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大人,方寿先是被人勒死,然后吊上房梁伪装成自杀”一名仵作笃定道,另一名仵作点头表示同意。这件案子颇受摄政王关注,他们自然不敢有半点疏漏,至少检査了百十遍才敢下定论。
“被人杀死?为什么?是谁干的?”方伟同完全忘了自己是个阶下囚,竟拽住仵作衣领质问。
两名衙役立即将他擒住,按压在木板上。仵作咳了咳,拱手道:“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未曾丢失财物,所以并非盗贼所为,应是仇杀,且还是熟人所为。大人请看,他颈部有两条勒痕,一条施力点向下,一条施力点向上,可见是先被人勒死,后吊上房梁。而施力点向下的勒痕则说明了行凶者比死者矮小,身高在六尺三寸左右。”
官员一边查看尸体一边点头,等方伟同冷静下来,才把一本账册摊开,放在他眼皮底下,言道:“这是你弟弟包裹里的遗物,你有什么想法么?若你还是拒不供认,本官只能判你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看见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账册,方伟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本账册采用的是复式记账法,数字也是番邦流人的奇诡符号,与盛行于天元国的单式记账法和汉文数字迥然不同,乃欧阳明月的独创。常人连看都看不懂,便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账房,也需好生研究一番,绝做不到将之修改得天衣无缝。账面上所有与欧阳明月相关的内容全被删掉,矛头直指自己。有了这本账册,无论他如何辩解,都已无济于事。
搞到此时,他若还想不明白谁是杀人凶手,那他就称不上天元国最精明的商人。
曾经爱意多浓,现在恨意就有多深,他眼珠渐次爬满血丝,咬牙道:“大人,我招……”话音未落,一支利箭从半开的窗户射入,直接穿透心脏,他捂着胸口缓缓倒下,已停止转动的眼珠几欲掉落眼眶,可见何其死不瞑目。
两名衙役立即跑出去寻找凶手,却一无所获。因线索中断,这件案子闹了许久,最终以方家满门抄斩而告终,因摄政王网开一面,其余旁支并未受到牵连。方家产业全被査封,所获银两尽皆上缴国库。
杀掉方伟同后,欧阳明月并未轻松多少。为了不让欧阳家察觉,她用原主母亲留下的嫁妆置办了几个铺子,全放在心腹名下,遇见方伟同之后又挂靠在方家,经营得越发顺利。现在方家产业被一一查封,她的铺子也未能幸免,一时间竟落到身无分文的窘境。
若是以往也还罢了,欧阳家每月给她拨十两月银,挤挤抠抠未尝不能过活,但她为了发展势力,拉拢了许多人才,还收养了百十个孤儿,放在另一处庄园内进行训练。这些都需要极其巨大的开销才能维持,一旦资金链断裂,她苦心经营的势力便会土崩瓦解。
现在该怎么办?她急得焦头烂额,不过短短几天就憔悴得不成样子。所幸除了方伟同,她还有好几个备选,找这些人接济接济,还能支撑一段时日,但终究不是长远之道。
“小姐,这个月的木炭又用完了,需得购置一些。方才王管事递来口信,说庄子里各项开支都已捉襟见肘,孩子们每天只吃一顿稀粥,已饿得嗷嗷叫唤了,让您赶紧想想办法。”一名丫鬟跪在堂下回禀。
欧阳明月靠坐在软榻上,一只手轻轻按揉太阳穴,一只手不断敲击桌面,表情很是不耐:“饿得嗷嗷叫?哼,当初他们个个都是沿街乞讨的孤儿,莫说每天一顿稀粥,便是三五天吃不上一个冷馒头也是常事,现在倒金贵起来了。”话落寻思一会儿,摆手道,“告诉他,我很快会把银两送去,让他好歹坚持几日,莫让底下人作乱。我这里还有五十两白银,你回来顺便买些银丝炭备用。放心,我有办法解决困境。去吧,快去快回。”
丫鬟唯唯应诺,冒着大雪出了门。又有一名长相精干的老婆子掀帘而入,喜滋滋地说道:“姑娘,白公子遣人给您送了五百两银票,还说让您不用着急,他很快就想办法接您回京。”
欧阳明月与方伟同的暧昧关系,白涟一概不知,还当她被继母刁难,无法在欧阳家立足,顿时怜心大起,把所有的私房银子都送了过来。白家虽然家世清贵,家底儿却不厚,五百两已是极限。
欧阳明月对这份心意嗤之以鼻,将银票随意扔进妆奁,冷笑道:“五百两能顶什么用?还不够我一日开销!那么大一个豪门巨族,没料竟寒酸至此,说出去也不怕丢人!”话落咬咬牙,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
朝廷想要她的黑火药?可以,她给便是了,但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她的存在。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在彻底强大起来之前,她不会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她不但有黑火药,还有手榴弹、手枪等物,每一样透出去都是极为贵重的筹码,足够让她青云直上。便是那些人对她心存利用,想着卸磨杀驴又怎样?她可以慢慢与他们周旋,然后借用他们的资源武装自己,等自己站稳脚跟,也不知谁是屠刀,谁是蠢驴。思及此处,她穿上男装,冒着大雪前往勇武侯府拜会。
“你想与摄政王见一面?”万俟岩挑高一边眉毛,对欧阳明月的来意相当吃惊。小公子断言此人野心甚大,看来果然没错。
“正是。鄙人有两件礼物想送予王爷,比沙盘更珍贵的礼物。”为免勇武侯推三阻四,欧阳明月及时补充一句。提到沙盘,她至今还觉得憋屈,本以为那东西能有大用,却没料竟丝毫未能撬动勇武侯的心防。怪只怪那少年来得不巧,且还处处打压自己,把自己精彩绝伦的兵法展示变成了一场笑话。在少年的衬托下,她竟成了个不起眼的庸才,着实恼人!
