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莲有些听不懂。
  苏荷浅浅笑道:“做客未免也太疏远了,你们既与我是姐妹,感情深厚,不如与我一同侍奉陆大人,如何?赶明儿,我将郦园中空着的几间院子收拾出来,也好叫你们有个落脚的地方。”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僵住了。蝼
  这难道不是公然招妾室?
  苏莲连忙摆手摇头:“二姐,不可不可!”
  王氏跟着奚落苏荷:“阿荷!你的二位妹妹,已经许了人家,怎可再到郦园去?这岂不是太荒谬了?”
  只有苏韵没有吭声。
  姐妹共侍一夫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她不信,苏荷会那么轻易的将陆淮鹤抛出来?
  “既然不可,那咱们女儿家说话的地方,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陆大人?还以为两位妹妹心仪于他,我才想诚心当一回媒婆呢!”
  苏荷说的轻松,却让两位姨娘也都察觉出了寒意,忙软言解释,只当是误会。蝼
  因这场对话秋亭里气氛冷淡了许多,苏韵也借口身子不舒服回了小院,罗姨娘很快也离开了。
  “京兆尹家的公子,三小姐竟然还瞧不上?”梅姨娘是苏莲的生母,平日里虽然与罗姨娘关系不错,但私底下也在暗自比较。
  王氏敛眸:“许是第一次说媒时程禹没同意,阿韵因此生了间隙。”
  “程公子今日也上门赔礼道歉了么?三小姐又不是什么嫡出贵女,难道还要挑挑选选的?依妾身看,这门亲事正正好,是三小姐眼界太高了。”她回头看了看苏莲,有意所指:“我们阿莲日后成亲便不会如此。”
  见提到自己,苏莲害羞的低着头。
  已经及笄了,该谈论婚事。
  苏荷注视着她单纯的面容,笑意却不达眼底。蝼
  从秋亭出来后,陆淮鹤仍在前厅与苏荣海他们交谈,讨论的几乎是朝局,亦或是东南处的水患。
  苏荷在走廊檐下等了会,正好看见陆淮鹤从里面走出来,程禹跟在后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被他回绝了。
  “程公子跟你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
  苏荷蹙眉:“不能告诉我?”
  陆淮鹤顿住脚步,神情专注的凝着她,片刻后,语气平淡的说:“你不是忙着要我充实后院吗?怎么有心思关心其他事情?”
  充实……后院?蝼
  苏荷一怔,想起在秋亭里说的话,微微惊讶:“你听到了?”
第87章
阿荷
  “我要是没听到,还不知道夫人这般为我操心,夫人有心了。”憡
  最后几个字让苏荷脸上有些羞愧。
  再看陆淮鹤眉峰微蹙,语气不显波澜。
  他没等苏荷,出了苏府,径直坐上马车。
  苏荷杵在原地静了几秒,没觉得哪里说错。她不满意陆砚修的外室,是基于两人合伙骗她的程度上。
  可若是正常的通房侍妾,她并不恼。
  连兄长苏凌都有一位妾室呢。
  苏荷t?掀帘,坐进马车,原本坐在中间的陆淮鹤往边上移了些位置,像是不与她接触似的。彭嘉憡
  苏荷不知所以,想要打破僵局,于是开口道:“我只是嘴上说给她们听的,谁让她们三两句话不离你?”
  “所以?”
  “不过你要是真觉得她们不错,我也可以去牵线的。总归是自家姐妹,知根知底,比外头那些不清楚背景的女子安稳多了。”
  “你!”陆淮鹤气的脸都白了,咬牙切齿的看向他,硬生生挤出来几个字:“你还真是大度!”
  苏荷认真回答:“你要是有其他人选,也可以提一提。既然我作为你的正妻,就有权利为你排忧解难,毕竟你也……”
  没说完的话戛然一顿,她用一种打量的目光将陆淮鹤从上看到下,心里的想法没说出来。
  反倒是陆淮鹤沉不住气,盯着苏荷的眼眸,胸膛微微起伏,下颚咬的紧紧的,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忍不住掐了下。憡
  “嗯?毕竟我怎么了?”
  苏荷落在他怀中,勉强用手支撑着身体,嗓音绵软:“你也该有子嗣继承家业了。此事上我无能为力,只好为你多想想法子,也好叫长公主安心。”
  外面传闻她生不出孩子,连母亲都在私底下询问过几回,还熬制了几副中药调理。后来找过宫里的御医,才知她并无毛病。可苏荷有些担心,怕御医诊错了脉。
  就这个?
