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的起因就是杜恪准备好的画,在交画的当天让人给毁了。他交不出画,卢老大人就让他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杜恪气不过,回到家就去找杜宣算账。因为他的画是在杜府里被人损坏的,他坚信就是杜宣做的。”
“杜宣当然不会承认,两人争辩不过,然后就扭打在一起。他们这一动手,底下的仆人也就各为其主,混战到一起。”
“后来,还是杜恪的丫鬟,一个叫喜鹊冲出府来报官,不然杜恪的两个小厮怕是会被活活打死。”
“听手下兄弟说,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两个小厮,一人头上都一个洞,满身都是血。”
“这杜恪,可真是可怜。”
陆青宁一边说,一边摇头,还叹了口气。
兰亭舟也摇摇头,叹气道:“可怜的是杜宣,平白挨顿打。”
“啊?!”陆青宁一时惊诧不已,“亭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那画,不是杜宣让人弄坏的,也不是杜府其它下人弄坏的。要是我没猜错,是黄嬷嬷做的。”兰亭舟淡声道。
第249章
“什么?!”陆青宁震惊了。
“不是,你都没到过现场,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这还需要到什么现场?”兰亭舟瞥了陆青宁一眼,颇无语,“杜府才几个人?黄嬷嬷一人就能全部解决了,哪能真打得起来?”
“如果打起来了,多半就是她默许或者是筹划的。”
“等着吧,宫里或者是姚家应该是要有动作了。”
经兰亭舟这么一讲,陆青宁也终于回过味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有姚家和陛下,还在京都城内,杜恪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杜宣欺负?
“亭舟,我觉得你日后去大理寺发展,肯定有前途。”陆青宁由衷地道。
兰亭舟笑了笑,没理会他的打趣。
“公孙奕最近可有异常?”
“没啥特别之处,与往常无甚差别。这要到年底了,无非就是与各处的官员走动走动,联络一下。”
“眼下朝中无事,他与各世家,还有与陛下之间都还算相安无事。”
“若要说异常,摄政王妃倒有些。她最近往宫中去得太勤,一个月能去三四趟,各种补品流水似的往宫里送。”
“虽说朱贵妃身怀龙嗣确实是件大事,但她这也去得太频繁了些,搞得比她自己怀孩子还紧张。要知道,连魏国公夫人也才只进宫了一次呢。”
魏国公夫人是摄政王妃与朱贵妃两人的母亲。
陆青宁一边八卦,一边感慨着,直说这两姐妹的感情是真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兰亭舟听完后,并没接话,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陆青宁瞧他这模样,心知有异,不由出声询问:“亭舟,你是觉得不对?”
兰亭舟抬眸,一笑道:“若她姐妹感情真如此深厚,那摄政王妃怎么会让妹妹入宫为妃?”
“你的意思是...?”陆青宁不太明白。
“陛下不过是摄政王手中的傀儡。如此情况下,陛下焉不能怨恨摄政王?摄政王妃却让自己亲妹入宫为妃,不是让其为质,就是让其夺权。哪来什么姐妹情深。”兰亭舟淡淡一哂。
陆青宁恍然。
“所以说,若朱贵妃生下皇子的话,就会被立为太子?”
“不论朱贵妃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到最后,都只会是太子。”兰亭舟垂眸,淡声道。
陆青宁怵然而惊,不由张口结舌:“不会吧,他们胆子会这么大?这可是混淆帝王血脉,若追究下来,是要灭九族的!”