万俟岩思忖片刻,点头应允,说一声“稍等”便回房换衣。他脱掉身上的浅灰常服,从箱笼里找出一件颜色鲜亮的紫金麒麟袍,在丫鬟的伺候下穿戴齐整。
自私银案过后,京中风平浪静,故而他已有十日未曾登门摄政王府,也未曾得见小公子。想起那人火辣而又直白的爱语,他一面掐指换算,一面涨红了脸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照这么说,他竟有整整三十载未见小公子,难怪心里如此难受。
细细抚平衣摆上的褶皱,他敛去眸中痴恋,前往正厅与欧阳明月会合。二人到达摄政王府,很快被侍从引人前院指着大雪纷飞中矗立的一座湖心小亭,言道:“王爷与小主子就在亭中赏雪,侯爷请。”
万俟岩颔首,带着欧阳明月缓缓走去。欧阳明月此番并非空手而来,左手抱着一个木匣,右手提着一个铁笼,笼外用厚实的棉布包裹,以免冻僵里面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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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湖心亭乃是一密封角亭,只开了一扇小门,其余几面全用晶莹剔透的琉璃围住,嵌入花纹锦绣的黄梨木中,看上去十分精致典雅。虽外面大雪纷飞,滴水成冰,里面却燃着几个旺盛的火炉,即便开了两扇小窗也丝毫不觉得寒冷。
此时摄政王正与一名少年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个红彤彤的小火炉。二人头挨得极近,似在私语,也不知少年说了什么,摄政王哈哈大笑起来,捧着少年双额用力亲了几口。“啵啵啵”的脆响令站在门口的两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极其尴尬。
所幸万俟岩见过更香艳旖旎的场面,很快就回过神来,走上前从容见礼,心情却黯然失落。欧阳明月来自现代,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也及时敛去惊讶的神色,躬身问安,心中暗暗忖道:难怪摄政王看不上我,原来是个同性恋,真真恶心透顶!
因少年背对门口,她只看见一头如瀑青丝,未能辨认出这名“娈宠”正是让她颜面扫地的小公子。是以,当二人转头望过来的时候,她眼里的惊讶和鄙夷未能逃脱在场众人的厉目。发觉自己失态,她连忙垂头拱手,讪然一笑。
现在周允晟已化为人身,有了自保之力,故而并不像初来时那般急于弄死女主。对他来说,女主等同于掌心的蝼蚁,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他可以让她把自己的男人一个个杀死,也可以让她无知无觉走向末路。她不是自诩无敌吗?那就让她知道什么叫作无能为力。
心里转着千百种阴邪无比的念头,面上却丝毫不露,他只淡淡瞥了来人一眼,显得很是心不在焉,随后自顾自脱掉靴子和罗袜,将一双嫩白如玉的小脚悬在火炉上烘烤。纯阴之体便是如此,临到隆冬腊月最难熬,浑身上下像浸在冰水里,寒意透骨,越发想要接近一切热源,当然,对阳气的需求也就越大。所幸爱人阳气充足,即便每晚被榨得干透,翌日照样生龙活虎,好歹帮他支撑过来。
想到昨晚无比火辣的痴缠,他心尖微痒,用泛着桃粉色泽的眼尾斜乜了爱人一下。赵玄正与万俟岩寒喧,被他水灵灵的小眼神一勾,顿时魂飞魄散,连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都忘了,自动自发捧住他一双冰冷玉足,用大掌反复揉搓,疼惜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还是这样冷,分明昨晚才吃饱。”他拧眉,心道喂三次还是不够,必须每天多喂几次。如此一想,当真是心情飞扬,恨不得立马把人抱回房间去。
周允晟对爱人了解甚深,他只需抬一抬眉毛,他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一脚蹬在他胸口,目中满是警告。赵玄不敢忤逆,只得压下翻腾的欲念,将他赤裸双足裹入衣襟,毫无阻碍地贴在温热的胸口上。
万俟岩见惯了摄政王对小公子的疼宠,面上并无异色,反倒是欧阳明月,眉头一拢再拢,对两人如此堂而皇之的亲密举动颇为反感。
在万俟岩的示意下,她在远离两人的地方落座,拱手道:“草民此来拜会王爷,是为了与王爷做两笔买卖。为了表示草民的诚意,特将礼物献上,还请王爷过目。”话落将罩着棉布的铁笼摆放在桌面,以便众人査验。
听见铁笼内窸窸窣窣的响声,赵玄似笑非笑地摆手:“勇武侯,替本王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万俟岩挑开棉布,却见笼内锁若一只雪狐,身量只有十尺,尾巴却蓬松硕大,因为焦虑,此刻正急速摆动着,看上去很是晃眼。雪狐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若掉入雪地,当即就会融入一片茫茫纯白,故而衬得一双茶金色眼眸越发水润明亮。它用小爪子不停抠挠笼门,嘴里发出“哼哼唧卿”的求饶声,模样可怜极了。
万俟岩抵挡不住如此脆弱可爱的小幼崽的呼唤,冷硬的面庞渐渐柔软下来。这只雪狐竟长着一双与小公子如此神似的眼眸叫他一看就心绪浮动,怜惜莫名。
赵玄也定定看了好几眼,显得有些诧异。
本已困倦的周允晟睡意全消,见爱人盯着笼子里的雪狐直看,用裹在他怀里的双足狠狠蹬了他一下,冷笑道:“又是一只赝品。你以为天下间的雪狐都能替代玉璃?”
