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夫君 > 第103章
“他赌瘾就越来越大,接着就开始大输特输,两天不到,所有的银子就全输了,还倒欠了赌坊一千多两。”
“赌坊说,还不了银子就要他的命。所以他才去找梅二小姐要银子的。去讹银子可能会死,但不去要,就一定会死。所以,他只能挺而走险。”
“自古以来,好赌的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小红不由感叹道。
甘采儿此时想起孟煜说起过的梅婉清前世结局。所以,萧七郎这个假和尚是梅婉吟找来的,而巧雀和巧燕都是她的帮手。
只是前世,她的栽赃陷害成功了,梅婉清死在她的步步算计里,而这一世,却失败了。于是,巧雀就成了替罪羊,而李阿牛便成了栓住替罪羊那根绳子。
原本,这一切也算是天衣无缝,特别是梅卿如出手将觉明之死压得风平浪静,最后巧燕也死了。
可谁也没想到,李阿牛却成了最大的变数。
“可是,梅家在京都权大势大,要想弄死一个赌徒不是轻而易举的吗?怎么还让他反杀了梅婉吟?”甘采儿十分不解。
“嘿,嘿,小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现在外面都在传,李阿牛是福大命大。”小红继续八卦道。
“小道消息说,梅家至少派过三次人去杀他,但全都让他躲过了。所以,最后他才要与梅婉吟鱼死网破的。”
“啊,李阿牛有这么厉害?”甘采儿惊道。
第393章
“要不怎么说他福大命大呢!有两次正巧遇上禁军巡逻,还有一次是被江湖豪侠救了。”
甘采儿心中忽升起一种怪异,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最后,他跳湖跑了,梅家的护卫就没追他?也没人救梅婉吟?”甘采儿问出了整个案件中最大的疑点。
“是呀,大家都觉得这很奇怪。可李阿牛是这么说的,所以很多人都认为他在说谎,说当时根本就没有护卫在场,这里面肯定还有更大的秘密。”
其实,那天是有护卫在场的,李阿牛并没有撒谎。梅婉吟约好友游湖,是给李阿牛设的局,风声也是专门放给他的,目的就是诱捕他,彻底清除掉他这个后患。
但自己被反杀,这一点是梅婉吟万万没料到的。所以,她死不瞑目。
那一日,她一共带了三名亲卫,都是她平时里的心腹,武功不算府中最高的,但对付一个李阿牛,那还是绰绰有余。
她很放心。
结果,那三名亲卫非但没能阻止李阿牛拿刀刺向她,也没能及时救护她。他们是在她死后一个时辰,才在某处背街的小巷里悠悠醒来。
甘采儿听小红讲完市面上所有的流言蜚语后,支着下巴想了很久,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哎,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小红拉住她问。
“我去书房。”
甘采儿觉得,自己想不通的事,兰亭舟肯定是明白的。
然而,她却没在书房等到兰亭舟。
兰亭舟下值的时候,四名护卫模样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请问几位壮士,是有何事?”兰亭舟淡声道。
“在下家主想请兰修撰移步一叙。”为首一人说道。他话说得很客气,但态度却很强硬。
墨云从马车上跳下来,伸手往怀里摸去。他怀里有霹雳弹和麻醉银针,是兰亭之给他的,说是以防万一。
兰亭舟却冲他一摆手,道:“墨云,你在此等我便是。我去去便回。”
说完,他就随那几名护卫,上了一辆青油布帘的马车。随着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兰亭舟被带到了京都城郊的一处别苑。
院子不大,却十分古拙,很清幽。
“梅相果然品位不凡,眼光独具。”兰亭舟不由赞了一声。
走在他身边的几名护卫,脚步皆是一顿,目光惊愕地,齐齐看向他。
“此番是梅相请我来,这很难猜吗?”兰亭舟淡淡一哂。
四名护卫垂下眼,脚步匆匆地领着他往院内走去。
第394章
在院中一间茶室内,兰亭舟见到了想见他的人,果然是梅卿如。