  陆淮鹤还真是被气笑了。
  难道与她成亲,自己就盼着生儿得女?
  “你太轻视自己。”憡
  “这是……什么意思?”苏荷愣住。
  “我与你成亲,难道最终结果就是为了生儿得女,繁衍子嗣?京中那么多千金小姐,谁又不能绵延子嗣?谁不愿成为攀上皇室,成为长公主的儿媳?”
  声声细致的反问让苏荷整个人僵住,每一个字都像是拨动的弦敲在她心上。
  “阿荷,你太轻视自己在我心中的份量。”
  陆淮鹤只恨她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那么多年的暗恋,隐匿的情深,旁人无从得知,她也无从得知。
  可那并不是阿荷要为他纳妾的理由。憡
  足够爱一个人,是不会舍得分享的。
  就像她曾为了柳萋萋的存在与陆砚修和离,相爱之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如今阿荷却要为自己开府门,迎良妾……
  陆淮鹤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不知道,自己与陆砚修在她心中,究竟谁比较重要?
  “对不起。”
  苏荷终于意识过来许是伤害到他了。
  马车内空间宽阔,可他们俩靠的太近,几乎贴在了身上,气氛又有些僵硬,这让苏荷觉得车内逼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憡
  几秒后,陆淮鹤放开了她。
  苏荷心上一松,整理好服饰以后正要跟他解释,马车却忽然停下。
  到大理寺了。
  陆淮鹤弯腰拂帘,动作微有停顿,但最终还是下了马车。
  苏荷掀开帘子局促的问:“今晚何时回来?我……我做些小菜给你吃。”
  “还不知,你先回去吧。”
  语气平淡。憡
  且头也没回的进了大理苏荷见状,肩膀微垮,眼中多了一丝黯然。
  “少夫人,要回郦园吗?”车夫问。
  苏荷凝眸想了想道:“去娇桂楼吧。”
  “啊?”
  车夫很是惊讶,这娇桂楼可是一座青楼,少夫人既为女子,去那里做什么?
  想归想,主子们的吩咐他可不敢忤逆。憡
  娇桂楼算得上是京中规模较大的青楼。
  其中卖身的女子与卖技的女子数不胜数,都是年轻貌美之姿。不过但凡有一点让客人不喜,当即会被赶出去,娇桂楼不要,只能去别家再做买卖。
  苏荷以前听陆砚修提起过,柳萋萋便出自这里。
  下了马车,她塞给车夫不少银子,让他帮忙守口如瓶,别传到了陆淮鹤的耳朵里。
  此时正是晌午,娇桂楼中生意一般,苏荷和裴夏刚刚踏进楼中,一位打扮娇丽的中年妇女款步迎了上来。
  “两位小姐找谁?”
  裴夏上前一步:“你是娇桂楼中的老板?”憡
  “正是小女子。”
  裴夏审视她一眼,约莫着都三四十岁的人了,竟然还自称小女子?
  “我们想打听一个人,以前在你们这做过活计的。”苏荷说。
  老板娘捏着绢帕掩嘴笑了笑:“我这娇桂楼中每日招人走人,来来往往,有的几乎连人名儿都没搞清楚就走了没有音信,你们要来找人?别是找错了地方?”
  苏荷给裴夏使个眼色,她立马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妇人打开一看,双眼顿时明亮,是黄金!足足有三锭!
  “虽然说我这地方每日人来人往流量较大,那可都是登了记的,连一只苍蝇飞出去我都得做个记号哈哈哈哈!”她抱着钱袋子爱不释手,看向苏荷和裴夏的眼神都柔和不少:“既然你们是诚心做生意的,不如就随我去包厢?”
  “劳烦带路。”憡
  包厢内香炉袅袅生烟。
  苏荷和裴夏进入室内环顾一圈,都比较警惕。
  老板娘姗姗来迟,手中端着一壶热茶,沏好茶后她细细打量了一番苏荷,心中有了几分把握,开口询问:“你们想打听谁?”
  “柳萋萋,有印象吗?”
  老板娘摇摇头:“在我们这里的谋生的,只有花名。”
  不管是烧水活计,还是靓丽舞女,都有自己的花名。
  “她是一名乐伎,并没有卖过身,从良后嫁给了五品秘书丞陆砚修,还生下来一对龙凤胎……”憡
  “龙凤胎?”
