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甘采儿和朱小筱没在竹山县多做停留,次日一早,她们便乘马车返回旦州府。
临走前,李管家给两人准备了不少路上的吃食,还搬了三小坛桂花酒,搁到马车上。
李管家道:“这是夫人亲手酿的桂花酒,专程托人从清水镇捎来的。这酒香甜回甘,不怎么醉人,小姐拿几坛回去尝尝。”
“谢谢李伯。”朱小筱笑着应了。
而后,几人就坐着马车,带着酒和食物,慢慢悠悠就往旦州府走。
回去的路途不短,走了一会儿,朱小筱觉得无聊,便抱起一坛酒。一揭开封口,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瞬间盈满了整个车厢。
“呀,真香~~~”小红抽了抽鼻子。
“我家夫人酿的酒可好喝呢。每年老爷和大公子都盼着的。”环儿骄傲地道。
“要不,大家喝点?”朱小筱晃了晃酒坛。
“好呀!”甘采儿欣然点头。
小红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四套杯盏,然后主仆四人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开始喝起来。
车辕处赶车的墨砚,一边皱着鼻子,一边皱着眉:“这么个喝法,别喝醉了才好。”
桂花酒一入口,十分甘甜,齿颊留香,没有一丝辛辣,也不见一丝酒味。几人在不知不觉中,喝了许多。
尤其是甘采儿。
这次竹山行,她不仅意外地遇见孟煜,还见着了马玉廷。前世的种种,如狂风卷起了巨浪,在她脑海里不停翻涌。
那些原本已遗忘的事,一件一件重又呈现在她眼前。前世里无数的委屈,忿闷,难堪和痛苦,再一次袭来,重新将她淹没,而她却无力将那些虚妄的往事推开。
她心中烦闷,手中的酒,便一杯接一杯喝得急。没多一会儿,她就昏昏沉沉地靠着车壁半眯了眼。
“夫人,到家了。”
墨砚将马车停好,却见马车内没一点动静,不由推开车厢木门查看。然后,他就看见马车里歪七横八地躺着四个人。
墨砚一个头两个大,也只好叹着气,去院子里找人帮忙。
他一进小院大门,就见墨云正在院里与兰亭之过招。
“你怎么回来了?”墨砚诧异
“你上哪儿沾了一身酒气?”墨云更诧异。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唉,说来话长。我先去找绿草,绿叶,让她们把夫人扶回屋再说。”墨砚无奈摇头,叹气。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嫂子喝酒了吧?”兰亭之瞪大了眼。
甘采儿喝醉酒,那可不得了,会相当的猛!她曾喝醉过一次,当众就扒了他哥衣服,还抱着他哥死活不撒手。于是,她就成了他嫂子。
从那以后,兰亭舟就严格管束甘采儿,不准她喝酒超过三杯,甘采儿也就没再醉过。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兰亭之抬脚就要往门外去,想去看看热闹。
“亭之,回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兰亭之脚步一顿,回头看过去,见兰亭之正从书房出来。
“回房呆着。”
兰亭舟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越过他,往院门外的马车走过去。
“小公子,夫人要是真醉了,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墨云推着兰亭之往西厢房走。
兰亭之摸摸鼻子,好吧,热闹没得看了。
第92章
“我去叫绿草她们,那车上还有三个呢。”墨砚也往下人房去。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院子外,也很安静。
兰亭舟推开车厢的门,浓烈的酒气,像漫灌的大水,瞬间一泄而出,直扑他面门。
他微不可察地皱眉,然后伸出手,越过其它三人,准确地一把拉住甘采儿,将她往外拖。
甘采儿被大力一扯,不由睁开了眼,迷迷瞪瞪地向他看过来。
此时天色近傍晚,夕阳的霞光从天边铺呈过来。兰亭舟逆光站在马车前,他的模样甘采儿瞧不清楚,但她知道,此人是她的夫君,很安全。
她顺着兰亭舟的力道,抓住他有力的手掌,扑腾几下,终于钻出了马车。
兰亭舟将人打横抱起,迈步往院内走去。
凭着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甘采儿自然而然地一把抱住兰亭舟的脖子,将头埋进他颈窝。
兰亭舟脚步一顿,前脚跟踩了后脚掌,忽地平地踉跄一下。他一颗心,蓦地一颤,拎到了嗓子眼儿。
果然,下一刻,甘采儿嘴一张,一口就咬上了他耳垂,还吧唧了两口。
兰亭舟浑身一僵,天灵盖都在“嗖嗖”冒凉气。他紧紧抿着唇,立在原地半晌,才复又迈开长腿,快步向卧室走去。
兰亭舟怀抱很安稳,让甘采儿阵阵迷糊,一时间分不清前世和今生,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她只觉得嘴中的软肉,格外的熟悉,也格外的滑嫩。一些早已经被她埋葬的记忆,倏地冒了出来。
“嘻嘻嘻。”甘采儿忽轻声笑起来,然后伸出手就往兰亭舟脸上摸,口中咿咿呀呀开始唱小曲。
“哎呀,哎呀,小郎君,面皮儿薄来,面皮儿滑,眼睛黑黑嘴巴红,又香又软惹人尝......”
