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打架,甘采儿经验丰富。
孟煜手里扶着人,若要躲开这一击,只能将人往外甩。但孟煜并没松开手,而是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甘采儿拳头不大,但力气不小,这一拳砸下去,直砸得孟煜龇着牙倒吸气。
“嘶~~~”
还真是疼!
甘采儿见一击成功,于是再接再厉,拿着簪子又去戳孟煜的脸。
孟煜再也不敢托大,忙松了手,往后急退两步。哪知这一退,他踩在石头上,一个趔趄,身子歪斜,眼见就要站不住。
趁他病,要他命。甘采儿看准时机,合身向前一扑......
“砰”地一声,孟煜被结结实实扑倒在地上,后脑勺着地,直撞得他头昏眼花。
甘采儿一不做,二不休,一屁股就坐他胸口上,然后捡起旁边的石块,拿起就往孟煜身上砸去。
一下,二下,三下......
突然,林中又有脚步声响起。甘采儿被怒气冲昏的头,一下清醒过来。她恨恨瞪了孟煜一眼,然后扔掉石块,爬起来就跑了。
褚明渊到时,远远就看到孟煜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身衣袍乱七八糟,身边还扔了块不大的石头。
褚明渊大惊,心道,完了完了,一眼没瞧住,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急忙跑上前,正待扶起孟煜,查看情况。却见孟煜睁着眼,正咧嘴在笑,笑得活像傻子一般。
那双常年懒洋洋的眸子,竟闪闪发亮。
“孟三,你没事吧?”褚明渊小心地推了推他。
孟煜的目光从褚明渊脸上划过,却懒得搭理他。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甘采儿怒气汹汹地瞪他的模样。
他心中似有压制不住的雀跃,好像他早就知道,她就该如此凶悍,粗鲁,张牙舞爪,还有......鲜活。
“你这样,是又招惹哪家小姑娘,被人揍了?”褚明渊猜测着。
“嗬嗬嗬~~~”一道低沉且愉悦的笑声,从孟煜胸腔溢出。
他躺在地上,笑个不停。
褚明渊沉默。完了,这是被人打傻了!
“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孟煜轻声喃喃,声音慵懒,还透着一丝缱绻。
孟煜躺在那里,丝毫没起身的想法,他望着蓝天,胸口鼓胀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第85章
甘采儿一口气跑出老远。
等她停下来喘气时,才发现手一直在抖,心也一个劲儿地狂跳。只是这几日一直憋在她心头的那口恶气,却没有了。
至于孟煜是死是活,她是不担心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她那几下,还砸不死这脸皮厚的混蛋。
她没拿石头直接往他头上砸,就已经是看在星儿和芙儿面子上了。
甘采儿拍着胸脯,不停给自己顺气。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进了梅林深处,周围除都是树,已经没路了。
她十分懊恼,自己这不记路的毛病,哪怕重来一世,也一丁点没变好。
由于今日她假扮朱幼晨,所以小红没跟着来。现在就她一人在梅林深处到处瞎逛。
逛着逛着,她终于看到了两个人。可她却急忙往旁一闪,没敢上前,只偷偷在后面跟着。
因为这两人正是吴馨和她的婢女琴音。
“朱小公子。”
甘采儿还没跟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呼唤声。
她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身后,却是黄庭海正缓步走来。
前面的吴馨主仆听到声音,纷纷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琴音见一陌生男子跟在身后,当即一跨步,将吴馨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甘采儿。
“这位公子,你跟着我家小姐,是要做什么?”
“在下迷路了,遇上小姐,只是想跟着出去,并非有不轨之心。若冒犯到小姐,还请见谅。”甘采儿低着头,语气谦卑。
“这林中梅树繁茂,确实容易迷路。朱小公子还是跟着我走吧。”黄庭海上前道。
“如此甚好,有劳黄兄了。”
甘采儿走到黄庭海身边,头微低,也不怎么说话,显得格外拘谨,倒是符合之前他腼腆的形象。
见吴馨与黄庭海一前一后从梅林深处走出来,甘采儿便知晚了一步。这两人要谈的,应该都谈完了。
看来这次竹山县是白来了。
甘采儿气得不行。
她在心中将孟煜从头到脚骂了百八十遍!
吴馨目送黄庭海和甘采儿离开,这才继续往外走。
“小姐,大少奶奶前日不是说,那个什么的名额最后给钱公子?”琴音问。
“嗯,是的。恩科最后一个名额给钱琛了。”
“那你为什么......”琴音犹豫着,没将话说完。
吴馨看她一眼,笑了笑:“你是想问,为何我要骗黄公子,说那个名额还没定,但很大可能要给兰公子?”