  老板娘皱眉回想了下,忽而拍手叫道:“我知道了!”
  她转身去一旁的雕花柜子取出一本画册子,随便翻了两下便找到一页画像,并且拿给苏荷看。
  “你瞧瞧,是她吗?”
第88章
我的老天爷
  苏荷狐疑的接过画册子,上面的人物画像正是柳萋萋。釻
  可她觉得奇怪。
  这里只是普通的一间包厢,老板娘却很随便的就能拿出来柳萋萋的画像,难道提前做了准备?
  “是她。”
  老板娘乐呵一笑:“她在咱们这儿的花名叫杨柳,弹琴跳舞什么都会,每次都会有不少人捧场。”
  苏荷嘲讽一笑。
  那些人中,也有当时的陆砚修吧?
  “柳萋萋在跟了陆家以后,还曾与你们有过联系吗?”釻
  老板娘眼眸微闪,有些不想提及,可想起昨夜曾找过她的那个小侍卫,心上一颤回答道:“算起来应该是有的……不过也只有一次。”
  “详细说来,我自有金银赏你。”
  老板娘迟疑了下。
  可见她出手阔绰,面容也不似刁蛮任性的主儿,便也将知道的都抖落出来。
  “杨柳被陆家赎身带走以后,大约是过了一两年的样子,她的兄长冒着雨夜找到我跟前来,提出来一个荒谬的要求,竟然……是给她找一个男人?其实干我们这一行,多多少少有点不干净,可她之前只是个乐伎,不卖身的,所以我才会困惑……”
  “她那兄长出手特别大方,一下子拿出不少珠宝首饰抵当给我,让我连夜给杨柳找一个能播种的男人。当时我这一听立马懂了,估计是想瞒天过海……也是她命好,那晚的确有一位贵客,只是性子执拗强势,又沾染了些没规矩体统的爱好,咱们楼里的好多女孩不想接见他,我大发慈悲就将人带到了杨柳面前,不过只有那一夜,后来我与她再也没见面。”
  老板娘说的兴起,只是在提及那位贵客身份时,并没有明示出来。釻
  想必是她不能得罪的人。
  听完全程后,苏荷心中微微起了些波澜。
  柳惊雷怀揣着的珠宝首饰,不也是柳萋萋从她的嫁妆里索取来的?
  消息得到,裴夏按照吩咐,又给了老板娘一些金子。
  “我的老天爷……”
  老板娘捧着金灿灿的金锭,眼睛都直了!
  废废嘴皮子就能得到不菲的收入,也太爽了!釻
  “这位小姐,你还想知道什么消息?”
  她还想再多赚一些。
  苏荷淡淡道:“其他我不感兴趣。今日之事……”
  “你放心,放心!我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事情办妥。
  苏荷与裴夏从娇桂楼出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进了对面的一家糖水铺子。
  裴夏看着苏荷递钱给老板要了两碗糖水,有些顿惑:“夫人,咱们不回去吗?”釻
  苏荷气定神闲的喝一口糖水:“不急。”
  裴夏似懂非懂,索性将心揣进肚子里,认认真真的享受糖水美味。
  她平时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今儿竟跟着夫人见识到柳萋萋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也从侧面证实,夫人的身子并没有毛病,问题出在陆砚修身上,否则柳萋萋怎么会在仓促的雨夜找男人求子?
  也算她运气好,头胎便得龙凤。
  只是有一点尚不清晰。
  娇桂楼的老板娘说,柳萋萋只有那一次与男人过夜,可她登府入门之时,明明还怀着身孕……釻
  裴夏想到诧异处,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苏荷低声说了句:“出来了。”
  她立马抬眼看去。
  “青云t??”
  “他怎么会去娇桂楼?难不成是去快活的……”
  苏荷道:“大理寺法度森严,他虽胆子大,却也不能罔顾王法。”
  裴夏不懂了,那他怎么在此处?
  “夫人,奴婢去叫住他?”釻
  苏荷摇头:“不必了,咱们回去吧。”
  今晚的郦园灯火通明,连平常无人路过的角落都亮了灯盏。
  陆淮鹤处理政务归来,本想回沁芳居看一看苏荷,白日的事情却压在心头让他情绪不佳,思忖了番,还是去了书房。
  青云前来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