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贺禹无奈道:“别逗我了潼姐,当然是关哥想见你。”
“我有事。”
“我们凌晨三点多的飞机到西州,他就补了会儿觉,一大早刚醒就说想见你,担心你不方便又让我亲自来接,”贺禹大概是当有事是她的推辞,坚持苦口婆心道,“姐,你不能这样呀……”
昨晚风声呼号了大半夜,今天天一亮,又是一个好天。
太阳露了面,但被小区的高楼挡着,在洛潼站着的地方只留下一片阴寒。光就在前面不远的地面静静躺着,但每次见关则,那片阳光总离她很远。
洛潼默了几秒,说:“车牌号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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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她的小区还有百米不到,谢恪迁收到一条微信,来自洛潼。
“抱歉,突然有事,可以改天吗?”
谢恪迁又往前开了一段,在路边停下,几乎已经到小区门口。
他回复:“可以。”
洛潼很快说:“谢谢。”
谢恪迁切换界面,拨了个电话出去:“我半小时后到公司。”
助理纳闷,他明明说好今天上午不去,怎么忽然就改主意了,但他没多问,一个优秀的助理就是使命必达!
“好的谢总。”
话音刚落,已经响起了忙音。
谢恪迁重新打起方向盘,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目光却在接触到前面某个身影时蓦地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刹车已经踩了下去。
那是一辆商务车,侧门在那人上车后就关上,随后绝尘而去。
应该是特意来接人。
接的不是别人,是他突然有事的未婚妻。
05邀请
录制演唱会的场馆在城市另一头,关则的酒店自然也在那里。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洛潼昏昏欲睡,直到下了车呼吸到新鲜空气,才觉清醒了点。
贺禹提前准备好了墨镜口罩给她戴上,洛潼什么也没说,顺从照做。
他警惕地检查了周围有没有偷拍的狗仔,一路将人护送到房间门口才离开。
酒店走廊里不知用的什么香水,熏得人头昏脑涨,在车里的那种反胃感又涌了上来。洛潼不适地皱了皱眉,没有按门铃,房门已经自动开了。
他猛然出现在面前时,洛潼倏忽大脑空白了一秒。
关则应是刚洗过澡,发梢还湿着,俊美的脸上有些水迹,像是面膜敷到一半扯了,洛潼跟着他进去,果真在垃圾桶里见到张胡乱团成一团的面膜纸。
旁边的桌上摆着一堆食物,大约是他叫的早餐。
洛潼刚要说什么,忽然落入一个怀抱。
关则不爱穿酒店的睡袍,去哪里都是自带,果真价值不菲的衣服用料就不同,当脸颊蹭到衣服柔软的质感,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气,洛潼顿生如坠云端的温暖的错觉。
“好想你。”男人低声呢喃。
洛潼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手在身侧攒成拳。气息就洒在耳边,身体接收到它的一瞬间,酥麻感几乎立刻传遍全身,消融了所有拒绝的可能。
她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关则没有抱很久,把时间控制在可解释的老友相见的范畴,怀抱松开后,那种缠绕全身的窒息感倏然远去。
这种窒息感让人沉溺,也让人迷恋,越贴近越危险。
“好久不见。”
洛潼露出个浅淡的笑打了招呼,好像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根本不存在。
房间里的窗帘都拉开了,一片敞亮,拥抱带来的隐约暧昧在这声问好之后渐渐消散。
他们有三个月没见,再见时一个刚公布恋情,一个刚定下口头婚约。洛潼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眼中盛着的欣喜骗不了人,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说要见她,三个月前,又是以怎样的心态跟半醉半醒的她滚到一张床上。
那么中间失联的时间里,他究竟又是在想什么呢,是怎样认识了新的人,然后又如常地回到她身边。
他要装傻,那么她也可以,反正也已经装了很多年。
关则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局促,手忙脚乱地让她坐下,尝尝这些特意准备的早餐。
为了婚检,洛潼确实没吃东西,在车上晃悠了一路,最后一点胃口也彻底没了,往日钟爱的生煎这时也变成了只剩油腻的食物,气味在鼻端兜兜转转,洛潼不适地偏过头。
关则始终留意着她的每一个举动,自然捕捉到了她的神情动作,当即问:“不喜欢吗?”
洛潼摇头:“我不饿。”
关则欲言又止,最后只“哦”了两声。
对面的女人端坐着,仪态很好。
少有人知道这不是因她做着教授的职业才有,而是自小学习的芭蕾带来的习惯,这些年下来,或许有很多舞蹈动作已经随着年岁遗忘,但下意识挺胸抬头的端庄范还是烙在了她身上。
他知道她许多秘密,就像她也知道他的一样。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不是两个人之间谁的恋爱,不是一次不受控的性事,不是时间、空间,或是任何其他原因能够割裂的。
想到这里,关则因今天从她身上察觉到的冷淡而起的怪异心绪渐渐被抚平了,他们一起走过二十多年,他完全有这样的自信。
“没关系,不想吃就不吃,”关则体贴地盖上食盒,自己似乎也不打算吃了,“演唱会的录制,你要不要来看?”