见自家小姐没责怪的意思,琴音便点了点头。
“傻丫头,我不如此说,他怎会心甘情愿替我做事?”吴馨轻声笑着。
半个时辰前,吴馨告诉黄庭海,旦州三个恩科的名额已经确定了两个,分别是韦石安和魏涛,只有一个还有争议。
韦石安也是琴川书院七才子之一,只是他是典型的偏才。
他绘画、骑射和武功都极好,学问却平平。而且他出身丹青世家,族中子弟和学生遍布大雍,也使他年纪小小就盛名在外。
所以三个恩科名额,韦石安是第一个确定的。
魏涛其人虽籍籍无名,但他祖父魏亦成却大名鼎鼎。他曾是翰林院大学士,官至二品,因病告老还乡,后挂名在鹿鸣书院。他收过几个弟子,这些弟子,无一例外,全中了进士,现都在朝廷为官。
论官位,他官至二品,论功绩,他桃李满天下。因而,他要给他那不成气的嫡孙申请恩科的名额,谁也不能说不。
至于第三个名额,也已定给了钱主簿家的长公子,钱琛。
但吴馨告诉黄庭海却是,几大书院的山长与杜大人几番权衡后,一直未定下。
“据说琴川书院和文渊阁的两位山长都力荐你,但鹿鸣书院的欧阳山长却坚持要选兰公子。”吴馨道。
黄庭海捏紧了掌心,没说话。
吴馨睇了他一眼,继续轻声道:“这事,最后还得杜大人做决定。可我大嫂说,上次兰公子在赏荷宴上拿了头彩,杜大人对他印象很好。”
黄庭海掌心捏得更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我听说对恩科的名额的考量,品性的好坏远高于才华。今日诗会,嫣儿说清水镇上的书院也来了不少人......”吴馨意有所指,只是余下的话,未说完。
黄庭海沉默良久,慢慢放开了手掌。
“为何是我?”他问吴馨。
“公子自幼便有才名,你说的话,自是很多人会相信。”吴馨浅浅一笑,慢条斯理道,“而且,你也更需要这个名额。”
“如果事败,要怎么办?”黄庭海目光沉沉。
“黄公子说笑了,我一闺阁女子哪里懂这些?”吴馨仍是轻言细语,笑容温婉。
“凡事都有风险,黄公子可自行权衡,看要不要赌一赌。”
两人分开前,吴馨将一封信递给黄庭海。
黄庭海接下了。
“小姐,若黄公子日后发现你骗他,可怎么办?”琴音担忧。
“他若心中不贪,又怎会上当?”吴馨不屑冷嗤。
“而且做不做,怎么做,那可全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小姐,你不是心仪兰公子吗,又为何要这样对他?”
琴音对自家小姐的做法大感不解。
吴馨只是一笑。
“当他身陷泥沼时,唯有我能伸手拉他出来。到那时候,他便能知道我的好,会记一辈子的。”
“可他家中已经有妻子呀。”
“我只需他记住我的好就行。至于那个愚蠢的村妇,不足为虑。”
第86章
甘采儿十分沮丧,她觉得今日真是倒霉透了。先是遇上孟煜,后又错过时机,没能听到有用的消息,白白浪费了竹山之行。
一路上,她都低垂着头,默默跟在黄庭海身后。
黄庭海以为他是因之前作诗当众出糗,所以心情不佳,还在途中还鼓励了她两句。
甘采儿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等甘采儿回到诗会场地里,发现诗会早已经散场。众学子们各自三两成群,在梅林中散步的散步,聊天的聊天。
周财通一见到甘采儿,便迎上来道:“朱小公子,你可回来了。若再不回来,我就得遣人去找你呢。”
“刚才在林中迷路了,劳周兄挂念了。”甘采儿行了一礼。
“朱家妹妹到处在找你,她说我若见到你,就让你去梅林入口处寻她,她在那里等你。”周财通道。
“多谢周兄。”
甘采儿谢完周财通,匆忙就往梅林入口处去。
待到了入口处,她见朱小筱带着环儿与几位妇人站在一起,她们旁边还有两位年轻的男子。
这一大群人让甘采儿有些疑惑,于是出声道:“小筱,你在找我?”
朱小筱闻声回头,见是甘采儿,顿时笑靥如花,向旁边一位妇人道:“王夫人,这是我堂兄,今日我就是和他一起来的。”
“幼晨哥哥,这位是王夫人。”
甘采儿一头雾水,但仍恭敬行礼:“见过王夫人。”
“你有兄长在就好。”王夫人笑着颔首,而后对甘采儿道,“朱公子,这位是我家老爷故旧的子侄,叫马玉廷,也是书院的学生。”
“他刚说起今日乡里有社戏,小筱很想去看。朱夫人不在跟前,我少不得要多操一下心。”
“原本我不放心小筱一人去看,但她说今日有兄长在。你既在,那便陪小筱一块儿去吧。”
马玉廷!!!
