性,让他越加坚韧不拔。”
“鹿鸣书院的几位老夫子,对他都赞不绝口,就算是我看走了眼,那欧阳山长还能看走眼?”
其实,黄庭海最初也进入过吴家的视线。吴松平曾很看好他,也想将他纳入吴家的势力。
因而,吴家给过黄庭海很多助力,包括且不限于,资助他银两,帮他散播才名,还将他引荐给众名家大儒。
只是,吴松平没想到黄庭海会栽在乡试上,而且一栽就是九年。三考三落榜。这终于让吴家淡了投资他的心思。
“馨儿,你如此算计兰公子,就不怕他日后恨你?”吴三小姐担忧。
“有什么可恨的?他现在的妻子,不也是算计他上位的?”吴馨语带不屑。
“甘采儿能给他的,我也能给。而且,我能给他的只会更多,更好。”
“有了吴家的助力,日后他在朝中为官会更顺利。到时他便可好风凭借力,扶摇直上九万里。”
“吴家与甘家,孰轻孰重,我想他还是知道的。”
“如果,他实在不知道。”吴馨顿了顿,忽又轻笑起来,“那我就不妨让他知道。”
甘采儿直听得全身冷汗直冒,阵阵发寒。
原来早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吴馨已经将自己和兰亭舟调查得这般详细。
“难怪母亲总说你是家里最聪明,最有谋算的人,真真是玲珑心肝玻璃人。”吴三小姐也笑起来。
“不过,父亲对你的婚事一向看重。你心里的谋算,可曾告诉父亲了?”
吴馨不吭声了。
吴三小姐一下就明白了。若是吴松平同意,吴馨断不会私下去向姨娘讨那些虎狼之药。
吴馨是嫡次女,又是吴松平最器重的女儿,想来对她早有打算,不会将她轻易押宝在一个还没秀才功名的人身上,哪怕那人看上去前途无量。
果然,只听吴馨低低地开口
“父亲当然也看好兰公子,只是他想等兰公子中举之后再说。三姐姐,可我等不起了。”
“前些日子母亲私下给我说,父亲要托人将我送入摄政王府,给王爷做侍妾。”
“摄政王有何不好?”吴三小姐道。
“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长得仪表堂堂,容貌伟岸。你若能为他生下一男半女,那还不是一步登天了?”
“我看你呀,就是贪年轻,爱俊俏,被兰公子的皮相迷昏了头!”
“好姐姐,我可就你一个嫡亲的姐姐。讨药的事,你就当不知道,成不成?”
“成,怎么不成!我只是怕你日后后悔。”
“不会的。我定能将他拿下。”
吴家姐妹说完话,就手挽着手离开了。
甘采儿,朱小筱和环儿,仍保持着紧贴假山的姿势,良久没人说话。
“城里的世家小姐,都这么吓人的吗?”朱小筱抖了抖,只觉得背脊发凉。
“阿采,你这日子,以后要怎么过呀?”
“要不,你干脆换个夫君吧?”
“你若继续跟着兰亭舟,我觉得你小命都不够人家填牙缝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甘采儿扯起嘴角,笑得勉强。
“真的,阿采。你不如在清水镇另找个俊俏老实的人再嫁吧,踏踏实实过日子。”
“唉,夫君若太优秀了吧,其实也非好事,总引人觊觎。”
“你这兰夫人当得,就犹如‘稚子抱金过闹市’,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呐。”
朱小筱忧心忡忡地看着甘采儿。
不怪朱小筱忧心,她与甘采儿从小在清水镇长大,镇上的人都简单,恩怨情仇全是直来直往。
有恩那真是可以当牛做马,有仇也是操起锄头就打,哪里见识过这些弯弯绕绕?
甘采儿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毕竟这与前世她经历的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她拍拍朱小筱的肩,冲她扬眉一笑:“凭什么我要拱手相让?我看中的人,就该是我的!我看谁敢来抢。”
“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一双,我灭一对儿!”
“呵呵,你就吹吧!”
朱小筱白了她一眼。
眼见甘采儿又变回斗志昂扬的模样,又成了那个不达目的,永不认输的女子,朱小筱的心安稳下来。
嗯,清水镇一霸,哪里是那么容易让人欺负的?
第66章
别看甘采儿在朱小筱面前信心满满,但其实,她心里很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