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兰亭舟身上寒意四溢,甘采儿眼明手快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然后极其坚决的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的钱,都是要用在府里的。而我开店赚钱,是要用来报仇的。”
“你要找谁报仇?”兰亭舟看了眼牢牢抱着自己的女人,眸中寒意散了一分。
“自然是前世害过我的人。”反正话已经说开了,甘采儿也不用再藏着掖着。
“都有些谁?”兰亭舟问。
然后,甘采儿就掰着手指,说了一长串的名字。兰亭舟听完后,皱了皱眉。
“回去等着。”
这就是还要禁足了?嘁,她才不听他的。
第二日,兰亭舟下值回到府中,墨云径直跑来回禀:“公子,少夫人又出府了。”
“这次她又是怎么出去的?”
“是小公子使轻功,带着她翻墙的。”
兰亭舟闭了闭眼,一挥手道:“你下去吧。”
关得住人,拴不住心。
不是想报仇?那帮她处理完就行了。
第388章
第二日,甘采儿与朱小筱相约去了梅府。这一次门房听说二人是来拜会梅家大小姐,还不等她们拿出玉佩,便直接让婢女迎二人进了门。
甘采儿与朱小筱不由对视一眼,看来梅婉清现在梅府的处境好了许多。
自慈云寺一别之后,她俩还没和梅婉清见过面。先是因为兰亭舟和韦石安参加殿试的事,两家人都在忙,后来又因要开店,二人又到处看店铺,也很忙。
等稍微得了闲,就已经是一个多月过去。对于梅婉清突然要嫁给孟偃,她二人既觉在情理之中,又觉在意料之外。
一个国公世子,一个相府嫡女,当场被人捉奸,那么成亲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孟偃是那么容易被捏的人吗?若这么简单就能成为世子夫人,那爬床的不要太多。
甘采儿和朱小筱对这桩婚事都相当好奇,尤其是甘采儿,她总觉得孟煜在这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梅婉清听说是甘采儿和朱小筱来了,还没等二人进落霞院的门,她就兴冲冲地跑出来,开心地道。
“兰夫人,小筱,你们来了。”梅婉清的脸红朴朴的,眸子也亮晶晶的,很是欢喜。
“阿清,听说你要出嫁了,我和阿采来看看你。”朱小筱笑道。
听到“出嫁”二字,梅婉清不禁抿了抿唇,脸更红了一分,羞怯道:“还,还早呢。”
“还早什么,就是下个月呢。来,快来看看我们给带的添妆,你喜不喜欢。”
甘采儿上前一步,亲热地挽上梅婉清的手,往院子里走。进到落霞院,甘采儿忽然发现,院里伺候的人好像都换了?
甘采儿送了一对白玉镯,朱小筱送的是一件璎珞项圈。梅婉清都十分喜欢,眉眼笑得弯弯的。
甘采儿觉得梅婉清变了,人活泼了不少,话也多了,整个人都鲜亮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灰暗沉闷。堂堂相府的小姐,说话行事竟会透着小心翼翼。看来,确实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阿清,你婢女全都换人了?”甘采儿看着来奉茶的陌生丫鬟,问道。
梅婉清脸上的光淡了下去,她默了半晌,才轻声道:“巧燕让父亲打死了,云起和云落也被发卖了。现在院子里的人,全是牛嬷嬷重新安排的。”
甘采儿和朱小筱皆是一惊,二人对望一眼,不由面面相觑。梅卿如竟将巧燕打死了!
这又是为何?甘采儿不解。
虽然慈云寺的事,巧燕也有份参与,但甘采儿认为她就不过是跑腿打杂,添火加柴的角色,为何梅卿如要让她死?
甘采儿心里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出来。
“原因父亲没说,我也不知。”梅婉清摇着头道,“不过,阿偃曾提起过,可能巧燕才是真正的凶手。”
甘采儿惊掉了下巴,她之前一以为觉明是巧雀杀的。谁知竟会是巧燕?要知道,巧燕才十二岁呀!
