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同桌一个反手,残暴地抓住冷小台那颗毛躁的头,左手拉开车门右手按头将人塞进去,啪的一声甩上车门,全套动作极其流畅一气呵成。
“师傅,麻烦送到xx区xx苑x栋,谢谢。”同桌弯腰和司机师傅挥挥手,出租车一个漂移绝尘而去。
他站直了身子,转头看我,“他家住的远,我允许一部分人先滚。”
我举手,“先滚带后滚,不过在我滚之前,我想再去隔壁书店看看。”
校门口的书店一般卖些学科辅导书或者少女刊物之类的,同桌说有漫画想买,就跟着进去了。
“你买什么?”他问我。
“我想买本题做,放假在家太空虚了。”说着我拿起一厚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同桌一脸卧槽。
“真的。”我解释,“高考一结束,成天没事做,我五三全套就物理的没做过,正好回家做一遍,要不然人生不完整了。”
my同桌一脸Please
go
die!
书店里积压着一些二手书,都是我们这届毕业生卖掉的。有些辅导书几乎九成新,还便宜一半价,我这种环保意识强的好少年,自然是要翻一翻的。
“你看,这些二手书就写了个名字,里面连个字儿都没动。”
“那你就买本二手的呗,反正也算新的。”
他刚说完,我正好翻出一本物理的五三。结完账,我抱着书往家里走。我们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我无聊地翻着书。过完马路,我要左转,我同桌直走。
“走了。”他低头和我再见。
“恩,拜拜......卧槽!”
“怎么了?”同桌停下来看我。
我哭丧着脸走到他身前,“那什么,你送我回家吧。”
“干嘛?突然这么恶心。”同桌嫌弃道。
我低着头,把手里那本二手物理书打开,举到他面前。——那本书的扉页赫然写着:高三
16,李明
太惨了,我同桌都不忍直视了。
他扯走我手里的书,左转弯。我感激涕零,屁颠屁颠跟着。
“你最近是不是干什么缺德事儿了,怎么这么倒霉?”他问。
“没有,我就前几天转了一条马伯庸的微博。”
同桌一顿,不动声色地离我远了点。
盛夏的天特别长,走到我家楼下时天色还亮。同桌说走得好累,要歇一歇。我就陪他在楼下的亭子里坐着。
“那个新闻...”我说道,“太巧了吧。”
“只说是s县的,不一定和李明有关。”
“见鬼啦...”我指指石桌上的那本书。怎么写着李明名字的物理书偏偏被我买到了?
同桌将书拖到自已身前翻看起来,半晌,他道,“这个李明学习不错啊。”
“你怎么知道?”我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你看,这本书,他别的没写,倒是把每套考卷的最后一道物理大题做了。”我同桌说完,还特意指了指湖北省去年的物理题。那道题特别难,李明居然密密麻麻答了一页。
我一直觉得,一张考卷能告诉人很多。比如性格。
接着这一茬我以我同桌为案例,给大家浅谈一下他的性格构造。
如果要形容我同桌,那便是“深沉的中二病,低调的装逼犯。”而这一切都基于一个中心词汇——节能。
因为他总是体力不支,所以精力都被节省起来,用在他感兴趣的地方上。
遇人,他觉得朋友不用广交,对上不感兴趣的人时只能保障人类社交基本礼仪。
不过一旦他觉得你这个人够geek够奇葩,他也会主动搭话。所以我们学校那几个不合群的怪咖都和他关系不错。用他的话讲,这些都是不错的人类,非常有研究价值。
中二得很。
话虽如此,其实我也有点自豪的。我曾问过他为什么和我比较要好?
他说非也,是因与你是同桌才不得不交涉的。
我拔刀。
他绞尽脑汁酝酿许久,安慰道,也不是一点研究价值都没有,比如你语言系统经常错乱地中英日混杂,偶尔还会犯些‘我のwrong
wrong’这种低端错误以博得我的注意。
太勉强了,就憋出了个这!
他挡住我的刀,又道,“比如你叫我同同(同桌)。”
好了,这段掐了别播。
继续回到节能。遇事他也是这样,虽然他对什么都是漠视态度,一脸俯瞰众生的样子,却总有能戳他点的事。
比如上着数学课的时候,他突然跟我扯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开班会的时候,他突然拍桌爆笑起来。他的笑声特有感染性,我全班都跟着笑。可怜我那班主任以为是自已的讲话非常逗趣,居然有点害羞了。殊不知我们笑的是是朕,是朕笑的是昨晚看的漫画某桥段太逗了。
再比如今天的论“宫廷感蕾丝边蘑菇印花”更具名媛气质的开篇立论。
你看他现在,嗨不过三秒,萎了。抱着李明那本物理书在石桌上趴着,“我一会儿打车回家...”他说。
我为什么说试卷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呢?
