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师妹说你三更逝 > 第19章
  ……不过,白昼时分的“陆枢行”醒过来之后,是没有夜晚时魔头的记忆的。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她拿“陆枢行”的身体作弊,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岁杳正愁剩下的一枚火结晶去哪找。
  她看着毫无所知的魔头,头一次,朝着对方舒缓了脸色。
?
29、成全你们还不好吗
  陆枢行面色惨白地浮动在冰冷暗河之中,
身体因正在承受着莫大的反噬痛苦而轻微战栗。浑浊的水滴连成串从眉眼间滑落,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得惊人。
  即使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他表现出来的假象,常人难免会因为这一幕而产生恻隐之心。
  何必呢。
  不对她动手屁事没有。
  岁杳站在干岸上,
垂眼望着水中的人道:“你好点了没有?”
  “……哈,真稀奇。”
  魔头怔了一秒,
随后再度露出那种病态的笑意,“白天的时候,你都不曾对那蠢货嘘寒问暖,现在竟是关心起我来了?真可笑,你的好师兄要是知道了这事,
会不会气得发疯啊?”
  岁杳没理会他言语中的讥讽,
径直道:“感觉好点了就上来,有大事。”
  她继续沿着向下隧道朝地底暗河的深处走。魔头早就知道她的言灵特质,此刻也没必要再费劲去藏。
  岁杳感受到自己逐渐恢复了一些的体力,于是轻声道:
  刹那间,幽暗潮湿的地底被一束光芒笼罩,无数食腐畏光的生物发出淅淅索索的动静,
集体朝着未被亮色照到的地界疯狂逃窜。
  终于不用再担心一脚踩空或者踏到什么未知生物的头上,
岁杳加快脚步,顺着河流的分支拐入一处交叉口。
  自然形成的岩洞幽邃到深不见底,
隐隐从中传出大型妖兽特有的腥臊气息。
  “魔……陆枢行。”
  岁杳扭头喊还在水里泡着的人,
“速来。”
  ——“我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那蠢货了,以为我也会巴巴地听你的话?”
  片刻,从岔道口传来拖长尾音的话语。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魔头身上竟然已经恢复整洁,
看样子是从“陆师兄”随身带着的储物戒中新换的衣服。而原本浸湿的发丝也被打理整齐,
未用发簪盘起,只随意又慵散地束在身后。
  岁杳有些怪异地看了他几眼。
  这家伙还挺臭美的。
  拢共黑漆漆就俩活人的地底空间,落个水爬上来还特意又梳头发又换衣服的,就算是白天“陆师兄”有那么点洁癖的人都没他讲究。
  魔头以前也这样吗?
  岁杳深表怀疑。
  陆枢行并没有察觉到岁杳的怪异目光,只是一字一句略带讽意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小算盘。小恩小惠,哼,也就只有那种蠢货会上你的当,我可不是他。”
  岁杳以看傻子的目光望过去。
  她双手交叉抱臂站在岩洞出口,平静道:“做个交易吧。”
  “你也看到了,血契的绝对限制之下,你动不了我。但是只要我想,我就能够利用这个机制伤害你。”
  果然,伪装到现在,终于露出马脚了。
  陆枢行像是早已预料般,嘶嗬着嗓子笑起来,“哦,你想要怎么‘伤害’我?将我全身的皮剥落下来,挖空脏器,还是砍断四肢剁碎成几段,又以黑火将我重新黏合拼接成人形?”
  他说的这些,全都是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岁杳摇摇头,“都不是,我会诅咒你。”
  陆枢行脸上的神情愈发扭曲,语气却诡异轻柔得宛如情人呢喃,“那你想要怎么诅咒我呢,小、师、妹?”
  岁杳:“就像这样。”
  岁杳:
  “……?”
  还没等魔头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双手仿佛被一股未知力量操控,竟是径直释放黑火轰在了眼前的岩洞入口处!
  虽然之前被宣灵尊者设下过限制,可仅仅这种程度的灵气运转反噬,对曾经半生都承受着极端痛苦的魔头来说,只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
  那看似只是枚平平无奇的火球术,可别忘了,构成能量全部的不是普通火元素,而是灭世的黑火。
  极焰魔猿这种妖兽,本就以火属性的特质见长,此刻在同等元素的绝对压制力下,很快便嗷嗷叫着拍打身上沾染的焰火,一只接着一只从洞口蹿了出来!
  岁杳眼疾手快,挨个伸手掏它们的兽袋,不出片刻,就已有足足四枚火结晶到手。
  魔头还是很好用的。
  她心中感慨,转眼看着好端端的窝被烧得寸草不生,倒打一耙朝着魔头道:“唉,你真缺德。”
  陆枢行:谁缺德??谁?!!
  暂时不用担忧实战考核了,岁杳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地。现下,就只用熬过时间,等待着魔头重新变成陆师兄,接着安稳离开幽林便可。
  她仔细将火结晶收好,目光在暂时被焚毁的兽窝边缘扫视一圈。
  幽林东南角的地下暗河中,不仅只生存着极焰魔猿这支群落,岁杳还记得上辈子的时候她一个人进来考核,似乎是在寻找魔猿的路途中感受到某种特殊的气息。
  只不过当时忙于在妖兽嘴下逃生,自然没时间进来仔细查看。
  ……此刻是否要再趁机向下探?
  岁杳皱起眉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打消了这种念头。
  罢了,之前的言生死句式快把她整个人抽空,现在体力跟灵气还没完全恢复,身边再带上个定时炸弹似的魔头,太过冒险了。
  岁杳简单收拾了一番自身,便准备向上离开地底。
  身边,突然沉默下去不知在想什么的陆枢行却偏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视着地下隧道的幽深处。
  “怎么了?”