“回小公子,草民并不确定这只雪狐是不是玉璃,不过带来让王爷辨认一二罢了。草民知道欧阳小姐乃玉璃的上一任主人,故而留心观察欧阳府,见这雪狐每晚从藏身之处钻出,在欧阳府四周徘徊,便捉了它送来。若它不是玉璃,就算草民白忙活一场;若它的确是玉璃,能为王爷解忧实乃草民荣幸。”欧阳明月面上谦卑恭敬,实则内里冷笑连连。她可是亲眼见过摄政王对小畜生是如何疼宠的,这兔儿爷见到雪狐如此激动,怕是担心被一只畜生夺了宠爱吧?分明可以直起腰来做人,却偏要沦落到与牲畜为伍,也是可悲。
周允晟打开笼门,徐徐说道:“王爷疼爱玉璃,玉璃对王爷亦依恋甚深,倘若它真是玉璃,见了王爷恨不能立刻扑入怀中,又哪里会跑?是真是假,一验便知。”话落戳了戳呆呆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孺慕之情的小雪狐。
雪狐得了大王号令,立即跳出窗户,循着气味朝府中的兽苑跑去。闻听摄政王丢失了爱宠,前来送雪狐的人络绎不绝,周允晟怜惜族人,专门建立了一处暖房用以安置,等到春暖花开,自然会将它们放归山林。其中有几只开了灵智的雪狐却不肯离去,哭着喊着要留下来侍奉大王,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欧阳明月已把这只雪狐调教得乖顺无比,没有自己示意,绝不敢胡乱动弹,哪料才一个照面就隐入茫茫白雪中跑得了无踪迹。她面皮涨红,表情尴尬,心知这份礼物非但没能讨好摄政王,反倒给他添了堵,所幸之前话说得模棱两可,应该不会发作。
小狐狸亲口说出对自己依恋甚深的话,赵玄似喝了几大罐蜂蜜,甜得舌尖都麻了。他捏了捏小狐狸白皙圆润的脚趾,目中满是笑意,看向欧阳明月时却立即沉下面色,反问道:“你在欧阳府门口抓到的这只雪狐?京中谁人不知,本王遇见璃儿时他被欧阳明月那蛇蝎女人折磨得遍体鳞伤,他逃离本王反倒去寻找欧阳明月,你觉得可能吗?也不知从哪里淘换来的畜生,偏要充作本王心尖上的宝贝,你当本王好糊弄?看来你的诚意不过如此。来人,送客!”
他看见欧阳明月这张脸就心烦,一个女子再如何乔装打扮也免不了露出端愧,且还取了个与自己差不多的化名,这是把别人当傻子耍?他就奇了怪了,怎么除了自己和小狐狸,愣是没人识破她的伪装,仿佛别人都瞎了眼一般。而且她脸皮也真是够厚,竟然说璃儿舍不得她,夜夜在她闺房门口徘徊。便是冲着这一句,他就想狠狠拧断她的脖子。
欧阳明月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了。她去打听了消息,得知给摄政王送雪狐的人举不胜举,却没有一只与玉璃一模一样,要么身量不符,要么瞳色不对,要么性情迥异,摄政王虽然全都接受了,却从未带在身边,可见没有一只合他心意。
她仗着自己是雪狐的前主人,对它体貌性情十分了解,这才花费重金购买一只,还费心调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遍又一遍地让雪狐演练玉璃与摄政王初次见面的场景,保证它一看见人就热烈地扑上去,叫摄政王心情大悦。
但现在,少年只轻轻一戳,那畜生竟然就跑了!欧阳明月心中十分恼怒,却也知道此事容不得自己辩解,连忙跪下承认自己弄虚作假,求王爷恕罪。她用力磕头,直把额头磕破了皮也不见王爷发话,只得朝端坐一旁的万俟岩看去。
最近对她颇为热络的万俟岩却自顾自盯着茶盏,仿佛上面镌刻着什么新奇的文字,对她的惶恐焦虑视而不见。欧阳明月无法只得打开木匣,言道:“王爷且慢,草民还有两样东西要献给王爷,若王爷不满意,再治罪不迟。”从买卖改为进献,她也是被逼无奈,早知如此,刚才便不该投机取巧。
终于拿出来了,其余三人嗤笑,漫不经心地往匣子里扫了一眼,只见鹅黄绒布上摆放着两样东西,一个寸许见方的小纸包,一柄怪模怪样的铁器。万俟岩和赵玄不知道铁器为何物,周允晟却对此心知肚明,那是一柄燧发枪,威力比不得现代的热武器,但在这个时代却可成为兵器之王。欧阳明月是杀手,对各种冷热兵器知之甚详,用现有的技术打造出燧发枪并不算难事。
她带着这两样东西上门,看来是走投无路,意欲孤注一掷了。周允晟了然一笑,拿起燧发枪左右翻看,似乎非常好奇。
“此乃大凶之物,小公子切莫随意碰触。”欧阳明月目中隐现傲气,将燧发枪夺过来,冲窗外抬了抬手。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一只麻雀从高空骤然跌落,将雪地染出一团艳红。
“此物名唤燧发枪,可射杀百米之外的活物,若用于战场,其威力可想而知。王爷可愿一试?”欧阳明月重新给枪膛填充子弹,然后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献上。若摄政王果真目光如炬,野心勃勃,定然抗拒不了热武器的诱惑。有了燧发枪,天元国尽可以称霸整片大陆,周围大大小小的藩国和边境屡屡进犯的蛮夷何足为惧?