直观讲,我在我们班排第五,是朕第十。理论上我要比他强一点,但平日里都是他帮我解答题目。我觉得题目他都会,卷子也答得快,为什么会比我低那么多?
后来我发现,他的试卷中,步骤繁琐的,字多的题目他都不答。
他的解释是,能考个体面的分数就够了。潜台词就是,老子只是懒得和你们争排位。
所以这些年,我就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装逼。
再说说我。
理综中物理卷的最后一道大题是出了名的拔高题。非常难还耗时。而物理后面的生物卷就比较简单,简直送分题。我们老师都说,考试时先把物理最后的难题越过,做完之后的生物部分后,如果有时间再回来做。
然而我不是。
我物理好,人也较真,所以总是耗上二十分钟解出那道物理题,然后用仅剩的几分钟写几个生物填空。所以我的分数总是差个火候。
因为我遇到问题就想解决掉,不刨根问底的解完物理不舒服斯基。
“这个李明有点较真,和你挺像。”同桌分析道。
我蹲在石凳上,有点沮丧,“同同,讲真,本来我买这本五三,就是想过一遍物理大题。”
“所以这个李明,你真的能做到无视吗?”同桌还特意强调了一遍,“真的?”
我炸了。
“我他妈连高考都是答完物理才写的生物,根本做不到啊!”我撕心裂肺,“强迫症
u
see不see?忽视眼前的物理题跑去答生物什么的全然できない!”
“l
see
l
see。”同桌给我顺毛。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不能我叫小明这个李明就缠上我啊!这他妈谁啊!怎么死的啊!我很好奇啊!”我太憋屈了。我这人本来就倔,就算作大死都想把事情弄明白那种人,怎么这种没头没脑的悬疑大片让我撞上了。
这他妈不是逼我肾亏吗!
同桌倒是不希望我再搀和,“这都出人命了啊,你高考都熬出来了,好好享受人生吧,再说只是被你撞见而已,这事和你没关系。”
“对!”我一拍桌子,安慰自已,“干我屁事!”
结果同桌话锋一转,“那什么,这事儿好像还真和你有关系。”
“什么!”我气还没缕顺呢,被我同桌搞得一头雾水,“怎么就和我有关系啦?!”
物理书被我同桌翻到了背面,推到我面前。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土冥。
那他妈是我。
第9章
小明是怎么死的9
沉默了。
我坐了下来,王宝军走到我脚边蹲下。同桌也没再说话,他在等我先开口。
手里的那个头饰是一个打结了的的方巾,我将它解开对折,系在王宝军的脖子上。
“天快黑了。”我说,“你回去吧。”
同桌站起来,王宝军屁颠屁颠跟上,“这头花不是送你女朋友的吗?”
我耸耸肩,和他挥挥手,“别打车了,到你家也就隔一条街,你多运动运动。”
“好的好的。”他心不在焉地应着。
我目送他和宝军出了社区,拿起石桌上的物理书,回家了。
到家后,发现了我妈的字条,她出差了,给我留了点钱。
我没有立即研究李明的书,而是将它丢在桌上,专心给自已烤了个蛋糕。我心情不好,糖放多了。
我抱着蛋糕回到书房,书桌上放着那本物理书,我把它翻过来,盯着背面看。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本书的外皮是那种又硬又滑的亮面。这种材质的纸,用钥匙指甲都可以划上印子。我的名字是用圆珠笔签在上面,笔墨几乎被蹭去,但留下了笔印。
我一口吞掉手里的小蛋糕,用没有油的小指勾起了书皮。翻开书,我看到在最后那张空白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我的名字。
名字被写得大大小小,很凌乱。我从左上开始一直看到最后。然后我发现了一个事情:名字的笔迹逐渐变化,最后变得和我一模一样。
李明他在模仿我的笔迹,他在练习我的签名!
把书翻到正面,我开始认真的把每一页过一遍。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李明无论是笔迹还是解题习惯都在模仿我。诡异的是,他连我自创的缩写和标注符号都知道。
——他可能在复制另一个我,连习惯都学!