洛潼顿了顿:“我最近很忙。”
关则说:“可是,你已经很久没有来现场听过我唱歌。”
他是歌手,有着上了巨额保险的声带,唱什么,说什么,好像都显得格外动听。
说话跟唱歌时又不一样,更温润,像风穿过山林,不经意抖落叶尖的晨露,很干净。至少曾经很干净。
洛潼依然难以控制住自己不为这些话心旌动摇,但好在年复一年,隐藏心事的能力日益攀升。
况且……
她忽然想起谢恪迁。
“到时候再说吧,好吗?”洛潼说。
关则凝视她片刻,见她面上浮出几分为难,心底隐隐升出无来由的慌乱,最后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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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每月至少要有一次人员到齐的团圆宴,张嫂帮厨师打下手备好今夜的晚餐,照例做好会有谁迟到的准备,一直将菜温着。等去饭厅摆好餐盘,转身却见大少爷信步走了进来。
“小迁回来啦。”
谢恪迁“嗯”了声,叫过张嫂,又问:“爸呢?”
“先生在书房。”
他点点头道过谢,迈步上了二楼。
谢恪迁大多情况都很准时,只除了创立公司之初晚到或缺席了几次,后来再也没有过,大概是公司步上了正轨。
张嫂挺想不通的,谢家占据西州大半的房地产生意,这些年又陆续开拓了西州以外的市场,说是钱多到下辈子都用不完也不为过,他却放着家里好好的公司不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另外去捣鼓别的,还是跟房地产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好像是什么科技公司。
大概这就是有钱人的兴趣吧,玩了一圈,可能到最后还是回来继承家业。张嫂也就自己瞎想想,盯着谢恪迁的背影看了会儿,收回视线接着做自己的事,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多好的孩子啊,跟她的女儿多般配,可惜就要结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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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还不熟啊急死我了!
06病急乱投医
谢弛刚接了来自妻子的视频电话,她这个时间原本应该已经抵达家中,此时却还滞留在北川机场。
风雪天难行,航班一概延误,一推再推,索性没了确切的可以起飞的时间。附近的酒店通通爆满,好在她在北川的朋友得知此事,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
任瑾月回想一番,开始碎碎念着这场画展是不是办得不是时候,除了中途遇到了不少问题之外,连最后的航程也不顺,错过了团圆宴,恐怕还要错过恪迁把梁家那女儿带回来的日子。
谢弛无奈地安慰道:“放心,这肯定不会错过,我过会儿问问他的打算。”
“行,”任瑾月想起什么,嘱咐道,“顺便问问他真的不要再见见另一个了么,毕竟梁彦才是老梁唯一的亲生女儿来着。”
“知道了,但别抱太大希望,就算他答应,老梁也不一定肯……当年我们把小迁带回来,他也是知道的。”
任瑾月小小叹了口气,还是坚持让丈夫问清儿子的意思,谢弛答应着,妻子那边朋友已经到了,他挂断视频没多久,听见几声敲门的动静。
一下一下,不疾不徐,一听就知道是谁。
谢弛扬声道:“进来。”
谢恪迁推门而入:“爸。”
“你妈航班在北川机场延误了,今天回不来,小睿还在学校住着没放假,你爷爷嫌今天太冷不肯来……今儿就剩咱爷俩了。”
谢恪迁笑笑,说了句“也好”,简单询问了任瑾月今晚的去处,得知有朋友帮忙也就安下心,等着父亲问起别的事。
他跟洛潼见面至今,去梁家拜访过,却还没向谢弛做个交代,今晚回来这一趟,是跟家人吃饭,也是接受一些必要的问话。
谢弛知道他已经去见过梁学平那个老狐狸,正色问他是否已经决定就跟那个女孩儿结婚。
谢恪迁说:“我们对彼此都还算满意。”
谢弛点点头,神色犹豫道:“或者你还要不要再见见他家的小女儿?”
梁彦,谢恪迁是认识的,他比她大概大了八岁,在成年男女的恋爱里,这个年龄差不算什么,但
放在他们身上就怎么瞧都觉得奇怪,甚至有种兄妹乱伦的别扭感。
谢恪迁果断拒绝。
就算非选不可,联姻这个词也是分是否违和的,比如,放在洛潼身上就还算贴切。
见他态度坚决,谢弛也就不再多说,只问:“那你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给我和你妈见见?”