甘采儿唱得曲调婉转,声音又娇又浪
兰亭舟气得牙咬得嘎嘣响。
这都哪来的淫词艳曲!
她是喝了多少酒?能醉成这样!
兰亭舟垂眸,冷冷看着怀里兀自唱小曲儿的人,还有那一双到处乱摸的手,恨不能将人直接扔了。
他也确实是将人扔了,只是没扔地上,而是扔到床上。
桂花酒味甘,似糖水。初时不觉醉,但后劲特别大。甘采儿此时已经是彻底醉了。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地闹,口中的小曲就没个停,唱完小郎君,又唱十八摸,然后配着合歌词,一双小手不停地抓扯兰亭舟。
兰亭舟刚刚按住了她的手,她的嘴又一口咬在他身上......
兰亭舟在床上左支右拙,额头竟出了一层薄汗。他咬着牙下定决心,以后家里决不能有酒,一滴也不行!
好不容易,兰亭舟才将撒酒疯的甘采儿制住,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甘采儿也安静下来,她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兰亭舟的心口,委屈地道:“小筱说得对,你就是眼瞎心盲,没心没肝的人。”
兰亭舟一怔,愣住。
甘采儿又将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兰亭舟,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甘采儿声音中满是难过,没一会儿,兰亭舟胸膛传来温热的湿意。这是哭了?
兰亭舟的心狠狠一揪。
他下意识地低声轻喃,低语轻哄。
“我没有不喜欢。”
只可惜,甘采儿没能听见。
第93章
甘采儿觉得自己像是陷在泥沼里,手脚都被缠住,无论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得。
她的口鼻似被淹住,能呼入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窒息,几乎要无法喘气。只能狠狠咬往一个湿软温热的空隙,才能得到那么一丁点的,新鲜清洌的空气。
让她能缓上一缓。
她使劲睁着双眸,可好像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光怪陆离闪现的,全是前世的景像,是她与兰亭舟之间那些靡乱的,不堪回首的场景。
有她少不更事,纠缠着兰亭舟不放的,也有她唱着从花船上学来的小曲,对着兰亭舟上下其手的,还有她把兰亭舟当成又白又嫩的大蹄膀,使劲啃嚼的.....这一夜下来,甘采儿只觉筋疲力尽,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脑袋也“嗡嗡”地,直发懵。
她醒来后,半天都动弹不得,连眼珠子都是一动不动,呆呆地盯着床幔,怔怔出神。
好半晌后,她才抬头揉了揉发疼的额头,暗自腹诽,这朱夫人酿的桂花酒里,莫不是放了什么能致幻的药物?
她微微一侧身,就看到小红正坐在她床头,拿着棚子专心在绣荷包。她半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只见天光大亮,不像是清晨时分
“小红,现什么时辰了?”甘采儿一开口,便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小红见她醒了,忙倒了杯水过来,扶她坐起来。
“午时三刻刚过。”
“午时了?”甘采儿一惊,自己一觉竟睡到了正午。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甘采儿喝了口水,嗓子总算好受一些。嗓子虽好受了,身上却又开始疼。她只要一动,浑身就又酸又疼。
甘采儿疼得直咧嘴,怎么会这样,昨夜里受寒了不成?
“小姐,你不再多睡一会儿吗?”小红关切地道。
“为什么我要多睡一会?”甘采儿奇怪。
“你昨晚对着姑爷唱小曲,唱了大半夜,你不累吗?”小红道。
“什么,兰亭舟昨日回来了?!”甘采儿大惊。
“是呀。听墨砚说,昨日还是姑爷抱你进屋的呢。”
原来,昨夜那些都不是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甘采儿一头栽进被子里,将自己埋住,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唱得很大声吗?”甘采儿的声音从被子中闷闷传出来。
“嗯,昨晚全院子的人都听见的。”小红如实回道,末了还好心安慰了一句,“小姐唱曲,还挺好听的。”
甘采儿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小红:“昨晚我都唱了些啥?”