我面无表情地吃着蛋糕,感觉我的血液都涌向了我的胃,留下了这颗空空的大脑。
站起身,我打算去冲个澡。
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一件事了,那就是我一切臆想的大前提——李明这个人很可疑!
他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将水的温度调低,我站在淋雨中,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死者,假名李明,2月中旬转入我校高三16班。2月27日,高考一百天整,上午十点四十五左右,从三楼露天长廊上坠落,左脑出血,当场身亡。
死于他杀。
他死后,他的“家属”将他拟造的档案全部销毁。
那么他为什么会转到我们学校?我的猜测是,他是为了接近我。至于为什么接近我?我也想知道。
这个s县的凶杀案和李明这件事有关系嘛?
我打算去一趟s县!
吹头发的时候,我给同桌发了条扣扣:“明天陪我去趟s县。”
他没回我。
我猜他八成回家就倒床睡了。十八岁大小伙子出来溜个狗都喘,我和他家就隔五百米的路他都要打车,这根本就是病态了吧!
我深情地缅怀着我同桌那沧桑的青春岁月,安定的钻被窝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差不多是八点。划开手机,同桌回复我了。
他说,“好。”
要知道是朕爸爸这些年的活动范围都以家和学校为直径的两点画圆,现在这个残体居然要陪我一起下乡!
我感激涕零,发了条语音,“一会儿给你送早点!”
“豆浆加糖。”他回。
第10章
小明是怎么死的10
s县是我们市发展最好的县城,客流量大,通往s县的客车一天能有好几个趟。
我和同桌到达车站时正好赶上了空调车的班次。坐上车,同桌靠窗,他刷他的微博,不理我。我很生气,我就给他点赞。
“恩...”同桌靠过来。
“嗯?”我靠过去。
“李明他为什么要卖掉那本物理书?”同桌递来一瓶矿泉水,“如果他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和神秘身份,那幕后boss肯定是将他的遗物都销毁才对,所以卖掉那本书的人是他自已。但是他干嘛把写着你名字的二手书卖掉,这不是暴露线索么?”
“也许他觉得不会有人发现。”我认命地帮他拧开瓶盖,“或者...是他放学在校北门吃饭发现忘带钱,手里那本书卖掉能赚八块钱,正好是一碗拉面钱。”
同桌深沉地望着我。
“真的,那个书店旁边的拉面馆,素面八块!”
同桌深沉地望向窗外,“这种事儿也就你干的出来。”
忆往昔峥嵘岁月,我从补习班下课回家,太渴了,还忘带钱。我就把手里的数学课本卖掉,转身去买养乐多了。结果后半个学期我都是借同桌的数学课本看,他为了这事儿可嫌弃我了。
“die了。”我故意贱兮兮地往他肩上靠,他不躲,也不理我。
我靠着靠着有点困了,也不换姿势就想这么睡。同桌也是怪,平日里使劲儿嫌弃我,这会儿怎么能容忍我枕在他肩上睡觉?
我坐直身子一看,果然!这位爷又开始充电了!
他睡着了,头抵在窗子上,额头随着车子的颠簸,在玻璃上一点一点的。我把书包坐在身下,让自已高一点。掰过他的肩膀,换他靠在我肩上。车窗外,泛着绿的稻田、沿街的砖瓦房、门前晒瓜子的村妇、抱着狗蹲在村口的小孩,一路未眠。
出了车站,直奔电视台。
同桌对我此行的规划没有半点兴趣,对我拉着他绕过办公楼跑到后院找食堂也没有发表半点看法,直到我从包里掏出两张工作证。
“可以啊,土冥老师,这东西你都准备了?”
“假的,卡套里是我废弃的储值卡。”
“能吃饭吗?”
“都说是废弃的了。”
然后是朕老师就打了盒饭,刷脸。
——这家伙的路人缘也太好了吧!明明性格那么差!
“你要吗?”他给我也打了一份。
“哦,谢谢。”
脖子挂的假证根本没人细看,还蹭了一顿午饭。当然,来食堂的目的并不完全是蹭饭,事实上,这里可能比在办公楼里更为方便的找到我想要的情报!
三百平米的食堂,从这头走到那头,全台的花边尽收耳底。比如人事部的小张背着男朋友劈腿啦,咱们屋的李主任和老婆闹离婚啦,最近新来的两个实习生可能是同性恋我跟你偷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