而她掌握的筹码远远不止这两样。只要摄政王看见她的价值,并给予重用,她有的是办法迅速攀升壮大。届时这二人若还妄图拿捏自己,杀了也便是了。思及此处,她目中逸出一丝杀念又很快收敛。
她心胸并不宽广,更甚者,还是个眶眦必报的主儿,在摄政王几次给她难堪的前提下,她早已起了杀心。或许别人觉得摄政王高高在上,无法触碰,在她看来却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不过一颗子弹就能解决。
赵玄和周允晟的感知何其敏锐,察觉到一丝杀意,看向欧阳明月的眼瞳齐齐暗淡了一瞬。赵玄接过燧发枪,在欧阳明月的讲解下学会了瞄准。他对着窗外比划片刻,然后收回来对准自己左手,意欲扣下板机。
“王爷万万使不得!”欧阳明月差点没被这愚蠢至极的古人气
死,慌忙解释,“此枪威力甚大,可在百米之外穿透颅骨,王爷如此近距离地对准自己,手掌定会被弹药炸得血肉模糊。王爷万万使不得啊!”
万俟岩方才已见识过燧发枪的威力,自然对欧阳明月的话深信不疑,也站起身劝阻。唯独周允晟没骨头似的仰躺在软椅中,两只莹白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爱人胸膛,脚趾还调皮地夹住他两颗红樱拉扯,挑逗意味十足。
赵玄下腹有如火烧,却碍于外人在场不便发泄,哪还能听得进规劝,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便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预料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发生,摄政王摊开冒着青烟的掌心,把一粒扭曲变形的金属子弹扔在桌上,嗤笑道:“这就是你口中的威力巨大?竟连本王一丝皮肉都伤不到。”自从与璃儿双修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每天都在增长,短短几月就已突破臻境,成就刀枪不入之体。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就能随时随地覆灭这个世界。无论是欧阳明月还是万俟岩,抑或赵宗政,在他眼里都是蝼蚁。这世间唯有小狐狸才有资格伤他,甚至取他性命。
欧阳明月僵立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燧发枪比不得现代的枪械,但经过她改造后威力亦十分可观,怎会连一只手掌都无法穿透?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力护体?那对方得强悍到怎样的程度?
她好半天才从震撼中回神,抬眼朝表情轻蔑的男人看去,胸中翻腾着无穷无尽的惧意。这人连子弹都不怕,更何论刀具?她方才还想着等榨干了对方的利用价值就杀掉,现在想来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拿什么杀掉对方?这可是个刀枪不入的怪物,手中又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她拿什么跟他斗?又凭什么算计他?一股恐慌感在内心深处蔓延,令欧阳明月无法动弹。她后悔了,后悔高看了自己,低估了对手。摄政王若重视她带来的东西,怕是会将她软禁起来,极力压榨更多剩余价值;若看不上,那更惨,定会一刀将她宰了,免得她脑子里的奇思妙想流落到旁人手中。
但谁会看不上燧发枪和黑火药?他之所以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态度,定然是在装腔作势,以便拿捏自己,所以自己还能保住一条性命。思及此处,欧阳明月很快镇定下来,勉强扯开一抹略带讨好的笑容,
她心情甫定,更令人惶恐不安的一幕却又发生了,只见懒懒散散斜躺在软椅中的少年从摄政王手里夺过燧发枪,三两下就拆成一个个零件,拿起变形的子弹看了看,又利落地将零件组装回去,前前后后只花了几息时间。
他从火炉内随意捻了一根未燃尽的炭条,在桌上细细描画,又标出数字,欧阳明月定睛一看,顿时,目呲欲裂。原来在一拆一装间,他己经把各个部件的造型以及精密数据全都解析出来,此时正在绘制图纸,且毫无疏漏之处。凭着这份图纸,摄政王想要制造多少燧发枪都不是难事。
“你、你也进穿越的?”欧阳明月失口惊问。
周允晟给了她一个懵懂的眼神,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的专长除了黑客技术便是机械组装,哪怕他不是穿越的,只要给他一个样品,就能在拆解过后制造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更甚者还能改进。欧阳明月骨子里透出现代人的优越感,殊不知无论什么年代,在哪里,都不乏能力卓绝的天才。所以万万不可轻视任何人。
画完图纸,他打开小纸包,捻了一撮黑色粉末凑到鼻端嗅闻,言道:“这就是方伟同用来开采银矿的黑火药?”
欧阳明月现在也拿不准他究竟是不是穿越人士。他方才那个眼神太干净了,除了奇怪和怀疑,没有丝毫别的情绪。如果他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如果他能画出枪械图,绝不会沦落到给权贵当男宠的份上,不若自己建功立业,岂不快哉?