十二岁的她只会追着好看的兰亭舟跑,可十二岁的梅府丫头都能杀人了。
甘采儿不由打了个寒颤。
难怪梅卿如要杀了她,毕竟这个案子结案时就疑点重重,要是有心人推倒重审的话,巧燕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隐患。
甘采儿不禁唏嘘,在梅夫人手底办事,当真是有性命之忧。
后来,她又从梅婉清口中得知,梅夫人忽得了咳疾,看了许多大夫都不见起色,病得连府中事务都处理不了,全交给周姨娘在打理。她就更唏嘘了。
看来,这是害人不成,终害己。想来梅卿如还没彻底昏馈到是非不明,好坏不分。
第389章
“阿清,你怎么突然就要嫁给孟偃了?”甘采儿忽凑近梅婉清,一脸八卦地问。
梅婉清的脸蓦地一红,红得似要冒烟一般,她局促地道:“就,就是,他来提亲,父亲答应了。就就这样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呵,我才不信!定然是在慈云寺里,你和他还有事发生。”朱小筱一口截断了她的话。
梅婉清见甘采儿和朱小筱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她也再没其它的朋友,而心中确有心事需与人分享。
于是,她便将那晚在慈云寺里,自己与孟偃的点点滴滴,悉数讲了出来,还有后来孟偃不时来看望她的事。
“你俩这个情缘,简直比话本还神奇。”朱小筱听得连连咂舌。
“就,就还好吧。”梅婉清低垂了头,抿唇含笑。
“呵,这下你不怕他了?”甘采儿笑着打趣道。
“怕还是怕的,但也没那么怕了。他不板着脸,也,也就还好。”
“阿清,我记得你家二小姐不是也与孟家订了亲的?这是,你们姐妹二人都要嫁去孟家吗?”朱小筱忽出声问道。
梅婉清闻言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听牛嬷嬷说,孟家想退了二妹妹的婚事,但二妹妹不同意。”
“二妹妹觉得自己无故被退婚,于她名声有碍,若孟家强行退婚,她宁可一死。”
“不过孟家那位三公子,好像说什么也不愿履行婚约,听说他一气之下,还领兵去了北疆,几年之内都不回来。”
“那孟偃,他怎么说呢?”甘采儿问。
孟家既然要退梅婉吟的婚,想来是对她的品性起了疑。
“他说梅家的好资源,不能让孟家全占了。”一提到孟偃,梅婉清脸就有些泛红。
看来,梅婉吟这一世当真是做不成卫国公夫人。甘采儿一时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说高兴,是因为她知道梅婉吟很在意孟煜,当然更在意的是卫国公夫人这个位置。可现在,她机关算尽,却终与此失之交臂。她不爽了,那她就爽了。
说不高兴,是因为梅婉吟今生的轨迹将与前世完全不同,而自己从前世得来的那些消息,一下子全都没了用武之地。若再想报仇,甘采儿只觉前路一片茫然,有些无措。
但这种无措,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十日后,梅婉吟死了。
她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据说那日她约了几个世家小姐同去游湖。谁曾想,她竟倒在了岸边荒草处,被人割断了脖子。
据说她死时双目圆睁,脸上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光天化日之下,京都繁华之地,竟发生命案,还是当朝一品大员家的小姐被杀!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京都一片哗然。
公孙奕震怒,当即下令京兆府、大理寺与刑部三方协理此案,务必在最短时间缉拿到真凶!