“呃......”小红罕见地沉默了会儿,然后还是老实地回答。
“十八摸,还有小郎君。”
甘采儿几欲羞忿而死。
她在屋里磨磨蹭蹭了半晌,才踏出了房门。然后,她就看到院子里一堆人。
兰亭舟与兰亭之正在比划拳脚,墨砚、墨云和一众小丫头都在一旁围观。
兰亭舟虽没正式拜师学过武,但甘采儿知道他是懂拳脚的,而且水平应该不差。不然,兰亭之在他面前不会那么老实,还经常挨揍。
见甘采儿出来,院中众人先都是一怔,而后又纷纷低下头,别开眼。甘采儿见状,真是浑身都尴尬。
只有兰亭之兴冲冲地往甘采儿面前来。
“嫂子,早上好!”兰亭之神清气爽地给她问好。
甘采儿抬头看了眼明晃晃,当空正高悬的太阳。她不由叹了口气,这正午都过了,还早上好呢。也只有兰亭之才这么顾着她脸面。
第94章
“你们怎么从书院回来了?”甘采儿问。
按理说,最近兰亭舟应该出不了书院的。
“昨日十五呀,我专门把我哥拉回来的!”兰亭之喜滋滋地向甘采儿邀功。
“我去给欧阳山长请假时,山长本是不同意,可听说是我哥要假,就立马同意了。”
看着兰亭之一脸求表扬的模样,甘采儿一口气梗在胸口,差没能缓上来。
她看着兰亭之,艰难地道:“再隔两个月就是院试,你哥学业要紧。初一,十五什么的,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读书哪里有嫂嫂重要!”兰亭之不以为然,大手一挥道,“再说了,我哥中秀才肯定没问题,嫂嫂就放心好了。”
“还有,我给你说。我哥前几日专门去信,让章伯送些新鲜的鲈鱼过来。算算日子,也是这两日就该到了。”
清蒸鲈鱼是甘采儿最喜欢的一道菜。特别是到了冬季,鲈鱼更难得,甘采儿也就更馋这口。
“亭之,你话太多。”
一淡声轻喝,打断了兰亭之的絮絮叨叨。兰亭之虽是撇嘴,但还是住了口。
循着这声轻喝,甘采儿这才抬眼看向兰亭舟。当她看到兰亭舟脖子上丝丝抓痕和咬痕时,顿时头皮一麻。
她忙快步走过去,一把拽住兰亭舟就往屋里拖。
“嘶~~~”周遭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兰亭舟抬头看了看太阳,这青天白日的......他不觉眉头深皱,却也没甩开手,任由甘采儿将他拉到屋内。
甘采儿将兰亭舟一把摁在梳妆台前坐下,然后拿出几个颜色深浅不一的粉盒。
“我给你扑些粉,遮一遮。”
兰亭舟这才明白甘采儿的意图,淡声道:“不必。隔两日便消了。”
甘采儿尴尬得脚趾头都抓紧了。
“我缓几日再回书院,这些天我在家温习,也是一样的。”
见甘采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面前,兰亭舟缓了语气,拉起她的手,看了看。
“就是你这指甲,得修剪一下。”
“不行。”甘采儿将手抽回来,拒绝道,“这是做绣活儿时,劈线要用到的。”
“家里很缺钱吗?”兰亭舟眉心微蹙,略有疑惑。
在他印象里,甘采儿从来不差钱。而且,最近他给的家用只多不少。
“你若缺钱,差多少给我说。不需你去做绣活来贴补家用。”
甘采儿知道兰亭舟现在很能赚钱,每月拿回家的都有一二百两,比绣纺一个月赚的纯利还高不少。
可她要的,不是兰亭舟的钱。她要的是她自己能赚钱。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对兰亭舟说。
“在家闲着太闷,我和小筱去绣坊既能赚钱,还有人聊天,挺好的。”
兰亭舟静了片刻,没有再反对。
这几日兰亭舟在家养伤,甘采儿自觉理亏,便就没去锦绣坊。她留在家里忙前忙后,给兰亭舟张罗他喜欢的吃食,还给他裁了几身新衣。
朱小筱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要戳她脑门。可一扭头,看到兰亭舟原本美玉无瑕的脸上明显的一丝丝,一缕缕的抓痕......就又默默把手指头收了回去。
甘采儿没去锦绣坊的第三日,张老板找上门了。一进院门,他便兴奋地大声嚷着
“兰家娘子,有大生意上门了!”
第95章
“什么,你不走了?!”褚明渊一双眼瞪得像铜铃大。
“你看,我这是能走的样子?”
孟煜解开衣襟,露出肩膀。只见白皙劲瘦的肌肉上,有两处很明显的,拳头大小的淤伤,呈青紫色,看上去确有些可怖。
“得,就这点伤?”褚明渊却轻嗤了一声,不屑道,“这点伤都还没你哥抽你时伤得重,怎么就不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