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黎翻了他一个白眼:“你猜你现在进去,关则会不会从床上跳起来揍你。”
贺禹:“他腿不是断了吗?”
“……”
蒋黎瞪眼,贺禹半晌明白过来,悻悻坐到蒋黎旁边:“那我还是先不去打扰了。”
贺禹一个壮汉往旁边一坐,顿时比谢总在的时候挤得多,蒋黎往边上挪挪,听见贺禹试探地问:“你不是不同意关哥跟潼姐的吗?怎么……”
“我是不同意啊,可我管得着么,”蒋黎下意识看了眼过道尽头,“反正他俩最多也就这样了。”
“谁说的!”
蒋黎目光落到贺禹身上:“我都不知道你还是他俩cp粉头子。”
贺禹挠头:“也不是……哎,不好说……”
蒋黎正色道:“人洛潼现在有老公,关则以前没珍惜,以后也轮不到他。”
“都进医院了,他最好给我老实一点,”蒋黎顿了顿,皱眉,“谢恪迁,谁惹得起。”
-
洛潼进来时,关则起初没注意到,他正侧着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洛潼没叫他,只扫了一遍他全身。
关则穿着病号服,挂着点滴,右腿打了石膏,直挺挺地躺在那儿,看他那样大概翻身也是不行的,脸上也添了新伤,不知道有没有破相……总之看起来很惨。
但洛潼终于放下一半心来。
他至少还能醒着不是吗。
像有一种感应,关则突然回头,看见正念着的人就站在眼前,愣神两秒后蓦然笑了,一笑脸上的伤口就痛,他龇牙咧嘴地叫唤几声就挣扎着要起来,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
“别乱动,”洛潼皱着眉及时压制住他,安抚好才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疼。”
洛潼没有说活该,她没办法说出这样的话,尤其这样的后果似乎跟她有关。
她默了默,说:“那你好好养着,一定要听医生的话。”
关则不答反问:“你呢,你以后就不来看我了吗?”
关则听起来很虚弱,像长久没开口了,嗓音艰涩。
洛潼移开目光:“叔叔阿姨现在知道这件事了吗?”
关则摇头,将话头绕回去:“我想你来看我。”
洛潼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说:“知道了。”
洛潼坐了一会儿,顺着关则的话回应几句,并不彻底冷场,也没多热络,直到关则说口渴了想喝水,洛潼起身,反倒如释重负。
已经到没什么话讲的地步了,有点事做也好不那么尴尬一些。
或许是医院,也或许是助理,已经有人为他准备好了吸管,洛潼倒了热水,又添了点瓶装的常温矿泉水进去,摸着温度合适了,才捏着吸管喂到关则嘴边。
“……别笑了,还喝不喝?”洛潼说。
关则稍稍收敛:“喝。”
“烫吗?”
关则努力抬头,咬着吸管说:“不烫,正好。”
喂完水,吸管却收不回。
关则用牙齿同她拉锯,洛潼盯了他几秒,关则总算松口。
洛潼将水杯放回床头,忽听关则问:“我发的微信,你有看到吗?”
洛潼垂着眼,默了两秒后“嗯”了声。
“那就好,你也可以不回我,只要你能收到就好了……”
关则的声音本就虚,眼下更觉不出力气。
他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洛潼却高兴不起来。
“别说这些话了,我不喜欢。”
关则张了张口,末了自嘲一笑,没说什么。
洛潼语气软和一些:“叔叔阿姨不在你身边,作为朋友,我会来看你。”
“你要走了吗?”
洛潼下意识看了眼门外:“嗯。”
关则说:“他跟你一起来的?”
