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十一年夏至 > 第38章
  “我昨晚回来喊了你的,你没醒。我也抱不动你,就让你继续在沙发上睡了。”
  夏漓说没事,“给你带了早餐,可能有点冷了。”
  “我刷个牙过来吃。”
  一会儿,徐宁坐到餐桌旁,摸了摸装早餐的袋子,尚有两分温热。
  她懒得拿去热,就这么打开吃。
  夏漓半阖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望向徐宁:“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
  “晏斯时送你回来的啊。他给我打电话问了楼栋号。”
  这部分夏漓看群里消息就猜到了,“我的意思是……我怎么上楼的。”
  徐宁吸豆浆的动作停了下,“……你那时候还能自己走路吗?”
  “……应该不能。”她神志都不清醒,那段记忆完全丢失。
  “那就是抱的或者背的呗。”徐宁做出合理猜测。
  “……”
  徐宁打量着她,挤眉弄眼笑道,“有点遗憾吧?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哪有!”
  “你们是不是在暧昧啊。”
  “那就更没有了。”
  “晏斯时什么性格的人,昨天为了你兴师动众。你不知道多少人跑过来问我什么情况。”
  “……大家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徐宁不再打趣,认真分析道:“我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看过你写的那‘回忆录’,客观说高中时候他对你就挺特殊的。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没对欧阳婧和陶诗悦做过吧?陶诗悦跟她还更熟呢。”
  “……是吗?”
  “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
  夏漓却似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她端过杯子喝了口水,牙齿轻磕着玻璃杯边沿,陷入思索。
  过年那一阵,夏漓有个大学室友找她聊天,同她分享了一件无语的事:
  初中时特别迷恋班里的一个男孩,黑黑净净,个子高高,阳光又帅气,成绩虽然一般,但篮球打得好极了。那时候少说年级三分之一的女生都喜欢他。过年期间初中同学聚会,十年后再次见到那男生,简直幻灭——不过二十五六岁,已然胖了一大圈,脸也发腮了,黑胖黑胖形容毫不偏颇。他只读了当地一个很一般的大专,如今在做什么她已没心思打听,只觉得他言行举止变得好粗俗猥琐,类似“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风流是正常的,都要到二十七八岁才能稳定下来”,“找老婆还是不能太看颜值,得找贤惠顾家、孝敬公婆的”……明显冒犯女性、大男子主义的言论张口就来。
  她简直有种五雷轰顶的心情。
  最后室友下结论:死掉的白月光才是完美的白月光。
  而晏斯时呢。
  从回忆里走回到现实的晏斯时,丝毫没有叫她觉得幻灭,依然是那时的霁月光风。
  反倒她出社会以后,接触了更多人,发现没了象牙塔那单纯环境的粉饰,大部分男性暴露出来的真实面目,各有各的可憎。
  也就更能懂得,如晏斯时这样优秀、自律、谦逊又懂得尊重女性的男人有多难得。
  或许是她变得胆小现实,比以往更清楚她与晏斯时的差距。
  也就不敢挟着过去那份磅礴的心事,义无返顾投入他曲折的山川。
  她最最怕的不是没有结果,是她会忍不住反复衡量自己的付出,如饿久之人遇到食物必要报复性暴饮暴食那般,急着为自己过去漫长的单恋讨一份“公道”。
  她不想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太复杂的心情。
  当下她只能说:
  “……我不知道。”
  徐宁吃过饭,回自己房间赶稿子。
  夏漓轻敲键盘的动作停下,摸过手机,点开晏斯时的微信。
  Sherry:抱歉昨晚喝醉失礼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YAN:不客气。
  YAN:酒醒了?
  Sherry:嗯。
  对话暂时停顿。
  夏漓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敲下一个“我”字,又删掉。
  她有种很不自然的心情。
  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为她不记得而不存在。
  像是一种身不由己,她总会不断去挖掘昨晚那段丢失的记忆,试图回忆起来:究竟是背的,还是抱的?
  晏斯时肯定知道。
  ……可她总不能问他吧。
  对话界面里,倒是晏斯时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YAN:你的帽子落在我车上了。
  夏漓这才意识到确实没见那顶帽子,赶紧回复。
  Sherry:能麻烦你周一带去给我吗?
  YAN:好。
  结束对话,她忍不住去分辨,自己有没有因为又将跟晏斯时见面,而对周一的厌恶感减轻了那么一点点。
  
  周一上班,上午例行晨会。
  夏漓对此次活动做了个总结。
  散会后宋峤安单独又称赞了一番她的工作,说部门年度旅游定在了六月,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
  夏漓笑说:“这种事情还是行政决定吧,我都可以,我听安排。”
  “行政也是从我们这儿收集意见。”
  “那我就听大部分人的意见。”
  “……”
  宋峤安倒也不气馁,夏漓的性格他很了解,“那为了犒劳你出差辛苦,晚上我单独请你吃饭?”
  “下班了只想马上回家睡觉怎么办?时差还没倒过来。”夏漓笑盈盈的,再度四两拨千斤地婉拒了他的邀请,“下次吧。”
  宋峤安暂且不为难她了。
  夏漓回工位上,登陆桌面版微信,点开了和晏斯时的对话框。
  Sherry:中午有时间吗?