三部门协同办案,效率极高,不过十日,便将凶手捉拿归案。
凶手赫然竟是李阿牛,巧雀的那位兄长。
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汉,竟然有胆子去杀相府家的千金!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然而,更匪夷所思的,是李阿牛当堂供述出来的惊天真相。
第390章
梅婉吟被杀这事,在京都城影响极大,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流言,各种猜测满天飞。
当日见到她死状的人不少,又加上其身份敏感,民情沸腾难压。因而朝廷为示公允,对此案便选择升堂公开问审。
这一审,就牵扯出了之前的慈云寺命案。原来,假扮觉明和尚的萧七郎,并不是李阿牛找来的,而那些银票,也不是巧雀给的。
他上慈云寺说出那番证词,是梅婉吟给了他一千两银子,教他那样说的。他其实压根儿就不知道,巧雀与萧七郎之间有何事。
李阿牛跪在堂前哭诉,他没想过杀梅婉吟,反而是梅婉吟要杀他,他逼得没办法,才去找她讨说法,然后争吵中失手杀了人。
李阿牛在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然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讲了出来。
李阿牛是家中长子,本也是勤劳本份的庄稼汉,娶妻生子后,过着平常的日子。后来,巧雀在梅府得了重用,成了落霞院掌事丫头,便不时拿些钱回来贴补家用。家里有钱了,李阿牛就渐渐闲散起来。
他这一闲,便沾上了一个坏毛病,赌博。李家那点家底儿哪里够他挥霍,于是,他不时就去梅府找巧雀要钱。虽然每一次巧雀对他都是又打又骂,但到最后,还是会给他一些银子。所以,李阿牛的好日子都指望着巧雀。
忽然,有一日梅府的一位老嬷嬷找上他,给了他一千两银子,他才知道巧雀死了,以很不光彩的方式死在慈云寺。
他认得那个嬷嬷,是梅家二小姐的奶嬷嬷,姓陈。后来,他就按着陈嬷嬷教给他的话,把那番证据给背了下来。其实,他连谁是萧七郎都不认识。
“啪!”地一声,谭同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既然是陈嬷嬷给你的银子,也是陈嬷嬷教你的证词,你为何说是梅二小姐给的?!若不从实招来,直接大刑伺候!”
“大人~~~小的说的全是实话!!!那一千两银子赌没了后,我又去过梅府两次,这两次都是梅家二小姐,她,她亲自给小的银票呀~~~”
“这两次,你一共又拿了多少银子?”谭同问。
“一次一千两,一次一千五百两.....”李阿牛畏畏缩缩地答道。
“嘶~~~”
公堂下响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周遭议论声不断。
“这人真是狮子大开口。”
“啧,别说梅家了,这事儿搁我,我也得死杀心。”
“唉,太贪得无厌了......”
“这也不能怪他,谁让梅家先让他做伪证的?还搭了他妹子一条命进去。再说了,几千两银子对梅家来说,不是九牛一毛嘛。”
“也是。”
“不过,这梅家为何对一婢女的死,要这么大费周章?”
“我看这里面还有蹊跷~~~”
......
今日,赶来旁听的百姓极多,人山人海地,到处都是脑袋,挤得京兆府的衙门都没一处空地。
谭同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大堂旁的厢房,那里面坐着正在旁听的梅卿如。虽然看不到人,但他能想象得出梅卿如黑如锅底的脸色。
“啪!!”地一声,惊堂木又响起。
“肃静!若再有喧哗者,乱棍打出去!”
堂前终又恢复了安静。
“你既拿了银钱,为何还要杀人!”谭同再度厉喝。
“不是小要杀人呀,是有人要杀小的。小的是被逼无奈呀~~~”
第391章
事情后面的发展,如大家所猜测的差不离。赌博本就是无底洞,没隔多久,李阿牛就又输得分文无有,于是便又去找上梅婉吟。
面对无底洞似的李阿牛,梅婉吟自是动了杀心,然后就调动梅府中她的亲卫,去解决李阿牛。
若不是正巧遇上禁军巡城,他早就被沉入湖底,死得悄无声息。
到这时,李阿牛才真正害怕起来,也知道了梅婉吟并非普通的闺阁女子。自家妹妹的死,怕也不是简单的意外。
此后的日子,他一路东躲西藏。到最后,他实在躲不下去了,就想冒死一见梅婉吟,求她给自己一条活路,只要再给他点银子,他立马就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他从几个相熟的梅府下人口中得到消息,那一日梅婉吟要外出游湖,所以他提前埋伏在那里等她。
结果,梅婉吟见到他时,并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招了招手。而后,三个梅府的护卫就现身出现,这时他才知自己中计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发疯般扑向了梅婉吟。没想到这一扑,竟然真让他得手了。他拿出刀抵在梅婉吟的脖子上,本意是让她答应自己离开。
谁知梅婉吟根本不理睬他,只让护卫杀了他,还说他光天化日下,打劫绑架良家女子,就是当场诛杀,也是正当的,不犯王法。
李阿牛这才知道,自己又中计了。左右都是一个死,他心中激怒万分,手上一使劲,没控制好力度,将刀刺进梅婉吟的脖子。
见梅婉吟流血倒地,他便一头扎进湖里,跑了。后面没几天,他便被抓到了。
为了突显自己的逼不得已,李阿牛把梅婉吟能有多恶毒,便说得有多恶毒,而自己能有多可怜,就表现得有多可怜。
李阿牛说的案情,虽一波三折,但脉络清晰,环环相扣。此案并非什么疑难的案件。
李阿牛因讹诈梅婉吟,从而招来杀身之祸,结果失手杀人,这个大致方向是不会错的。
但,梅婉吟为何要他做作伪证?伪证是为掩饰什么?梅婉吟又是怎么在护卫眼皮底下被杀的?李阿牛是如何跑掉的?......此间的每个细节,全都是疑点。
谭同再度瞟了旁边的厢房一眼,只觉得头疼。
这一次可不比在慈云寺,这次的审问不仅有大理寺,刑部同审,还有全城数百老百姓同时听审,没有严密的逻辑推导,还有一个个铁证,是不可能结案的。
“啪!”地一声,惊堂木声再起。
“退堂,择日再审!”