“兰修撰敢只身前来,果然是好胆量。”梅卿如神色肃然,眉目冷沉,强大的上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
对于梅卿如犹化为实质的压迫感,兰亭舟仿若未察。他缓步走到梅卿如近前,一撩官服,与之敛容对坐。
“心中无愧,何处不敢往?”兰亭舟抬眸,平静道。
“呵呵,好一个心中无愧!你布下棋局,步步为营,引导李阿牛身陷赌债,害我儿惨死,还敢说心中无愧!”梅卿如厉声断喝。
“梅相,天天恢恢,疏而不漏。真相是掩盖不住的。”兰亭舟安静地看着梅卿如。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尊夫人与梅二小姐,到底是你助力,还是你掣肘?下官相信,梅相心中自是明白。”
“梅家会如何,本官自有分寸。兰修撰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爱管闲事的人,通常死得早。”梅卿如目光冷然。
“梅相说得是。”兰亭舟微微点头,“梅府后宅之事,下官本不应该过问。”
“只是拙荆急功好义,她为了梅大小姐,差点两次丧命在尊夫人之手。梅相有家人想爱护,下官也有。所以,下官只好免为其难管上一管。”
听兰亭舟提到梅婉清,梅卿如的面色一滞。
“赌徒不会只赌一把,作恶者也不会只作一件恶。如身有浓疮,若不彻底剜除,终将死于疮毒。”
“你不清理门户,迟早会有人替你清理。今日不是下官,他日也会有他人。到时候,也许折损的便不止是梅二小姐一人,而是你梅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
“下官言尽于此,望梅相好自为之。”
“若梅相定要视下官为杀妻杀女的仇人,那下官也无话可说。”
说罢,兰亭舟长身而起,转身径直向外走去。他的步履沉稳,不疾不缓,肩背笔直挺拔,没有一丝畏缩,也没有害怕。
梅卿如的目光黑沉沉地,一直凝视着他。他知道兰亭舟在赌他的取舍,赌他会断臂求生。他也知道,兰亭舟赌赢了。
在兰亭舟要求陆青宁暗中保护李阿牛时,陆青宁也曾问他:“为什么敢和梅卿如对上,不怕他日后不放过你?”
兰亭舟一笑,没有回答。
他敢赌,是因为甘采儿告诉他,梅卿如一直是大雍的左相,直到她离开时都是。这样的人,能在宦海沉浮几十年而不倒。说明在大是大非面前,在权衡利弊时,他是谨慎而理智的。
“青宁,迎春楼的秋菱姑娘你就早些娶了吧。”兰亭舟忽道。
“呵,我倒是想娶,可人家不嫁呀。”
“她有个弟弟,犯了案在逃,她是怕日后会连累你。只不过是偷了两只牛,你去把她弟弟找到,让他归案,把该服的刑服了便是。”
“啊?竟有这事?!亭舟,你从何处得知的?”
“等日后成了婚,你多给我点谢礼便是。”兰亭舟笑道。
第395章
京兆府尹谭同终于大松一口气,那柄一直悬于其头顶,随时能要他性命的利剑,终于消失了。
梅卿如亲口要求他,务必将梅婉吟的凶杀案办成铁案,要经得起各方查验。必要时,慈云寺的凶案也可以重审,重查。
于是,谭同派出京兆府最精锐的捕快,兵分几路,同时彻查两案。半个月后,在大理寺与刑部的共同审理下,谭同终于写完了两起凶案的结案陈词,证据确凿,推论严谨,滴水不漏。
两起凶案,皆是由梅婉吟意图谋夺梅婉清的嫁妆而起,却因计划不周密和分赃不匀,导致的两起失手杀人。
最后,李阿牛因做伪证和故意杀人两条罪名,被判了秋后问斩。
京兆府的结案陈词一出,京都朝堂内外一片哗然。
梅卿如在当天朝会上,自去官帽,跪地辞官请罪。景和帝坚决不允,最后下旨以“治家不严,纵家人不法”的罪名,将梅卿如从正一品贬到从二品,罚俸一年,但被贬期间仍代行左相一职。
梅府大门深闭,梅卿如也深居浅出,除了上朝,哪里也不去,更谢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原本是梅婉清出嫁之后,才去佛光寺理佛的吕芷,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失踪了。据说,她已被送去梅家远郊的庄子上,再也不可能回来。
“想不到,梅卿如还真是舍得,妻女便这么就舍了。”范睢不由感叹。
“范先生此言差矣。”公孙奕却摇摇头,不甚赞同。
“依本王来看,倒是他太舍不得。若非他往日姑息养奸,又过于爱惜自己名声,哪会惹出这些事来?”