“青宁,你找可靠的人牢牢盯住贵妃的寝殿,若有可能,你能调去宫内巡逻是最好。说不定,这一回我们能抓住条大鱼。”
兰亭舟声音沉缓,目光幽深难测。
“大鱼?什么大鱼?!你快说,别给老子卖关子!!”陆青宁兴奋起来。
兰亭舟一笑,道:“目前还不好说,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要真抓到了,那你自会知道。”
“而今眼目下,你只需记得要盯牢朱贵妃就是。”
第250章
兰亭舟的判断果然没错。
三日后,甘采儿就收到了黄嬷嬷的信,请她过府一叙。甘采儿知道这是皇家那边有回信了。于是,她当即就坐上马车,到了杜府。
杜府看守门房的,仍然是上次那个老仆。有了之前二百两银子的铺垫,这一次甘采儿受到极为热情的接待,并十分顺利地进到了邀月小筑。
甘采儿进屋时,屋内仍然只有黄嬷嬷和喜鹊两人。
“八公子又上学去了?”甘采儿随口问道。
“没有。他在书房作画呢。”黄嬷嬷道,“而且以后,他也不用再去卢大人那里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甘采儿一惊道。
于是,黄嬷嬷便将杜恪不再是卢昱学生,其画作被毁,与杜宣大打一架的事说了。
“画作被毁,那就再画一幅。为这点小事,就把八公子逐出师门,卢大人也太不通情理了!”甘采儿为杜恪叫屈。
“不关卢大人的事,这都是主上的安排。那画,也是我毁的。”黄嬷嬷笑得很慈祥。
“啊?!”
甘采儿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这次请兰夫人过府,是想告诉夫人,您上次提出的要求,主上同意了。”
“真的?!”甘采儿欣喜万分,连双眸都发着光。
“自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老奴怎敢胡说?”黄嬷嬷笑道。
“只是这免死金牌,我朝并未有过先例。主上说,他得仔细参详一下前朝的做法,等找到适当的时机,再赐予你。”
“好说,好说!不急在一时,只要你主上答应了就好。”甘采儿咧着嘴直笑。
压在甘采儿心中最大的那朵乌云,终于消散不少。此时,她心情颇佳。
“说吧,接下来,需要我做些什么?”她很豪爽地道。
黄嬷嬷笑了笑,看着她:“兰夫人,不是需要你做些什么,而是需要兰公子做些什么。”
甘采儿一怔。这又关兰亭舟什么事?
“八公子在卢老大人那里退了学,按理来说是要原路返回旦州府的。除非,他在京都又拜入其它人门下,可以继续学业,那么就能留下。”黄嬷嬷道。
甘采儿这下听明白了,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想兰亭舟收杜恪为学生?可兰亭舟现在自己都还是学生呀,他现在收学生,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京都城内人才济济,要给八公子找个好的老师,不是很容易的事吗?我家夫君不过是一举子,来给八公子当老师,这合适吗?”甘采儿相当怀疑。
“主上的安排,自有他的考量。再说,以兰公子的学识,哪里只是个普通举子?他可是百年难遇的文曲星呢。”黄嬷嬷笑得更慈祥了。
甘采儿不由沉默了。
跑来找黄嬷嬷做生意这事,她可是瞒着兰亭舟的。她知道兰亭舟不想自己与杜恪有过多的牵连,因为这很危险。
可眼下,对方偏偏要的不是她,而是他......甘采儿不禁头大。
算了,不管了,为了免死金牌,拼了!
“好,没问题。”甘采儿一口应下。
“兰夫人就不先回家问问兰公子的意见吗?”甘采儿的干脆让黄嬷嬷有些意外,不由好心提醒着。
“嬷嬷放心,只要是我答应的,夫君定会答应。他与我从来是夫妻一心。”甘采儿说得极为笃定,让人生不出一丝疑虑来。
“那便好,三日后,老奴就带八公子到府上来拜师。”
三日后就要上门?甘采儿心里不由直打鼓。
回府的时候,甘采儿让墨砚绕道去了趟望京酒家,打包了三碗桂花乳酪,还出高价买了一条酒店里活蹦乱跳的桂鱼。
墨砚瞧小红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拎着活桂鱼,不禁心中暗喜,这下公子的闷气总该生完了吧?