  晏斯时几乎是秒回的。
  YAN:有。
  Sherry:麻烦你下楼把帽子给我可以吗?
  YAN:可以。
  Sherry:十二点半,中庭的那个咖啡座碰头?
  YAN:好。
  夏漓算着时间,点了份外卖。
  那外卖差不多12点10分送到楼下。
  她下楼去拿了外卖,顺便去星巴克买了杯冰咖啡,而后走去中庭的咖啡座那儿等人。
  几张露天桌椅,一把深绿色遮阳伞。
  这里保洁做得不到位,椅子和桌子常常落满枯叶和沙尘,久而久之就成了摆设。
  大家一般不会在这儿歇息,更多是像她这样,当个“接头”的地点。
  她把外卖袋和咖啡袋搁在桌上,捏着手机四下环视了一圈。
  园区四面都是办公楼,还真不确定晏斯时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工作群里有新消息,夏漓低头回复。
  片刻,忽觉有一阵熟悉的清冷气息略过鼻息。
  一顶帽子直接落下,轻轻盖在她头顶。
  她倏然转身,一瞬屏息。
  晏斯时就在她身后,近得只离咫尺。
  咖色风衣内搭白色衬衫,软而不失筋骨的料子,叫他高峻的身形撑得孤松玉立。
  三月中,晴好天气初见端倪。
  清透天光里,猝然这样近的对视,那清贵衿冷的面容,好看得叫她一霎失神。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她笑问,抬手拿下了头顶的帽子,又不动声色地退一步。在他的气息里,她总有种无法呼吸之感。
  “或许是你看手机太投入没注意。”晏斯时目光略过她身旁桌子上的两只袋子,“中午就吃外卖?”
  “吃外卖快一点,还能有时间午休一会儿。”
  夏漓拿起星巴克的纸袋递给他,“这个是请你的。前天真是麻烦你了。”
  晏斯时伸手接过。
  便是一瞬沉默。
  眼前的人穿一件白色宽松的套头毛衣,浅青玉色的齐踝半身裙,像濛濛烟雨天,青柳梢头初放的一点新叶。
  他片刻走神是因为想到了前天晚上。
  是之后冷静下来,才自感逾距和唐突。
  眼下再见夏漓,难免有两分不自在。
  但晏斯时看着她,话语倒是没怎么犹豫:“今天晚上……”
  话没说完,被不远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夏漓!”
  夏漓转头看去,是自园区大门口方向过来的宋峤安。
  宋峤安大步走过来,很随意打了声招呼,笑问:“你们一起吃中饭回来的?”
  夏漓说“不是”。
  宋峤安没多问,告诉夏漓道:“刚接到的通知,今晚跟设计部门有个联谊团建。”
  “去哪儿?”夏漓瞬间有些苦脸。
  “SO3。新开的一个餐酒吧。”
  “……都要去吗?”
  夏漓奉行的职场生存原则之一是,下班以后同事就是陌生人,非必要绝不联系,更会谨慎与同事交朋友。至于团建这样的事,能逃就逃。
  “部长组织的,你说呢?”
  “……好吧。”
  宋峤安抬腕看一眼AppleWatch,“回办公室?”
  “您先回去吧,我再跟我同学说两句话。”
  宋峤安闻言,转过目光,打量晏斯时。
  晏斯时冷漠回视。
  邀请被截胡。他难得目光里两分戾气,却也是极难捕捉的,似薄薄的刃,只有寒芒一闪而逝。
  一时间暗潮涌动的硝烟味,只有当事的两人自己察觉。
  宋峤安说:“那好吧,我先上去了。”
  待宋峤安走后,夏漓问晏斯时:“你刚刚想说什么?”
  晏斯时平静说:“……忘了。”
第34章
(悉数撞进了她的心里...)
  下班后,
夏漓拖拉着最后一点工作不肯一口气完成,试图以此逃脱团建,
但宋峤安没有让她得逞。
  作为组长,
他对她的工作内容了如指掌。
  此时刚完成了一个项目,下一个项目还在调研阶段,再忙又能忙到哪里去?
  发送日报邮件,
夏漓关了电脑,
拿上包和外套,趁着宋峤安去洗手间的当口,
和部门的另外几个女同事一同出发了。
  宋峤安有一部车,夏漓很怕到时候他会提出载她一起过去。
  夏漓不迟钝,
对宋峤安的意图一清二楚。
  她对宋峤安本人其实不反感,毕竟在他手下干了三年,
当时第一次出国出差,
小到怎么递签证这样的细节,
都是他手把手教的。
  她只是对他没有朋友之外的其他感觉。
  他们部门人员构成相对偏年轻化,
公司也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条例。
  宋峤安对夏漓的态度,
部门都有所察觉,有时候还会跟着起哄一两声。
  正因为如此,夏漓尤其注意与宋峤安相处的分寸感,
怕态度不够明确让宋峤安误会,
也怕态度过分强硬会让彼此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