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手机的村民把通话界面递给张老五看，张老五看了眼那电话号码，便挪开目光。
几人间配合心照不宣，知道不需要审了。扣着男人的村民松开手，抡起手边的棍子，无比熟练地打晕，然后拉上个同伴，把男人扔离这片地，不在这里留下把柄。
留在原地的还剩下两个村民，老五没开口让他们走，也没吩咐做什么，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马路边上。
一个村民细心，瞧见这沉默的氛围，主动蹲下来，与程舟交流。事已至此，瞒也没用，不如交代明白，让程舟彻底死了心，留在张老五身边生儿育女。他是十天半月来医务室拿药的王户人家，平日里温和友善，痛风毛病偶尔犯，犯了就吃医务室开的方子止住。
王村民徐徐道：“程大夫，现在说出来可能有些晚，但你知道后，以后也省心了。”
“我们村子不允许嫁进的女人跑。”
“我不是跑。”程舟抬起头，对视上对面的目光，说话声在呼吸声里一下下断开，“我是想……想分手。”
王村民大笑。
他顾及着张老五还在，没有太撕破这个山村的假面具，笑着看程舟，温和道：“那你和跑有什么区别？你分手了不就不回来吗？我们村子本来没人来，大家也就凑合着过，能找到外面的女人就找到外面的女人，找不到就算了，与村子里女人过。睡上床，一辈子就过去呗。你应该庆幸张老五看上你，放在五六十年前，村子还要讨论分配呢。遇到饥荒年代，你连自己是几块都不知道，要么被人吃，要么被人分，三天两头睡不同人家。”
“我们不准女人跑，少说几十年立下的规矩，多则一两百年老事。”
“以前买进来的女人，不服管教的，就关进屋子里，当羊处理。多少年过去，不会乱说话了，能如两脚人活着。”王村民拿出裤兜里手机，用背面拍拍程舟的脸，笑不见眸底，“现在做不出买卖的事了。”
嘉兴村有恶意在，但也不是愚蠢之地。科技手段增加，买卖人口一查一准，谁也不是奔着监狱蹲。到张老五父母一代，基本断干净手，生下来张老五一代，像彻底干净的良民。抱着这样想法，村子平平安安活了四十多年，县政府也注意到这个忽视已久的村子，准备扶持村子发展。其中扶持里，包括帮嘉兴村建设医务室。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或者下下章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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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
“别说了。”张老五打断村民讲话，过去扶起程舟，提醒道，“有孩子呢。”
王村民恍然大悟，虚假地笑意尽收回去，换上平日的面孔，催促道：“真是的，我也快忘了，孩子要紧。老坐在地上容易着凉。”
一个一直没开口的村民也在此时附和，“老五你带回老婆吧。到医务室那让小周看看，小周已经过去了。”
“嗯，大伙也回去吧。今晚累着了。”张老五抱起程舟，像扛起把家里种的菜，一边往回走一边跟同村的人道别。村民还要善后后面的事，没有同老五回村，站在原地摆摆手算道别。
程舟离去的路一步步回到眼前，像山底的河流，穿过眼前，无力阻挡，也无法逃难。
张老五把程舟抱回医务室，小周护士已经在那等着了。诊室内灯光明亮，消肿化瘀的药整整齐齐摆放在推车上，老五进来时和小周打个招呼，就把人放到床上。程舟看着小周，和他同个屋子上班的同事，眼光不放，无声的希冀露在眼底。
小周笑着和程舟老公打招呼，说完后，就过去拿推车上药膏，站在床尾，帮程舟敷上。
程舟躺到床上，头侧微微斜着，看小周一声不出地敷药。从进来到敷药，小周一句不问程舟受伤的原因，只管敷药。张老五坐在程舟床头，一块看小周敷药，眼神和呼吸都比程舟平静多。
无言的沉默悬浮在单独的医务室里，白炽灯吊在三米高的墙顶，一根纤绳吊住玻璃灯罩的头颅。黑影掩映在床底、人的脚下，沉寂无声如死物。程舟盯着小周一分钟，十分钟，到药上完，按照程序该离开了。
程舟终于张口，嗓音哽在喉咙里，说与哭无异：“小周，我在村外歪着脚了。”
小周收拾的动作一顿，眼睫微微低下，好像有一丝沉默，然后重新收回药管，轻言道：“伤着了跟大郎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说完，小周彻底把推车推走，替张老五关上了诊室门。
诊室门合上一瞬，一阵压抑的哭声从缝隙穿过，悲痛欲绝，如怨如恨。哭声挤过小周关上的门，白色的光亮拼命逃出唯一的缝口，小周看着所剩无几的光，眼神空荡，几十年如一日的村内养育，迫使他接着接下来动作。
只需要把门关上就行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程哥会理解张老五的。
“啪嗒——”
门最后关上了。
*
九个月后，程舟在县医院生了一儿一女，张老五都给他们取好名字。大儿子叫张顺元，小女儿叫张依依。与村内其他出生的孩子不同，小女儿一出来，就肤白脸软，大眼睛黑亮黑亮，跟水里泡过的紫葡萄一样。容貌随程舟七八分，又漂亮又乖巧。村里上点年纪的妇女，见着程舟女儿，恨不得认了当干女儿。
大儿子随张老五多一点，哭声嘹亮，皮肤微黑。趴到程舟怀里，就喜欢往胸脯那拱，程舟要多给他喂两回奶才行。
生了孩子，程舟父母过来看两天。在张老五他们回山村时，就不去了。嘉兴村住在山里，去了出来麻烦，把一些东西交给张大武后，就算了事。程舟进山村工作，他们也没进去看几次。只看过儿子结婚，村子长什么样，他们也基本知道。
村子住的很深，等到孩子长到七岁，交通通起来，就没那么麻烦了。
——END——
作者有话说：
又成功完结一篇文，接下来是番外内容，接着正文写。包括孩子长大后事，和一篇村子背景。村子背景是我比较想写的，也和程舟张老五有一些关系，可以看成前世番外balabala……
站内还有一篇马甲号写的文，叫《召鬼》，也是用匿名咸鱼马甲号。新文会在番外后记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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