确定对方不太可能是同乡后,欧阳明月并未觉得好受,反倒更为惶恐惊惧。她想起上次见面时被少年全面碾压的场景,又看看被他拆解又组装过一次的手枪,猛然意识到他是个天才,真真正正的天才。似他这般智多近妖者,才是最难对付的,今日怕是讨不了好了。
后续发展果然超出了欧阳明月的掌控。她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在嗅闻黑火药之后立刻写出其中的成分和比例,然后交予摄政卫保管,根本无须向她索要配方。上次封山时,方伟同让人把所有黑火药都扔进河里销毁,故而黑火药的存在只是矿工嘴里的一个传说,并未出现实物,否则欧阳明月哪还有机会利用它投效摄政王。
一硝二磺三木炭,连她故意放进去混淆视听的石灰、丹砂、银粉等物也都一一辨析出来,少年那是什么鼻子?狗鼻子?有一颗聪明的头脑也就罢了,他为何还拥有如此敏锐的嗅觉?难怪摄政王会将他留在身边,原来是因为爱才,而非贪恋美色。
欧阳明月越想越觉得两人高深莫测,越想越觉得此行太过莽撞。来到天元国之后,遇见再大的危机她都能化险为夷,自然而然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所向披靡,又怎能料到会栽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而且还是三番两次地受挫。她现在浑身发冷,感觉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若不尽快想办法自救,怕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王爷身边果然卧虎藏龙,高手如云,草民佩服。”她哑声开
口,“草民这里还有几样东西,件件都胜过黑火药和燧发枪,因一时仓促忘了带,若王爷感兴趣,草民改日送到府上可好?”话落,后背已汗湿一片。
她还有很多张底牌,足够用来引起这些人的兴趣,在还有利用价值之前他们绝不会杀掉自己。她原以为就算拿出黑火药和燧发枪,这些人要想完全掌握其中的隐秘,也需要三五年的时间,而她可以充当他们的技术指导,并利用摄政王的资源发展势力。
但现在摄政王身边陪伴着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她除了交出东西,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她又急又悔又怒,心道若世上没有少年就好了,这样就没人能挡自己的路。只要今日能踏出王府大门,她一定要想办法把此人除掉。
赵玄和周允晟若是连她这点心思都看不破,那就白瞎了几千次的轮回。但他二人从未将欧阳明月放在心上,更对她所谓的底牌不感兴趣。
“不过雕虫小技,竟也敢在璃儿面前班门弄斧。走吧,本王不想看见你。”赵玄摆手,遣退欧阳明月。小狐狸不想一下弄死她,那便留着慢慢玩。
“王爷……”万俟岩到底是正宗的古人,见识过黑火药和燧发枪的威力,自然不甘放弃,倾身欲劝,见少年眯着一双水润眼眸盈盈看来,玉白的指尖抵住唇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是有再大的不甘,再多的愿望,他都瞬间心平气和。小公子让他勿要多言,那他便当个合格的哑巴,于是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连表情都变得淡然无比。
赵玄心情老大不爽,选同万俟岩一起撵走,一个疯妇,一个情敌,日后断不能再让他们登门。
欧阳明月虽然惊讶,却也不是傻子,立即爬起来尾随在勇武侯身后踉跄出了王府,站在街边回望巍峨森严的门庭,满头满脸都是冷汗,被北风一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竟然活着出来了?没被软禁压榨,也没被杀人灭口?怎么可能?他们怎会对威力大过黑火药和燧发枪的武器不感兴趣?莫非脑子坏了吧?而且他们就不怕自己走出门坎后立即把东西卖给旁人?
当欧阳明月察觉到自己被严密监视起来的时候,想要带着东西投效他人的念头已经彻底打消。她敢肯定,自己若是向外人吐露一字半句,必定会被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卫杀掉。再者,除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她又能找谁合作?谁有那个能力大批量制造燧发枪和黑火药并运用在战场上?全国的铁矿都控制在摄政王手里,还有他布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关系网,她能找齐打造一支燧发枪的铁块已经冒了断头的危险,旁人更是连碰都不敢碰。
她现在俨然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若乖顺听话便能苟延残喘,若起了异心,立时就会送命。这种被碾压践踏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欧阳明月回到田庄后越想越是焦虑,竟大病了一场。
在她离开王府之后,赵玄便把一小撮黑火药扔进火炉里烧掉,又将燧发枪团成一块废铁,扔进湖里。他冥冥中有种感觉,这两样物品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更何况它们背后代表着血腥杀戮和无穷无尽的战火。
他现在是天元国的摄政王,自然要保证天元国在自己执政期间屹立不倒,却也没有统一整个大陆的野心。若小狐狸未曾出现,这玩意儿没准还能引起他的兴趣,但现在有了小狐狸,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与他过小日子,在他饥饿的时候喂饱他,此生足矣。
周允晟也没有称霸大陆的野心,自然对爱人的处理方式没有异议。欧阳明月制造出了黑火药、燧发枪、大炮、战舰,把她所在的天元国和大庸国打造成军事大国,让无数士兵为她开疆扩土。但这背后代表着无数小国的泯灭,无数百姓和士兵的死亡。她的存在已经彻底打破了平衡,以毁灭性的方式将整个世界的气运吸纳到自己身上。她是女皇摄取空间能量的媒介,她越强大,女皇也就越强大。
周允晟的意图恰好与女主和女皇相反,他要这个世界保持平冲,然后引领既定的命运轨道慢慢走向未知。所以他要阻止女主的一切图谋,让她脑子里的东西这辈子都别想重见天日。