第251章
于是,回府的路,他赶车赶得一路意气风发。
晚膳时分,甘采儿拎着一大叠食盒进了兰亭舟的书房。这让兰亭舟十分意外,甘采儿已经很久没踏入过他书房了。
他看着甘采儿将桂花乳酪、松鼠桂鱼和清蒸狮子头一一拿出,摆满了一桌,全是自己最爱吃的菜。他眼神暗了暗,这么一大桌子,看来她所求应是不小。
“夫君备考看书太过辛苦,我特别吩咐厨娘做了几道你最喜欢的菜。你快来尝尝,看新买的厨娘的手艺你喜不喜欢?”
甘采儿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兰亭舟往桌边坐下。她热情又体贴地给他不停布菜,一张脸笑意盈盈的,显得分外的娇俏可人。
兰亭舟看得出来,甘采儿来书房前特地打扮过了。他微微垂目,细嚼慢咽,全程没怎么说话。
甘采儿对他如此小意讨好,他已经很久未见了。知她这是有事相求,知她在给他灌迷魂汤,他只默默受了,并不着急。
他看她在自已身边忙前忙后,像只忙碌的小蜜蜂,连日来心中的郁气,终于淡了几分。
一顿饭毕,兰亭舟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淡声道:“说吧,有何事?”
甘采儿偷偷觑了兰亭舟一眼,见他一派风光霁月的模样,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于是,她便将自己与黄嬷嬷之间合作的事一一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见兰亭舟面色越来越沉,便当即一把薅住他的衣袖,习惯性地拽着,而后小心翼翼开口。
“黄嬷嬷说了,虽然八公子每两日来一次家里,但不会让你真的花时间去教他,只是挂个名而已,让他有个正当理由能留在京都。不会耽误你备考的......”
兰亭舟不为所动,只淡淡看着她。
“我知道,我擅自替你答应是我不对。但,但他们给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呀。兰哥哥,你,你就别生气了嘛......”甘采儿扯着他衣袖,低声下气道。
“你要免死金牌来做甚?”兰亭舟问。
“当然是免死呀!”甘采儿奇怪地看他一眼。
“甘家不过乡镇上一普通商贾,是要做什么逆天之事,才需得着一块免死金牌备着?”兰亭舟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甘采儿被他看得发毛,心中一慌,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或者说要怎么糊弄过去。她见自己低声下气不管用,心虚叠加上心慌,一下就恼了。
她抬起头,盯着兰亭舟,恼道:“反正我已经答应黄嬷嬷了。三日后,八公子就要上门。你说吧,你到底应还是不应?”
“我应如何,不应又如何?”兰亭舟淡声道。
“你若应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应,若是不应......”甘采儿一时语塞,也说不出所以然。
兰亭舟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下文。
“你若不应,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让八公子给你磕头拜师。只要行过礼,才不管你应不应,反正你都得是他先生了!”甘采儿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她冲兰亭舟凶巴巴地道,一副恶霸的模样。
这人只要一说不过,就耍赖。
兰亭舟心中一叹,伸出手揉了揉甘采儿的发顶,颇无奈:“不用绑了,我同意便是。”
“真的?”甘采儿惊喜异常。
“我何时骗过你?”
甘采儿哼着歌,开开心心地走了。
兰亭舟看着她欢快的背影,良久移不开视线。
等到晚上就寝时,甘采儿洗漱完毕回到卧室,一眼就看到兰亭舟正半倚在床头看书,她一下怔住,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突然就回房了?
这时,她忽地想起一些往事,顿时在心中叫苦不迭。
她今日真的只是想做顿好吃的给兰亭舟,仅此而已!她丝毫没有要邀他同房的意思!
没有!绝没有!!
可要赶人走的话,在她嘴边转了好几圈,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好认命地走向床榻。
第252章
晚膳吃了顿好的,晚上吃了顿更好的。身心的餍足,让兰亭舟格外愉悦,人也变得特别好说话。因此,杜恪的拜师礼进行得极为顺利。
杜恪成了兰亭舟的第一个学生。
想着兰亭舟日后还会成为景和帝的老师,甘采儿突然觉得,这辈份好像有点乱?