“嗯。”
关则神色黯淡一瞬,旋即嗤笑道:“那他怎么不进来,都没慰问病人也叫探病啊。”
“关则。”
听出洛潼语气里的不满,关则抬了抬眉:“好吧,我不说了。”
洛潼最后看了几眼他脸上的伤,说:“那我先走了。”
关则立刻说:“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洛潼想了想:“也许明天,但你不要等。”
直到看着她的背影出了门,关则才自言自语道:“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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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潼刚出病房,就被门口齐刷刷站起来的人吓了一跳,看清人后点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贺禹还好,她跟蒋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
关则的助理大都听关则的话,说东就不往西,唯有蒋黎跟他能唱唱反调。
蒋黎不支持他们的关系,他早早察觉到两人友情间微妙的杂质,但从未有人挑明过,也就无从评判。
但洛潼知道,好几次蒋黎都劝关则和她保持距离。
“谢总说你要是找他,就给他去个电话。”蒋黎说。
洛潼淡淡笑笑:“好,谢谢。”
电话没响两声,就有道身影从另一头过来。
洛潼注视着谢恪迁走来,走近些后清晰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
她没多问,向贺禹和蒋黎告别后,同谢恪迁回到车上。
驾驶位的是唐岩,多称职的助理,下飞机时也是他来接,接到人就直奔医院。
唐岩从后视镜里看到洛潼,今天刚看见她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脸色太差了,眼睛还有点肿肿的,现在好了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是谁住院了……
唐岩没再多想,问道:“老板,去哪儿?”
“先送她回家,然后回公司。”
唐岩惊讶地睁大眼睛。度假刚结束就马不停蹄去公司,老板未免太热爱工作了。
接着就听见老板娘讶异的声音:“你刚回来就有工作?”
谢恪迁说:“嗯,攒了一些。”
唐岩及时道:“没关系的老板,你可以先缓缓。”
谢恪迁淡淡道:“不用。”
洛潼想,好辛苦。
她轻轻握了握谢恪迁的手,那只大掌很快反过来包裹住她,一路没有松开。
69大度
回来的第四天,谢恪迁收到唐岩的汇报,实验仪器的开发有了阶段性成果,要做个展示汇报,谢恪迁签完几个文件,跟着去了实验室。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已经过去很久,钟妍站在队伍的末尾,听着带队的leader向谢恪迁介绍,后者时不时点头回应,随后他们交谈了些什么,钟妍已经没多少印象。
她捏着口袋里的方巾,格外不专业地出神到会议结束。
上学的时候她常被人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简而言之就是性格内向,话也少,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平常都靠成绩一鸣惊人,等考试的余温散去后,就依然做回半透明人。
她一路卯着劲儿读书,学业蒸蒸日上,情路寸草不生,中途暗恋过两个学霸后不了了之,没想到在兼职时对一个人一见钟情。
那个人帮了她,现在是她的公司老板,最近钟妍才知道,谢恪迁还是她导师的丈夫。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法放在感情上就不大走得通,钟妍无比庆幸自己胆子小,还可以及时扼杀又一次尴尬的暗恋。
但就最后一次……说句话也好。
谢恪迁走得不快,但个高腿长,迈的步子大,钟妍一路小跑赶了上去,心怦怦跳,开场白都没想好。
唐岩跟在谢恪迁后面,机敏地察觉到有人跟着,停下来问:“有事吗?”
谢恪迁听见动静,转身,没什么表情。
钟妍一慌说话就很快:“谢总好!唐助好!”
谢恪迁说:“你好。”
然后静静等她的下文。
钟妍紧张之下站得笔直:“也代问洛老师好!”
谢恪迁终于有了点波动,眼皮一抬:“你认识她?”
钟妍点头:“洛老师是我的研究生导师。”
今年的实习生里确实也有一些是西大的学生,有她带的孩子也理所应当。
谢恪迁“嗯”了声。
钟妍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慌神,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老师最近有没有时间?我有关于毕业论文的问题想当面请教她一下……”
恐怕没有。
她已经连续三天下厨,做给某人的病号餐,他今天出门时洛潼已经在炖骨头汤,还问他:“你要不要喝?”
他说不要,她就当真不多问两句,光让他开车注意安全。
干什么,怕他也撞了?
他又不瞎。
谢恪迁心情急转直下,语气一般:“怎么不直接问她?”