“若他当日不压下慈云寺一案,梅二小姐也不至死于非命。”
“这次他能如此果决,不惜家丑外扬,反倒不似他之前的作风。也不知是受何人点拨,又或是他突然间就悟醒了。”
范睢想了想,笑着附和:“王爷说得也是。只是可惜了我们这次搜集到的证据,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先搁着吧,看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用到。”公孙奕挥了挥手,让范睢退下。
甘采儿在听到京兆府的结案陈词后,倒没感觉到意外。她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李阿牛怎么能躲过梅婉吟的追杀,难道真是命大?
不过,这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想不明白也没执着,扭头就忘了。最近,她最有兴趣的事,便是每日如何出门。
在她想尽了千奇百怪的出门方式后,兰亭舟对她的禁足命令,已然是形同虚设。府中的下人和府卫们,对她的花式出门,都跟睁眼瞎似的,全装看不到。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走正门吧?”小红扶着新买来的梯子,对正打在翻墙的甘采儿劝道。
“我不。”甘采儿板着脸拒绝,“他不是不准我出门吗?我听他的便是。”
这是非得和姑爷杠上了?
小红噎一噎,张了下嘴,似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甘采儿不善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下去。
兰亭舟与甘采儿两人,这几日来一人不回主房院,一人不去书房,都避着互不见面,搞得兰府上下全员都是低气压,沉闷得很,府中全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小姐,姑爷知晓了前世的事,生气是难免的,你多哄一哄不就好了。”小红好声劝着。
第396章
“他生什么气?!我提和离,是成全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应该高兴都来不及,竟然还要禁我足!”甘采儿一边爬墙,一边忿忿地道。
途中,她还使劲儿地踹了围墙两脚,就像是在踹不知好歹的兰亭舟。
在甘采儿心中,自己是为了成全兰亭舟和沈云曦提的和离,可在兰亭舟眼里,她是为与孟煜再续前缘,才要与他和离。
所以,兰亭舟心里自然憋着气。
“可是夫人又出去了?”兰亭舟见墨云搓着手,在廊下不停徘徊,心下了然。
“是的。”墨云忙快步上前。
“少夫人今日让备了马车,说是要进宫。”
“进宫?”兰亭舟心中一紧。
“小红说,昨日少夫人看中一处店铺,然后今日就要进宫去学礼仪。”
墨云将小红的话,原话照搬讲了一遍。虽然他完全不明白,为何甘采儿看中了店铺,就要进宫去学礼仪。
但兰亭舟却是明白的。这是某人的新店开张在即,想去找靠山镇场子呢。他微垂眼眸,唇边扬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小姐,我们开店就开店,干嘛要来学什么礼仪呀?”小红对此也很不理解。
“以后我们的生意要做大,客户必定得是各世家女眷,不学点礼仪怎么和她们打交道?”甘采儿随口敷衍,并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
她就是再不喜动脑子,也知道杜恪的身世属于惊天的秘密,不能随意泄露,越少人知道越好。
凭着上次琼林宴得来的玉佩,甘采儿主仆很顺利地进了宫门。大雍皇宫由一道天乾门,将整个皇宫分成前朝与后宫两部分。前朝是景和帝和各部朝臣处理政务的地方,后宫则是嫔妃们的起居之处。
前朝平时来往的各色人等多,而后宫则宫禁森严,非诏不得入内。甘采儿此番要去的尚仪局,正好在天乾门的一侧,处于前朝与后宫的交汇处。
尚仪局的女官汤尚仪,在听清甘采儿的来意之后,便将一潘姓的老嬷嬷指派给她,让她跟着潘嬷嬷学习各种礼仪。
可甘采儿的本意并非是学礼仪,她进宫来是想找机会见皇后姚玑一面。诚如兰亭舟所想的那样,她是来给自己找靠山的。
所以,在今日礼仪课教授结束之后,甘采儿便提出了要求。
“潘嬷嬷,此番我能进宫学习礼仪,都是受了皇后娘娘的恩典。不知道,我能不能去当面谢恩?”