甘采儿瞬间瞪大眼,看向王夫人身边的白衣男子。长得确实眉清目秀,斯斯文文,通身有股书卷气。
但,也仅仅是清秀而已呀!
甘采儿又将目光转向朱小筱,只见后者面色微酡,脸都笑成一朵花,怕是一颗心已沦陷一半。
朱小筱这都什么眼光!甘采儿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一世,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男人再祸害朱小筱。
“小筱,今日天色不早。我答应过大堂兄,要带你早些回家。社戏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朱小筱脸上的笑慢慢散了,她瞪着甘采儿。但甘采儿板着脸看她,没有一点要改口的意思。
马玉廷见状,忙出来打圆场。
“朱公子说得不错,从这里去乡里要一个时辰,一来一回,怕天都要黑了。乡里社戏一连唱五天,不如明日再去。”
朱小筱看着甘采儿的冷脸,点了点头。
“那就明日吧。”
回去的马车上,朱小筱一脸的不高兴。
“阿采,为什么不让我去看社戏?”
“呵,你哪里是想去看社戏,你分明是瞧上那马公子了。”甘采儿哼了一声。
朱小筱被戳穿心事,面色瞬时就红了,可嘴上却很硬。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我看上马公子了,只不过正好是他家那里演社戏!”
“清水镇年年演社戏,也没瞧着你爱看。怎么着,马公子家的社戏更香不成?”甘采儿毫不留情地嘲笑。
见朱小筱被甘采儿怼,环儿看不下去了。
“兰夫人,你这就是冤枉我家小姐了。清水镇的社戏年年都看,就没什么稀罕的了。可竹山县的社戏,我家小姐还没瞧过呢,指不定有什么好玩的。”
第87章
甘采儿对环儿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然后,她神神秘秘凑到朱小筱耳边,低声道。
“明日,我们不去看社戏。我带你去一个更有趣的地方,在那里,也有你的马公子。你去不去?”
甘采儿神秘兮兮的模样,彻底勾起了朱小筱的好奇心。
于是,一回到家,朱小筱就让李管家给马公子捎去消息,说自己回家后身体不适,明日就不去看社戏了。
第二日,甘采儿起了个大早,然后就开始替朱小筱打扮,不到半个时辰,朱小筱就从一个温婉娴静的大家闺秀变成了斯文俊秀的小公子。
然后,甘采儿又替自己和两个婢女化了妆。于是,小姐丫鬟主仆四人,成功变成了公子小厮四人。
朱小筱扯了扯身上的衣衫,皱着眉。
“阿采,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可我们就算穿上男装,也扮不成男子呀。”
朱小筱自认自己没甘采儿那种能模仿男子的本事。
“你放心,就算旁人知道我们是女子假扮的,那里的人也不会说什么。”甘采儿信心满满。
甘采儿今日要带朱小筱的去的地方,是赌坊。那里只认钱,才不管你是男是女。
女扮男装,不过为行事方便,不落他人口舌而已。
当朱小筱看到“聚宝赌坊”四个字时,眼睛瞪老大。
她指着牌扁,一脸不可置信:“阿采,你带我来赌钱?!”
“不,不是赌钱,而是带你来见世面。”甘采儿一扬眉,拉着朱小筱就往里走。
前世,朱小筱曾在信中告诉她,马玉廷最常来的赌坊就是“聚宝赌坊”,朱小筱十次抓赌,有九次马玉廷都在这里。
所以,甘采儿今日第一站,便选在这家。
“聚宝赌坊”看门的伙计本是拦着她们,不让她们进,结果甘采儿摸出一块碎银砸伙计怀里,足足有二两。于是,伙计就眉开眼笑地请几人进场了。
“聚宝赌坊”不是特别大,甘采儿带着朱小筱逛了半圈,就一眼看到坐在赌台边的马玉廷。
他身上衣衫,仍是昨日那件白色圆领袍,只是已十分皱巴,明显是一夜未归。他脸色青白,眼底满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圈黑色胡茬,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斯文公子模样?
“那,那是马公子?!”环儿惊得捂住嘴,小声低呼。
这时,赌台上的荷官高喊着“买定离手”,准备开骰盅。赌台边的人沸腾起来,纷纷拍打着桌面,“大、大、大~~~”“小、小、小~~~”呼号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