“再过几天吧。”谢恪迁想了想,说。
再过几天,找个她有空的日子带回来,见过爸妈,然后就可以订婚,领证,结婚。
她看起来好像还不知道,婚检结果并不重要,只要他们订了婚,一份已经拟好的谢氏与梁氏战略合作协议就可以盖上章,西州房地产和建材行业各自的龙头强强联合,资源置换,这是保证企业长盛不衰的秘诀。
而他的准妻子还在为自己是否会有遗传病担忧。
傻不傻,这在大家族的婚姻里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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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潼中午就回了家。
关则原本还要让她去看他下午的彩排,洛潼坚持学校还有事,关则只好无奈妥协,派贺禹将她原路送回。
除了喜欢他好多年,洛潼很少对关则撒谎,这次也是例外。
一路思绪繁杂,到最后困意如山倒,洛潼一到家便把自己丢进柔软的大床,闷头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外头的天居然已经黑了。
值得庆幸的是,天边悬着一轮残缺的孤月,零星的星光黯淡,不至于徒留黑夜将人吞噬。
但她依然喘不过气。
年轻时喜欢耀眼的人,到现在才觉得,太耀眼了也不好。
她听歌,下一首可能就随机到他的声音,她看微博,无意间就可能看到他又发生了什么值得笑或是值得骂的事,她不上网了,出门散步,一抬头,映入眼帘就是他的广告牌,去给学生上课,有年轻女孩拍屏幕上的课件,手机壳是关则的脸……
洛潼有时会想,是不是关则这些年太火了,就是这样,她才越是对他念念不忘?
当然是思考不出来结果的,她在关则无所不在的围剿下安静生活,安静工作,安静恋爱,然后分手,再恋爱,再分手,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她得出结果的人。直到现在,终于好像要半推半就地为前面的这些年做个终结。
于是她又想起谢恪迁。
洛潼对谢恪迁产生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像被迫相亲的同病相怜战友情,又像是怀揣着他能救自己于多年苦恋的期望,也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如同表面这样温文尔雅,是怎样的人,不重要了,能先把她从脚下的泥泞中救出来就好。
洛潼匆匆给谢恪迁拨出去一个电话,等待接通的间隙,她恍然发觉,还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她就已经在病急乱投医。
07扩阴
谢恪迁接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时,刚洗漱完从浴室出来。
洛潼这个时间找他,约莫还是为了婚检的事。
谢恪迁点了接听,只听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居然接了。
紧接着传来一道带着鼻音的女声,没睡醒似的叫他:“谢老板?”
“是我。”
“早上放了你鸽子,对不起……”她又道了一次歉,慢吞吞用商量的语气说,“你接下来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可以,这次绝对不会再变卦了!”
跟在表忠心一样,坚定得不行,声音却软,跟前几次见面时的知性不大一样,听着就……很好骗。
谢恪迁预料到她会主动来约时间,早早确认过明天就可以,便就这样告诉她。两人敲定了新的时间,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们根本不熟啊,还有什么话好说……
洛潼在脑海里快速过了几个话题,想着想着,忽然肚子叫了起来。
一天没吃饭,这响声格外声势浩大。
洛潼尴尬地抿了抿唇,正担心他有没有听见,就捕捉到对面发出短促的一声轻笑。
洛潼:“……”
谢恪迁问:“还没吃饭吗?”
洛潼额头贴在玻璃上,懊恼地低着头,闻言胡乱“嗯”了声。
“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叫份餐。”
“不用不用!”
洛潼拒绝也没用,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铃就被按响了,来人自称是香景楼的经理,将几道菜摆了大半张餐桌。
那可是西州最高级的饭店之一,平时从不提供外送服务,更何况是让经理亲自来。
……
洛潼做了梁家的边缘人多年,多少对有钱人的生活方式脱敏,现在又多个谢恪迁……
豪门阔太的身份看来需要提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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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再出什么意外,关则也很老实,没有再派谁直接来家门口堵人,洛潼顺利坐上谢恪迁的车,到了一家私立医院。
医生向她询问家族精神病史的时候,洛潼非常坦然地回答了相关,于是要多对她的血样做一份染色体检查。
她被这个可能的病灶困扰了很多年,恨它把爸爸变成另一个人,担心自己也会改变,同时害怕着她在意的、喜欢的人都会因此离她而去。
关则知道,关则没有跟她在一起,前男友里只有一个知道这件事,没有到检查的一步就离开了,其他的几个人都不知道,是她自己提的分手。
洛潼变得惧怕一切亲密关系,并不只是因为这一个原因,却受它影响很深,所以明明可以一早就来检查,但始终不敢。大概是讳疾忌医,没查出来还可以骗骗自己不会得病。
而这件事,对亲密关系之外的人,却好说出口得多,现在,洛潼反而如释重负了。
检查的流程走得很快,到了尿检这一项,候诊区的椅子上,两人排排坐。
路人经过候诊区,总忍不住朝同一个地方多看两眼。
那儿并肩坐着一男一女,长相都极为出众,男俊女美,很像是会出现在高颜值情侣分区的大网红。不过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人手一瓶矿泉水,各自默默往肚里灌。
洛潼边喝边皱眉,她都已经灌下去半瓶了,还没有尿意,谢恪迁也在自己身边喝着水,但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没她这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