潘嬷嬷迟疑了。
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甘采儿既无诏,也无品级,是没资格觐见皇后的,但甘采儿的特殊,潘嬷嬷也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由她来当甘采儿的教席嬷嬷。
“兰夫人,此事容我回禀尚仪大人。”
然后,半个时辰之后,甘采儿踏进了姚玑所在的凤栖宫。
第397章
这是甘采儿第二次见到姚玑。
前一次见她,是在殿试后的琼林宴上,当时姚玑一身皇后的华服,脸上妆容盛艳,满头珠翠环绕。她肃然端坐于大殿之上,雍容中带着一丝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而现在,在凤栖宫内,姚玑只着了一身藕荷色的常服,脸上薄施脂粉,黛眉轻描,挽着简单的发髻,让人倍感亲切。
甘采儿这一次才真正瞧清楚了姚玑的长相。
这一瞧,甘采儿便不由心生感慨。难怪杜恪和姚庸长得那么像,之前她还道是隔代遗传,谁知根本就是姚玑与姚庸长得一模一样,杜恪那完全是儿肖其母。
姚玑注意到甘采儿的神色,不由含笑问道:“兰夫人见了本宫,似乎很是感慨?”
“民妇曾有幸,见过姚尚书一面,刚才一见娘娘就不由感慨,娘娘与姚尚书果真是父女,长得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甘采儿实话实说。
姚玑面色微僵,颇有些哭笑不得。她真不知甘采儿这是在夸她,还是在贬她。女生男相,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
甘采儿话一出口,似也知说错话,连忙往回找补:“那个,那个,民妇不是说娘娘长得五大三粗,其实姚尚书面皮就白静,长相也文雅,是很好看的。”
姚玑沉默了。
白静、文雅、好看......这确定是在夸她父亲?四十多岁的男生女相,想想就让人头皮发怵。
这甘采儿夸起人来,还真是别致。
幸好,自已知道甘采儿这是想夸人,不然,她就是顶着十个脑袋进宫,也得让人全砍了。
姚玑按了按额头,无奈地笑笑。其实,她能猜到甘采儿想到什么了。她早听说杜恪长得和自己父亲极像,母亲说起这事时,一边笑着,一边抹眼泪。
她不由心中发苦,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见那孩子一面。
正在姚玑走神当口,甘采儿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道:“皇后娘娘,民妇的绣庄月底便要开张。”
“民妇不敢奢望能得娘娘的青睐,但如果宫中的姑姑们有兴趣的话,都可以来看看。只要是宫中来的人,小店一律打七折。”
姚玑一笑,难怪甘采儿今日要进宫见自己,原来是新店开张,专门来知会她一声的。这点人情,她自然会照顾。于是,姚玑一抬手,让侍女接过了请柬。
“新店开张是件喜事,本宫便在此先祝夫人的新店,开张大吉,财源广进。开业那日,本宫会着内务府给你送个贺礼去。”
“民妇谢过娘娘!!”甘采儿顿时喜笑颜开。
本来她今日进宫,只是想让姚玑知道自己开店的事。万一日后遇上什么事,她扯着皇皮后的虎皮,虚张一下声势时,对方不至于一点谱都没。
可她没曾想到,还能饶到个贺礼,这可是意外之喜!有宫中送的礼镇店,那岂不是比她口空无凭的唬人强太多!
看着甘采儿一脸喜色,丝毫不掩饰,姚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人真是一点也藏不住事,心里的想法,全都明明白白写脸上。
这时,只见甘采儿又掏出一个荷包递过来:“皇后娘娘,这个荷包是我专程拿来送您的,特别感谢你能允许我进宫来学习礼仪。”
姚玑觉得有些意外,让侍女接过了荷包。她将荷包拿在手中看了看,很普通黑色的素缎面,上面简简单单绣了一片金色的银杏叶。银杏叶的姿态颇有意境,只是那绣活儿......实在不忍直视。
第398章
姚玑拿着荷包,不由目露疑惑。
只听甘采儿轻咳了一声,而后道:“民妇旁的不会,只会做绣活儿,所以想绣只荷包给娘娘,以表心意。”
“民妇觉得,既是送皇后娘娘的东西,总不能太过寻常。偶然间看到夫君学生作的画,觉得十分别致,所以挑了其中一幅做了纹样。”
姚玑听到此处,手心不由紧紧一握,声音略有拔高:“所以,这片银杏是兰公子学生所画?”
“嗯。”甘采儿点点头,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将那叶子拓下来之后,绣来绣去,都绣不出画中的灵气。后来,就让那学生自己上手来试。”
“你是说,这荷包是他亲手绣的?”姚玑死死攥着那荷包,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甘采儿点头,“虽然技法不是太好,但那意境是真的好呀!娘娘,你看这叶子可灵呢。”
姚玑看着手中的荷包,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堪堪压制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确实灵动。兰夫人,你这份礼有心了。本宫甚是喜欢。”姚玑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说道。
祖母说兰夫人是很好的人,姚玑终于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