欧阳明月现在的日子很难过。她没能从摄政王那里得到帮助,自己反而被严密地控制起来,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会被第一时间上报,真实性别和身份也被査了个底儿掉。这让她不遏制地升起了如履薄冰的恐惧感。
由于没有银钱注入,她拉拢的人才相继离开,收养孤儿的庄园也废弃了。那些孤儿只训练了短短一年多时间,在街头养成的恶习未能彻底板正,忠诚度也不高,见庄园不再收容自己,竟联手劫掠了大笔财物,然后一哄而散。所幸欧阳明月并未亲自出面教导他们,他们就是有心想找她麻烦也没有头绪,慢慢便失去了踪影。
但庄园连天遭受乞丐围堵,名声已经臭了,当欧阳明月捉襟见肘想卖掉它时,竟无人愿意出价,只得放在那里任由其荒草丛生。曾经的她日进斗金,锦衣华服,现在却连大夫都请不起,更无钱抓药。
这日,她的大丫鬟好不容易在柜子里翻出一包药渣,熬好后端入房中,面上满是凄苦之色:“小姐,咱们别折腾了,回府嫁人吧。白公子还等着你呢。”
欧阳明月思索片刻,不得不妥协道:“给白涟递个口信,让他想办法助我重回欧阳家。”出门容易,再要回去却千难万难,她那继母恨不得她死在外面才好,哪会同意接她回府。她现在一无银钱二无人脉,生病了连药都吃不起,再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有摄政王在暗中监视,她一丝一毫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重归家门,与那些见识短浅的内宅妇人为伍。
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将来,不外乎找个人嫁了,然后与一群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整日里除了耍小心眼,没别的事可做。那样的生活对她而言等同于地狱,但是她却不得不入。
贴身丫鬟根本无法体会她的痛苦与绝望。在她看来,女人最好的前前途就是找个良人嫁了,像小姐这样可劲地折腾,早晚会把自己折腾进去。现在好了,小姐受了挫折总算是想通了。她那般人品、相貌、才能,找个高门贵公子嫁过去其实一点不难。抱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丫鬟匆匆进城给白涟送信。
不久后,欧阳家果然派人来接欧阳明月,虽态度不甚恭敬,但好歹每日喝的药有着落了,也不用再忍受严寒和饥饿,每月还有十两月银可拿。白涟本打算在欧阳明月归家的当日就上门退掉与欧阳雅儿的婚事,然后向她提亲,却被她拦阻。说老实话,她对白涟并没有多少感情,若非此人曾抛弃过原主,她想为原主出口气,否则绝不会与之
扯上任何关系。
白涟不慕功名利禄,向往自由自在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与她完全是两个极端。她若是跟了他,本就死水一潭的人生会越发枯槁。她不想成为困囿在后院的花朵,她想往上爬,一直爬到山巅,领略至高无上的风景。所以就算要嫁人,她也绝不会选择白涟。白涟的求婚,她一直拖着,暗地里物色更好的人选。
若是以往,她一定会瞄准摄政王,但现在,她只要一想起那人就害怕得发抖。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武力值普遍偏低的年代,竟会有人练就刀枪不入的神功,难怪连黑火药和燧发枪都看不上,因为他本人就是世间最危险的存在。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人类。
摄政王不能选,入宫给一个傀儡皇帝当妃子等同于自绝后路,那么只能选择朝堂新贵,勇武侯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勇武侯是摄政王的心腹,为了监视自己,他应该不会拒绝这桩婚事,况且她能从勇武侯的一言一行中察觉出几丝情谊。他对她应该很有好感。
当欧阳明月筹谋着该如何嫁给勇武侯时,欧阳夫人为了彻底毁掉她,竟打算在一次宴会上给她下春药,然后让一名下仆夺走她清白。
这日,恰好勇武侯也来欧阳家赴宴,欧阳明月洞察先机,将计就计,把欧阳雅儿和下仆打晕,扔在客房的床上,又收买了一个让他将勇武侯独自引到一个废弃小院,然后自己喝下春药后装作奔逃的样子,踉踉跄跄闯入。
万俟岩素来不喜吵闹,每次外出赴宴,在未开席前绝不与旁人过多接触,而是喜欢找一个清静之所自斟自饮。欧阳老爷子知道他这一怪癖,早就清空了一座风景优美的小院,让他前去休憩。但小厮却将他引入一个荒草丛生,野花遍开的废弃小院,且随意找了个借口溜了。万俟岩心知其中有鬼,正想离开此处,却被一名女子抱了个满怀。
“救救我!万俟兄救救我!”摄政王知道欧阳明与欧阳家大小姐是同一个人,等同于万俟岩也知道,欧阳明月懒得掩饰,张口就是万俟兄,试图引起他的怜惜,还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胸膛上磨蹭,双手自动自发去解他腰带。
她在跑入小院前已扯开衣襟,露出玫红色鸳鸯戏水的肚兜,雪白挺翘的玉乳在肚兜的遮掩下半隐半现,很是诱人。再加上她倾国倾城的脸庞、黄莺啼鸣般悠扬婉转的嗓音、曼妙无比的身段,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这样的诱惑。为了保险,她甚至在自己衣服上撒了一些催情的药粉,只要万俟岩与她产生肢体接触,必然会中招。
万俟岩果然心旌摇荡,本想推开欧阳明月的双手改为搂抱。他低头看着她潮红的脸颊,目中浮现的却是小公子时而嬉笑、时而嗔怒、时而狡黯的俊美容颜。这双眼睛太黑了,理应是璀灿的茶金色,像正午的烈日一般闪耀;这皮肤不够白皙,理应像洒落在红梅上的雪花,晶莹剔透,香气四溢;这身体太过丰满绵软,理应像翠竹青松,既柔韧又挺拔。总之,扑入怀中的这具身体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令他很快就找回理智。
他屏住呼吸,本想把欧阳明月打晕,却忽然忆起小公子的交代,从怀里掏出一粒粉色丹药,塞入对方口里。这丹药的功效他并不清楚,也未曾询问,小公子让他在欧阳明月发情并找上他时喂进去,照做便是。
丹药入口即化,令欧阳明月悚然一惊,勉强压下情潮,诘问道:“你给我喂了什么东西?解药还是毒药?”
