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程舟继续要走。
钱叔重拿起烟枪,吹了口,声音不急不慢:“小程,钱叔家饭好吃。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我跟村民都说声。”
在某些地方,一村地头的声音比上面好使。村民不去上面,也要不冒犯地头。程舟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反倒这一沉默,换来前面村长笑声。钱叔吹两口轻烟,和善道:“我跟老五关系很好,没什么打扰你的。村里有几家老讨不到你一块吃,便跟我反应,我就索性拉你吃一顿,他们以后也不再说了。”
说着,钱叔端过烟枪,用下端轻拍一下程舟肩,示意一块走。程舟主动跟着。
钱叔一边走一边说,闲散慢意:“嘉兴村不是个好地方,旅游的人也不来这。你到这来,既帮我们忙,又受苦。我们上上下下肯定是感激你的。老五也是敦厚善良的人,我们村都看好他……”钱叔吸了一口,吐出一口云,“你没来前,我们还真不知道上哪找媳妇。有姑娘愿意嫁,但是吧……总缺点味道……”
走上楼梯,程舟扶着旁边旧掉的木扶手,嘎吱嘎吱听着。
“你可以在这多待几年,兴许会习惯我们这。”钱叔回头,看程舟道。
应酬的话程舟听了不少,钱叔在这笼络人心,他就咣咣点头,不说反驳的话。
两人走到钱叔母亲卧房,钱叔推开门,朝屋内看外面老人叫一声,然后侧开身,让程舟进来。程舟把药带进来,也问候一下钱母,跪坐在窗边的老人缓缓转过身。老人穿着黑色薄裤,脚腕子露出一截,沟沟壑壑的黄皮肤有一圈白色印迹,洗干净的脸庞神情呆滞。
程舟把药放到最近的柜子上,习以为常地问村长病人情况。
钱叔端端烟枪,向程舟指一楼方向,说:“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楼南边屋子一响,她害怕。”
一楼南边屋子?
程舟皱眉,没听过钱家这个事。
村长了然一醒,像忽然记起什么,坦然笑道:“以前没跟你提。一楼南边屋子放些老东西,不用了。但我妈听到,总害怕。”
作者有话说:
又开启一个新人物。也算一个新副本,为二杀后的剧情做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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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老屋子里能放些什么?不用的犁耙铁铲?张老五家里旧屋子,存一些没用的农具。
程舟没有追问,与钱叔一块在附近桌椅坐下。钱叔的媳妇提前知道程舟来,已经在一楼做饭,一会就端上来。钱叔坐下后,问程舟和张老五感情,一些边边角角,外人就知道的事。程舟回答如旧,面上与张老五感情不错。
钱叔听得高兴,烟枪也少抽了几口,吐着稀薄的云雾,隔雾看人。
程舟心不在焉夫妻上,转而提了别的话题,比如这栋老宅以前是干什么的。
钱叔放低了烟枪,声音含混,简单提及:“以前官兵经过,往下扫射的。新中国建立,就没用了。”
程舟一顿,觉得这话题没什么好问了。嘉兴村建在山野沟沟里,往上数一百多年,可不就是土匪流寇。土匪流寇没落了,营生变成商业贸易,他们也不是交通要道必经之地,不就铛铛穷三代嘛。
话题沉默一会,钱叔媳妇端上来饭菜,让两人到床边跟钱母一块吃。
钱叔媳妇跟老人一块坐床边,她和程舟几人吃饭,话不多。戴着银镯子的细手腕只在最近两碟菜晃过,一筷夹给老人,一筷夹给自己。钱母神情空荡,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与南方人习俗相反,就着馒头当主食。
“妈,吃辣的嘛?”钱叔媳妇夹起一筷青辣椒递到老人碗里。
老人犹如卡壳的钟表,牙齿也张得慢,吃了一两分钟馒头,才低头看碗里的菜,缓缓地很小幅度地摇头。
“妈不吃。”钱叔习以为常地夹走老人碗里辣椒,丢到桌子上。又跟媳妇讲道,“给她蘸点葱和酱。”
钱叔媳妇淡淡一笑,冲对象耍个眼神,继续低头吃饭。
*
程舟在村长家里吃完饭,趁午睡前,跟村长告辞。村长媳妇在这时候露头,说把程舟的车子挪到屋子后面了,程舟车轮上没挂锁,让程舟从南边的门出去拿车。
南门是钱家不常用的后门,堆积杂物的房间也在这,程舟从二楼下来,往后廊进,很明显闻到渐浓的尘土味。两间房紧紧关着门,窗户类似监狱的铁栏,没有玻璃,钱家从里面竖着木板挡着。最尽头的一间铁栏窗户开着,在三间房里与众不同。更奇异的是,稀疏的阳光从唯一开的铁栏出来,照到陈旧的地板上。
程舟觉得好奇,为什么只有这一间开着窗。
他在唯一开的铁窗前驻足,透过两指宽、十几道的铁窗缝看里面。对面的墙壁在黑暗中看不清,顶上开着一个木棍支起的窗户,阳光从那里面进来,照到地上和铁窗。地上铺着长霉的杂草,圈牲口的铁项圈落在杂草堆里,黑红色血迹沿着项圈蔓延到铁链上,再伸进阳光照不到黑暗。
程舟皱起眉,扒着铁窗边,想转转方向,看贴近铁链深处的墙壁。但当扶着铁窗边往里张望,程舟意识到不对,毕竟是别人家,不能随便看东西。程舟立马收回目光,伸回铁窗缝。铁锈擦过鼻翼,一股隐晦的腥臭味道蹭进鼻腔,程舟闻了一点,像吃到几十年发酵的猪肉,熏臭难闻。快速离开开的铁窗旁,打开南门,找到外面放的电动车。
*
晚上,张老五在鸡圈喂完鸡,回到楼上。程舟也做好饭,端到堂屋。
程舟这次做得有点苦,纯属厨艺失败。苦瓜的原味被他百分百呈现出来,张老五夹了一口,面不改色吃下去,然后劝程舟别吃了。另一盘他炒的西红柿鸡蛋还行,让程舟吃西红柿。
“不好吃话,下次你来做。”程舟把油亮的红黄搭配往自己前面拉,接受张老五提议,顺便给了一个新的提议。
张老五没有介意饭做得难吃,如果两盘菜都难以下口,自然是会换人重做。
“没事,你做就行。”张老五把三分之一苦瓜倒在自己米饭上,放下盘子,“要是不想吃,我去做,或者借一下林婶家饭。明后天还给她东西。”
程舟掀起眼,瞟一眼张老五脸。张老五状若不知,米饭拌原味苦瓜,吞进嘴里。
“我今天去钱叔家,看到里面栓过羊。”程舟低下头,先吃一块沾西红柿汤汁的鸡蛋,“钱叔以前没提过,他家里养羊啊。”
张大武嚼动饭菜的声音不变,吧砸吧砸,没有停下含着饭菜说话。程舟也是在提一个无关紧要事,又夹起好几块西红柿,叠在米饭上。谁家养过羊,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就是钱叔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害怕那屋子。
张老五中间看他,他没抬头,仍顾着自己吃饭。
“你的确不知道。”张老五答,“来的比较晚。”
“以前村子里都爱养第十三章
第二天白天,程舟带上藏起来的安眠药,装到不锈钢饭盒里,再套上白色塑料袋,提着离开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