“呃……刚好碰到您,我就顺便问问……”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医院了。
谢恪迁拿出手机:“你等等。”
电话打出去,响了有一会儿才有人接。
“喂,怎么了?”洛潼的声音里夹杂着关门声。
谢恪迁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开门见山:“我在公司碰到你的学生,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有问题要请教洛教授。”
“别瞎叫……”洛潼一哽,问,“谁?”
谢恪迁瞥了眼女孩挂着的员工证:“钟妍。”
钟妍默默听着,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谢恪迁嘴里说出来,霎时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他在看哪里,忙下意识捂住了照片的位置――那是张奇丑无比的证件照。
谢恪迁看了她一眼,继续讲电话,钟妍听见他应了很多“嗯”“好”之类的词……他们应该很恩爱。
钟妍很喜欢洛潼,室友们也总是羡慕她可以跟一个专业好脾气好还没什么架子的导师,况且她又年轻漂亮没多大代沟,简直天选我导。宿舍茶话会的时候聊老师们,她们常将洛潼和纪景诚教授放在一起嗑cp,现在导师的正牌老公在面前,反而觉得,好像就应该是这样。
而设想谢恪迁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的人,想到那个人如果是洛潼,来回咂摸,好像也就应该是这样。
磁场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明明自己是一场心事里的主角,恍然作配,倒没有想象中的阴晦暗生。
大概如果从一开始就相信不会得到的话,失去就不会那么那么伤心了。
钟妍收起复杂的心情,等谢恪迁打完这通电话。
“还在那儿吗?”谢恪迁问。
“嗯,”洛潼顿了顿,“医生说他有点问题,我就多问了几句。”
谢恪迁:“哦。”
“就快回去了。”
谢恪迁表情松动几分:“要不要我去接?”
“不用。”
谢恪迁沉默。
一墙之隔蒋黎在和关则吵嘴,数落他背着自己让贺禹买零食,洛潼一心二用,有点烦了,同谢恪迁简短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于是钟妍发现,谢恪迁的脸色一下又变得很差。
他还是转达了洛潼的意思,钟妍不迭点头:“好的好的。”
“还有别的事吗?”
钟妍摇头,接着目送他和唐助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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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潼推门进去,蒋黎训人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句,在外头听见关则时不时顶嘴,现在倒是哑火了,和一旁的贺禹一样安静得像个鹌鹑。
“怎么不顶嘴了!说了要清淡要补钙,你让贺禹买辣条是什么意思,找揍呢?还背着我!”蒋黎气得脸都红了,突然指着刚进来的洛潼对着关则骂,“人洛潼天天给你做饭做菜又做汤的,不喜欢你早说啊,省得人家麻烦……”
关则打断:“谁说我不喜欢了!”
蒋黎眉头一竖:“那你就吃那么点儿,转过头就找贺禹买垃圾食品?!”
关则心虚地瞥了眼洛潼,声音小几分:“太淡了,嘴里没味儿……”
蒋黎是真想抽他,对着那打着绷带的瘸腿又下不去手,最后掀了关则半截被子泄愤。
“……老子是真不想管你!”
蒋黎直接出去了,洛潼过去把被子重新盖上,就听见关则说:“我真没不爱吃你做的菜。”
洛潼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把餐盒收拾好,说:“我走了。”
关则扬起脑袋:“你别生气啊!”
洛潼站定,转身:“没生气。”
关则满脸写着不信,洛潼盯着他光荣负伤的脸瞧了会儿:“你就听点话不行吗?”
贺禹帮腔,粗生粗气:“就是!”
关则转头瞪了眼贺禹,可怜巴巴看向洛潼:“我听话!以后肯定听话!”
洛潼不是没栽过,听听就算。
其实关则前脚偷偷给贺禹列了一串购物清单,后脚就被卖给了洛潼。
贺禹哪敢啊,打报告想让洛潼管管,洛潼想了想,最终让他去找蒋黎说,让蒋黎管,她有什么立场,不合适。
果不其然,蒋黎本来就又忙医院的事,又忙着封锁关则出事的消息,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