谭同起身,离开了大堂。李阿牛被押入了刑部大牢,单独关押。
官府的人散了,但围观的百姓们却久久未散。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着案情,各自猜测的真相,那也是千奇百怪,比酒楼里说书先生的故事还精彩。
此时,摄政王府的书房内,公孙奕也在关心这桩案子。
“今日梅家那案子开审,可有结果了?”公孙奕问。
“回王爷,是审了,但还没定案。”范睢回道。
“凶手不是已经归案了?这是什么棘手之处,还是另有隐情?”公孙奕皱着眉,不悦道。
“应是另有隐情。”范睢想了想道,“这案件,可能涉及到梅相后宅纠葛。”
“梅卿如在政事上雷厉风行,怎么却连后宅女人都管不好?呵,我看他能力,不过尔尔。”公孙奕不屑地嗤一声。
“范先生,派府中暗卫出去,把这事的真相给查实了。到时候,我才好与梅相大人喝酒闲谈,论英雄。”
“是,属下这就去。”
范睢心里敞亮,不由一喜。王爷这是要查出真相,用以拿捏梅卿如。
那可是梅家,京都第一世家,若能拿下,王爷何愁大业不成!
第392章
梅婉吟死了。
甘采儿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几乎是无意识地看着小红,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直到小红再一次重复:“小红,梅家二小姐,梅婉吟真的死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呢?甘采儿怔怔地,想不明白。
梅婉吟的死与巧雀的死一般,来得突兀又意外,让甘采儿猝不及防。她甚至还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接近对方,对方忽地一下,就没了。
甘采儿彻底地,怔愣好几日。她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助她?
而后,她派小红和墨砚上街去打听,关于梅婉吟之死的所有流言和消息,试图一点点拼凑出事件的真相。
李阿牛杀了梅婉吟,甘采儿既觉得意外,但又好像没那么意外。她对李阿牛最感意外的时候,是听说他亲自上堂作证,说巧雀让他找人来坏梅婉清的名节。
巧雀想要坏梅婉清名节,甘采儿是知道的,但她更知道,这幕后主使另有其人。所以当李阿牛在巧雀死后,以其兄长的身份,亲自将所有罪责推在她身上......甘采儿是吃惊且心寒的。
现在看来,一切倒是合理了。对于一个赌徒来说,一千两银票完全够出卖一段亲情了。
“这人是没脑子吗?他是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去讹梅家的?”
甘采儿在听完小红搜集来的流言后,大为震惊。通常这种情况,不该是拿了一笔钱就赶快消失的吗?
“听说他也是被来要赌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了。村里的人说,原本李阿牛也就在村赌,赌得也不大,有输有赢的,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银子。要不,巧雀哪里供得起他?怕是把整座落霞院都搬空了,也填不了他这无底洞。”小红继续说着八卦。
“后来,他不是拿了梅家一千两银子嘛,便有人引着他到了京都城的赌坊里来赌。刚开始,他手气好,一直赢,据说赢了二三千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