“本侯怎么知道。”万俟岩推开她大步离去。
欧阳明月有心追赶了却发现那丹药似乎也具有催情作用,令她本还保留的三分清明尽数化去。她瘫软在地上呻吟,不断用双手抠挖私处,却感觉不到半点乐趣。她急需男人的浇灌,但是路都走不动,喊也喊不出声的情况下,怎么求救?难道今日竟要欲火焚身而亡?
在她绝望的时候,万俟岩去而复返,手里提溜着一名体格健壮的昆仑奴。
“本侯去了一趟你的院子,找人来救你。这是你的奴隶?那便好生消受吧。”他将昆仑奴扔到欧阳明月已然赤裸的娇躯上,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还格外贴心地关紧房门。
这昆仑奴虽然皮肤黝黑,但五官却非常英俊,还学过一点武艺,被欧阳明月买来充作护卫。他本就对主人存了恋慕之心,此时被主人扒开衣服压在身下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与之交媾起来。
这处宅院原本是一位姨娘的居所,那姨娘也不知受了什么磋磨,竟投井而死,此后院子里就开始闹鬼。府中仆役大老远就绕道离开,唯恐沾染一丝半毫鬼气,故而无论两人发出何种声响,都无须担心被旁人发现。
欧阳明月春风一度后找回理智,发现被万俟岩反摆一道,立即将昆仑奴杀死,扔进水井里,然后整理仪容去了后院,正赶上欧阳雅儿被宾客撞见偷情的一幕。
欧阳夫人当即吐出一口老血,不等缓过神来,白夫人又放言白家不能有如此放浪形骸的媳妇,定要退婚。白涟对此乐见其成,立即遣人去家里取婚书,心道等风波平息就上门向月儿求亲。
欧阳明月冲满目柔情的白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回到闺房立即让丫餐熬了一碗避子汤喝。万俟岩此人看似磊落,实则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摄政王一系当真个个都不好惹。这样想着,欧阳明月不得不压下滔天恨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没再折腾,日子倒也过得清净,欧阳夫人为了给欧阳雅儿善后,一时间抽不出身来对付她。
两月之后,大庸国的使者来到京城,说为了两国和平,想为大皇子赫连墨渊求娶天元国一位公主为正妃。赵宗政刚满十七,成婚不过几月,哪里来的适龄公主送去大庸?先皇的女儿最小也都二十八九,且全都招了驸马,更担不起和亲的重任,只能在宗室和勋贵中挑选。
大庸国地处高原,气候十分恶劣,去了那里,光水土不服这关就很难渡过,更别提他们粗鄙不堪的习俗,所谓的父死子继、兄死弟及,甚至几人共妻,都是稀松平常的事。除非脑子进水,否则没有哪家勋贵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过去。
若是没被摄政王监控,欧阳明月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天元国的女人地位低下,不似大庸国,由于性别失衡的原因,女人极受尊重,不但能自立门户,还能执掌朝政。
现在大庸国的掌权者就是萧太后,大皇子赫连墨渊的生母。如大庸国这般男女关系颇为开放的环境,对天元国的女人而言是地狱,对欧阳明月来说却是天堂。去了那里,她必将实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愿望,还有无数美男可以享用。
但现在,她的独特之处已被摄政王获悉,他可以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权当找个乐子,却绝不会允许她离开天元,去往敌对国。她脑子里的东西会帮助大庸毁灭天元,所以在事情发生之前,他会先一步毁灭她。
欧阳明月很清楚,一旦自己踏出天元一步,等待她的只有死亡。所以谁都能和亲,唯独她不能。但欧阳夫人认准了这是一个除掉她的机会,又岂会错过?欧阳明月思来想去,不得不暗示白涟赶紧上门提亲。
为了躲避和亲,京城里掀起了一大波定亲热潮。原本打算为自家女儿好好相看夫婿的勋贵人家急得焦头烂额,恨不能发现一个好儿郎就绑回去。白涟刚退了亲,这时候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妻子人选,但他一心看准了欧阳明月,便是被父亲打个半死也定要上门提亲。
他先后退了欧阳家两个嫡女的亲事,脑来闹去,结果还是选了第一次退亲的人选,这事传出去,非得被人笑话死。白夫人起初不肯答应,结果儿子以死相逼,只得捏着鼻子认了。白家恰好赶在欧阳夫人把欧阳明月的名字报给礼部时赶到,在欧阳老爷子的认可下交换了庚贴。到底是自家孙女,便是再不重视,也不能把她扔去蛮荒之地受罪。
白涟欣喜若狂,欧阳明月却很不甘心,但为了活着,为了终有一日报仇雪恨,她只能忍,她也曾想过暗中联系大庸国的特使,以黑火药和燧发枪为筹码,让他们救自己离开,但念头刚起,早上睁眼时便发现自己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乃锋锐之物浅划而过造成,不疼,也没流多少血,却足够令她心惊胆寒。
