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上路边的单车,没有作答。
  那之后不久,顾母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得知顾珩病情复发后,她抛下工作,从国外赶了回来。
  她说:「浅夏,回家吧。」
  「顾珩现在还需要你,你回来看看他吧。」
  见我久久没有应声,她说:
  「顾珩如果二次失语,以后可能……更难开口了。」
  回到顾家时,正值黄昏。
  天色半明半暗里,顾珩独自坐在窗边,眺望远处渐渐西沉的落日。
  听见开门声,他没有动静。
  天黑了,他也没有开灯。
  像极了初见时的场景,连远方晚霞的颜色都如出一辙。
  只是与上次不同。
  这次,我喊了一声「顾珩」,他轻轻一颤,而后缓缓回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我。
  然后比着手语,问我怎么回来了。
  「白若曦和你妈妈都来找我,说你失语症复发,让我来看看你。」
  「我本来没打算来。但你妈妈毕竟把我从福利院领出来,让我接受好的教育,她既然开了口,我想那还是来看看你吧。」
  他垂下眼睫,坐在落地窗边,神情晦暗。
  只是看着我,和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很多事情,都对不起。」
  我没再说话,陪他一起看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很久之后,我才开口:
  「来之前,你妈妈和我见面聊了一会。她说你喜欢我,只要是你喜欢的人,她都接受。」
  「她想让我继续照顾你。但我报北京,你在上海。按照她的意思,会在上海给你租个房子,我放弃北大,去上海照顾你,等第二年高考后再考去上海。」
  当时顾母坐在办公椅上,和我说起这件事情。
  她说,日后不管我和顾珩有没有修成正果,她都会给我一笔钱,七位数,够我花好些年了。
  现在顾珩的情况不容乐观,她希望我能答应这个要求。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问她。
  「那我需要重新考虑对你的资助。」顾母正色回答我。
  此刻天全黑了,我开了灯,告诉顾珩:
  「你妈妈真的很爱你,爱你爱到所有人都是附庸,你才是她的原则。」
  「你希望我怎么做呢,顾珩。」
  他看着我,苦笑道:「浅夏,我好像自始至终都是你的拖累,比如现在。」
  「不要答应她,不要因为我耽误大好前程。」
  我将额头抵着窗户:「可是顾珩,你妈妈还说,如果我不答应,她会终止对我的大学资助。」
  「但我想过自己的日子,不想再回来,不想再和你有牵扯了。」
  「后天我会照常去北京报道。上大学后,我可以申请助学金,学校有能兼职的地方,我也可以兼职赚钱。如果课程不多,还可以继续做家教。」
  他按住我的手:「钱的事情我和她说,你别担心。」
  「其实我没事,我只是很厌恶自己。」
  「我觉得自己像个垃圾。」
  「我怎么会这样呢?」
  我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很久,最后话题落在我们身上。
  我闭上眼,像过去一样揉了揉他的碎发。
  「顾珩,你听说过覆水难收吗?」
  「我们之间,大抵如此。」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捂着胸口,眼底只剩一片荒芜。
  我起身:「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他想要送我,我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