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舟重新跑起来，左脚不敢太使劲，一脚重一脚轻跑。
从山弯到山前的吊脚楼，又是一段陡坡。程舟跑下来时候，力气泄了一半，扶到最近的一家居民墙壁时，又听见墙内来的狗叫声。与前面两家狗叫声类似。这三家像摆成一种特殊的哨点，山后两家，山前下坡终点又一家。
程舟可能没力气躲过这家手电筒，因此听到墙内狗叫声时，呼吸都发冷大半。然而，这家叫了好几遍，墙内人家睡得像不知道，一点没像山后的人家出来看看。
方才对这三家的怀疑在此时又变成无稽之谈。也许恰好那两家想起来呢？
程舟在这时候回头看山弯处，发现山后的村民没有全下来，零星两三个手电筒照着，但也慢腾腾的，乱打一通，连山脚的水流都看看。
程舟扶着墙休息一两分钟，确保后面的人不会追上他，又小心往前走。
山前除了医务室、小超市，大约有十一二户人。李三奶奶住在医务室前面，自己院子里挂着两笼灰扑扑小鸟，打开笼门后，鸟能飞出去飞回来。山前的两家看家狗没有像山后吵闹，程舟经过医务室，又来到李三家门口。
院子里小鸟喳喳两声，微若夜风，一会被山里的空静吹散。
最后走到嘉兴村村口，程舟一步不停，试图下山。
与以前在这里走走停停，望远兴叹不同，程舟像真正走出大山，即使眼前还是黑漆漆山林，却没有那么恐怖，山下的水流奔腾不息，要带着他一起往远处跑。程舟忘记所担的责任和义务，可以爽快地抛下日日夜夜诊单，与嘉兴村一刀两断。
程舟一瘸一拐下去，半点回不了头，小步碎却快。
“……”
程舟小步快走着，忽然心底一抖，像被什么野兽注视到，突然头脑发寒，下意识往山顶看去。
嘉兴村地理位置极妙，居民沿山而住，倘若有人打他们，他们可以往山上跑。山上丛林隐蔽，少有人去。外地人想上山，需要经过嘉兴村村民家。程舟来到嘉兴村后，从没去过家后头的山，张老五有时上去，多是为了种葡萄，离家也不远。程舟爬一两次，就不去了。一是不需要他种地，二是山里真有动物。
程舟仰头看山，发现头顶的山林茂密，树丫交错。月亮在林间，一刀刀割开，犹如猛兽撕咬的白玉盘。
程舟疑心是山虎猛蛇看下来，越不敢停留在这，怕有动物伤他。即使脚疼，也不得不加快脚步。
十几米后，山间传来汽车开动的声音。两束车灯在幽深的山林间像两个信号灯，沿着一寸寸路扫过。程舟听到声音，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扶着山壁缓慢停下，在快接近时停下。他知道，是赵海夜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深夜小剧场：（某山上）
村民A:小程大夫跑得真快，晚上也好精神。
村民B：马上要出村了哎。
村民C：幸好不是在冬天跑。要不然咱们光在这趴着，也要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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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白色车灯穿过山涧，直照到程舟脸上。
车灯在程舟脸上闪过两秒，依旧没有熄灭。程舟迎着光源，被光刺得看不清驾驶座，偏离开直冲的方向，与车灯直照的区域几厘米远。黑色轿车轮胎声碾压过平整的地面，发动机转速声一点不减。
程舟离开了山壁，靠近道路中央。他信任赵海夜救他，即使站在车灯照亮的前面，也没有犹豫。
车头开向程舟，直到快接近程舟，程舟仍听到发动机不休止的加速声。
这与程舟期待的场面不一样。程舟睁大眼睛——前挡风玻璃贴近到眼前可视的区域，玻璃后面坐着一个瘦条的年轻男人，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眼皮垂拢着，一副精神不振样子，程舟站到他开的车面前，他也没有反应过来，直接往上开去。
程舟左脚脚踝扭伤了，想从开着加速的车头面前跑开，几乎不可能。
程舟：“！！”
恐惧攫取走程舟注意力，叫喊声一字发不出，只能目瞪口呆看车向他撞来——
张老五一把抱走程舟的腰，飞快地拽回，在轿车哗啦冲过程舟站的位置时，一后背撞到山体的防护网上。山壁的碎石被张老五力气撞下泥土，稀稀拉拉落到二人头顶。
开车的人被突然出现的张老五吓一跳，冲过站人的位置时，一脚刹车踩下，尖锐的刹车音像玻璃划过黑板响彻整个空阔的山涧。林间垂落的树影抖一抖。黑车穿过程舟身前，后半的车尾停在程舟面前。要是程舟没躲出去，估计人现在在轮胎底下。
程舟撞进张老五怀里，被张老五略微松开时，整个人犹如脱了一层水，滑落到地上。眼神空荡，盯着轮胎底下刹车印发怔。
前面驾驶座门被打开，年轻男人也从刚才瞌睡清醒过来，忙下来查看情况，“人有事吗——喂！”
男人说话没多久，一伙人从背后蒙过头套，熟练地把男人五花大绑起来，一手一个麻绳结，像提上烤架的羊一样，四个人架到张老五面前。然后，把被捆好的人扔进地上，厚布捂着嘴问张老五：“审审？”
程舟看着地面发怔，听见另外一个模糊的嗓音，抬起头来，呆呆地看说话的人。
加上张老五，五个人围在程舟和绑起来的男人外，垂着目光看地上的他们。程舟仰视一圈，发现都是认识的村民，但他们一脸淡漠，高高事不由己，俯视程舟也没意思。好像程舟是贸然闯入的外乡人。
程舟又转到后面，看救下他的张老五。
张老五目光略多一些，留意到程舟，也给予眼神交流。与开始时抓程舟不同，现在的他已经穿好衣服，比程舟的匆匆忙忙好太多。他看到程舟坐在地上，没有立马去扶。看一眼程舟，确定他安全后，就分开了目光。
婚后第一次，程舟看张老五的时间比张老五长。张老五移开好一会，他才转过头，低下头看着自己。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是错的。程舟垂视着公路，手心撑扶在地上，喉咙如鲠，半点声诉不出来。
村民把蒙头的男人提起来，贴在对方耳边问：“你为什么上山？谁派你的？”
“我、我不知道！”男人以为自己遇上抢劫犯了，吓得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吐，“我老板派我上来，让我接嘉兴村大夫。那大夫是他相好，我被他派来接人！车上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随便拿，车是老板的，我也不要！”
“放屁你妈的！”村民像露出另一个面孔，匪里匪气，拽着男人臭骂道，“为什么不是他来？”
另一个村民弯下腰，直接从程舟外套掏出手机，想也不想用程舟的脸解锁，然后查看通话记录。
“老板有好几个情人，晚上他不想来，今晚在和别的女人睡觉呢！”
查看程舟手机的村民笑出来，讽刺拉满。眼角的视野微微一转，看见地上瘫坐的程舟。程舟低着头，瞧不出来表情。
审问的村民看向张老五，目光示意问别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