若再划深三寸,她绝无法看见第二天的太阳。摄政王神鬼莫测的手段,洞悉人心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立马老实了,用丝巾围住脖子,整日锁在屋内绣嫁妆,日常作息与深宅闺秀毫无二致。这样的生活曾经是她最痛恨的,但现在却也渐渐习惯。某些时候,她看着镜子,甚至认不出里面低眉顺眼、死气沉沉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她每天都过得很平静,但内心的恐慌和绝望却越来越强烈。
顶级门阀世家看不上大庸国皇子的正妃之位,但稍次一点的世家为了讨好摄政王却愿意牺牲一两个嫡女,故此,报给礼部的名单倒也不算短。摄政王遣人将名单送往驿站,让大庸国特使自己挑选,选定之后便把此女封为公主,以结两国秦晋之好。
大庸国力稍弱,虽知道这公主名不副实,却也别无选择。所幸他们只需要和亲背后附加的一纸和平协议,好在日益强大的天元国的威胁下得到韬光养晦的时间,旁的细枝末节完全可以忽略。
选了一名品貌俱佳的适龄贵女上报给礼部,得知天元国还会奉送丰厚的嫁妆,大庸特使非常满意,不日就准备返程。
大庸特使决定离开天元国的前一天恰好是上元节,宫中本就设有宴会,为了欢送特使一行,举办得比往年都要盛大,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带女眷参加。
欧阳明月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原本没有资格,怛欧阳雅儿出了那样的丑事,欧阳夫人亦因教女不严被禁足,欧阳老夫人便打算带她去见见世面,也好叫旁人知晓,他们欧阳家还有个拿的出手的嫡女,且不久便要嫁入清贵无比的白家。欧阳明月虽然骨子里烂透了,但一张倾国倾城、艳冠群芳的脸蛋还是很心迷惑性,往外一站,谁不夸一句绝代佳人,倒也能为欧阳家找回许多颜面。
摄政王府,赵玄正把浑身绵软的小狐狸抱坐作在膝头上,一件一件穿衣。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何非要逼我进宫?要我说你也别去了,省得遇见那些麻烦。”周允晟似没有骨头一般赖在爱人怀里。
今日正是上元节,正月十五月儿圆,对别人来说是赏灯、赏景、赏月的好日子,对他而言却颇为难熬。从早上起他就浑身无力,只想裹着厚厚的棉被睡一觉,好为晚上通宵达旦的欢爱蓄积能量。是的,月圆之夜正是妖狐一边吸收月华一边与人双修的重要时机,若利用得当可使修为暴涨,若错过了,至少得有五六天的虚弱期。
以往每到月圆之夜,爱人都会把他锁进屋里肆意疼爱,便是遇见再紧要的政务都不会过问,但今天却不知抽了什么疯,硬要带他去宫中赴宴。就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模样,能出去见人吗?况且他们前几天才收到线报,说是赵宗政在大庸国进献的舞姬里安排了几个死士,欲行刺摄政王。摄政王死了,他就能亲政;摄政王不死,两国开战他便有机会在军中安插自己的人手,一面趁乱暗杀摄政王一系的将领,一面扶持自己的心腹掌控军权。战场上死几个人本是稀松平常之事,不会有人怀疑。
天元国越稳,赵宗政越是没有机会夺权,唯有把水搅浑,他才能找到一线生机。作为一个皇帝,他看不见黎民百姓,看不见锦绣山河,为了权力可以将它们一并毁去,难怪最后会因为暴政而被推翻,只能向远在大庸的欧阳明月求救,从而成为欧阳明月控制天元的傀儡。毫不讳言地说,他两辈子都只有当傀儡的命。
提起宫宴,赵玄难掩轻蔑,冷笑道:“一些跳梁小丑而已,能奈我何?”话落语气瞬间变得缱绻不已,“好璃儿,乖乖随我入宫,晚上我在龙椅上喂你。”
在龙椅上缠绵已不是一回两回,但这人记不得其中滋味,想来是嘴馋了。牛牵到京城还是牛,痴汉穿成摄政王还是痴汉,当真死性难改。周允晟恼恨地瞪他一眼,摊手道:“去去去,今晚定然榨干你!”
赵玄求之不得,捧住他脸颊低笑着吻了过去,又含一含他耳垂,输了一串代码。二人搅在一起嬉闹,本想倒饬齐整后就入宫,却没料衣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足足耽搁了一个时辰。
太和殿内已是人头攒动,文武官员各站一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大庸特使坐在主位旁边,为了避嫌,并不与这些重臣过多交流。女眷们全都坐在殿外,因地面铺了厚厚的红毯,四周燃着许多大火盆,倒也不冷,反而可以一抬头就看见天上的繁星与明月,别有雅趣。
大皇子赫连墨渊假扮成特使的副手,此刻正凑在特使耳边,言道:“那就是你帮本王挑选的未婚妻?品貌着实一般。本王若是要娶,必娶世间最美貌的女子。”
特使无奈道:“为了大庸国的百年安泰,还请王爷委屈一二。不过一个正妃之位而已,占了也就占了,您还有两个侧妃之位,四个庶妃之位,侍妾之位若干,想纳几个便纳几个,何必斤斤计较。世间美貌女子多如繁星,就怕您到时候挑花眼。”
赫连墨渊犹觉得心头不足,总认为自己的正妃不该如此平凡。那女子五官的确精致,却死气沉沉的,少了许多灵动色彩,此时坐在母亲身边,不多说一句也不多看一眼,循规蹈矩的模样活似个木头人。
“只要一想到日后与她相敬如宾地生活,本王就觉得百无聊赖。你看看坐在第一排第五位的女子了美不美?尤其她那体态身段,更是丰硕曼妙,诱人无比,倘若剥光了衣服扔在锦被里,雪肤衬红绸,定然配得上‘尤物’二字。看遍全天下的女子,本王独独觉得她最美,担得起‘绝代佳人’四字。本王想要她,你去打听打听她是谁家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