杜恪是个好学生,定下的时间,从来不迟到,规定好的作业,从来不敷衍。对于学问,他是极其认真,只是性格沉闷,不太爱说话,还有些怯懦。
就这么点胆子,居然敢主动对杜宣大打出手,甘采儿不由十分好奇。
“夫人别看八公子年纪小,但他心里其实明白着呢。”
“他从小在杜府以庶子身份长大,受了不少气。这回出得府来,见识到更广阔的天地,要让他再回到杜府,过以前的日子,他绝不会愿意。”
“九公子毁了他的画,让他被卢大人拒之门外,便是掐断了他的希望,他心中只有怒火和绝望,哪里还有什么害怕?”
“也正是这样,他才更珍惜跟兰公子学习的机会。”黄嬷嬷娓娓道来。
“其实,主上很看好兰公子,也是他坚持,八公子才能跟着兰公子学习。本来老太君是打算给八公子另请名师的。”黄嬷嬷冲甘采儿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兰公子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不需黄嬷嬷说,甘采儿也知兰亭舟后面的福气大着呢。只是,这天大的福气与她并没什么相关。
虽然黄嬷嬷说了,杜恪拜兰亭舟为师只是权宜之计,挂名即可。但兰亭舟却不这样想,他既受了杜恪的拜师礼,就自当尽心竭力地教导。
兰亭舟是很负责的先生,除了每两日足时的授课之外,他还带着杜恪参了很多诗会,雅集,还有各地举子们的闲暇聚会,甚至还在天气晴好时,带着杜恪去京都各处游走。
他告诉杜恪,读万卷书,也得行万里路。世间万物,生生不息,这些都是大有学问的。杜恪就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冬日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就这么一晃,甘采儿到京都就已快二个月了,不知不觉间,年关已近。
甘采儿望着四处漏风的宅子不住叹气,这修修补补的,勉强撑过了一个多月,眼下就快撑不下去了。这老旧的宅子,常常是刚修好这边,那边又坏了,忙不迭将那边加固好,后院墙又塌一块......
搬家这事,越来越迫在眉睫了。
但是,这一个月多来,甘采儿随着伢行的伙计也看过不少宅子,但就没一处完全衬心的,闹得甘采儿心烦。
这一日,又是杜恪来兰宅的日子,黄嬷嬷陪着他一起。杜恪去书房见兰亭舟,而黄嬷嬷则到主屋,找甘采儿闲聊。
她看甘采儿一脸愁容,不由问起原由。
甘采儿也不相瞒,便据实相告,而后指着各处的坑坑洼洼,道:“嬷嬷你看,这里是漏的,那里又缺一块......这些都还是才修补过不久呐。”
“唉,不久就要下雪了,这又漏风又漏雨的,都没几间屋子能正经住人。”
“京都城这么大,出售的宅子也多,兰夫人就没挑到一间中意的?”黄嬷嬷问。
“中意的倒是有,就是价格太高,买不起。而我能出得起钱的,各方面又差强人意,不太中意。所以,就一直耽搁到现在没能买成。”
甘采儿目光灼灼地看着黄嬷嬷。
黄嬷嬷闻歌而知雅意,更何况甘采儿那小算盘全都挂在脸上了,她想不知道也难。
她微微叹了口气,道:“兰夫人,若有话不妨直说吧。”
甘采儿却难得扭捏了一下,似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买一间又便宜又好的宅子。只是我对京都不太熟悉,寻了这么久都没寻到。就想托你主上帮忙找找,要求也不高,只要三进三出,带两个跨院的,价格就三千两左右。你看行不行?”
好家伙,三进三出,还带两个跨院!朝中重臣家都没几个有这么豪的!
不过,好歹这回倒不是狮子大张口,虽然三千两不多,但也不算少得离谱,和明抢,还是有差别的。
“老奴着人寻着看看吧,若有了准信儿,第一时间便来知会夫人。”
“那我就先谢过嬷嬷了。”甘采儿笑得眉眼弯弯。
愿望清单,第二桩达成!
黄嬷嬷被她的喜悦感染,不由笑着摇摇头,这孩子,真是喜怒全挂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