  岁杳顺着他视线回望过去,只看见一片雾蒙蒙的灰色。
  地下河也会起雾吗?
  她在心中短暂疑惑了一瞬,下一秒,却看见那团雾气竟是上下浮动着,朝他们的位置逼近了一些。
  陆枢行短促地笑了一声。
  “……”
  几乎同一时间,岁杳察觉到他笑中的涵义。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她身上的鸡皮疙瘩竟是疯狂冒起!
  “快走!”
  她猛地扯了一把魔头,然而,就在脚步向前迈出的瞬间,震天撼地的剧烈波动几乎将两人从隧道上整个掀翻!
  岁杳意识到,那团灰色根本就不是什么雾气,而是巨大的,在岩洞深处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她重重坠落进幽深的河水之中,溅起水花呛进口鼻,一边咳喘着一边努力从水面浮起来。
  浑厚幽长的嘶鸣振聋发聩,回荡在地底暗河的每一寸角落,所有听见这声长鸣的妖兽们无一不战栗身躯,趴在地上臣服。
  灰雾色灯笼大的竖瞳完全睁开,小山似的粗壮躯体一节节盘起,竟是将深不见底的岩洞占得满满当当。不断有被碰撞到的碎石齑粉向下坠落,整个地下暗河都在因此而颤动,难以想象那妖兽完全展开的形态该有多压迫惊悚。
  而当其彻底探出可怖蛇头,滴着剧毒涎水展露出大半身型之际,他们才发现,一张扭曲着五官的人脸竟是刻印在长满鳞片的前腹。
  那是一只即将化龙的人面螣蛇。
  九劫妖兽。
  别说是她跟现在的陆枢行,就连宣灵尊者亲自来了,对付这玩意估计都得够呛。
  这地底暗河还真是藏着许多惊喜。
  岁杳不知该感慨还好刚才没有冲动下到更深处,还是该叹息即使没下去,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连滚带爬地翻身上到干岸边,不然若是在水里,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进了那人面螣蛇的肚子。
  刚才落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魔头应该是被掀到另一片水域中去了,不过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能管得到他。
  岁杳开始极速在坍塌的隧道中向上奔跑起来,她现在唯一能借助的机会便是对方那过于庞大的体型,无法钻入隧道中来追她。而下一秒,一条巨尾竟是直直贯穿石块,碾碎了后半段的隧道,扫荡在她面前!
  岁杳几乎咬牙切齿地从口中挤出这么一句话。石块下落的趋势被改变,她于短短一息的时刻脚尖点在腾空碎石上借力,硬是闯出了一条道路来????。
  “啧,你往哪跑啊!”
  余光中瞥到陆枢行的身影,岁杳一时都没控制住骂了一声。
  她大幅度跨越着在一块块仅能维持几息的悬浮碎石上穿梭,人面螣蛇无法透过隧道够到她,就疯狂在背后扭曲摧毁着一切能容纳人形的结构。
  而就在坍塌隧道的侧方,魔头只是小范围地移动身形。
  他掌心燃起漆黑的火焰,黑火接触到号称刀枪不入坚硬鳞片的瞬间,竟是顺着纹路直直向内烧灼!
  人面螣蛇攻击的姿态顿住片刻,随后愤怒地吐着信子四处寻找人。
  地底空间再度塌陷了大半,岁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勾住碎石向上爬,还算是好心地提醒了对方一句:“往我这边靠……你在干什么?”
  轰的一声巨响!
  岁杳猛地护住自己身体的要害,在视野剧烈翻滚起来的间隙中,只来得及给自己施加一句的言灵效果。
  她心道这回恐怕真的有去无回,却见下一秒,黑色焰火直直从废墟中冲天而起!
  陆枢行抬起被烧灼焦黑的手指,按住自己胸膛下抽动起来的心脏。
  “赶紧滚吧,”他话音中似有嘲意,“某些人又要舍不得了。”
  他站定在逐渐塌落的地底隧道中,只身面对螣蛇巨大无比的兽身。
  周身燃起的可怖黑火只阻碍了其一时,当发现这名修士被严重限制了能力之际,螣蛇腹上的诡异人形面孔竟是发出极端似人的怪笑,拱起小山似的长躯猛烈攻来!
  陆枢行嗤笑着迎上这一击,血色眼睛中没有一丝对生命的眷恋。
  “走啊。”
  魔头转过身去,没有再看岁杳一眼。
  “我这个令人作呕的祸害死了,正好成全你与你那好师兄。”
?
30、原来是你!
  “……正好成全你与你那好师兄。”
  岁杳一时被这话怔住,
都不知该说什么。然而下一秒,反应过来之后,她又生生给气笑了。
  “突然耍什么帅啊?”她从塌陷的石碓中重新爬起来,
“怎么活一个?你根本就是想要拉人家一起死吧。”
  “嗬嗬嗬……”
  螣蛇巨尾的扫荡之下,陆枢行整个身躯都淹没在塌落的结构之中。
  身体本就受困于诸多限制,
先前刚披的衣袍也再次染血弄脏。魔头嘶嗬地喘着粗气,从废墟中几乎一步一个血印地站起来。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
  被蛇尾贯穿的伤口跟个漏斗似的噗噗向外渗血,陆枢行偏偏还能笑得出来,指尖战栗着边捏诀边道:“是啊,
那种蠢货凭什么心安理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早点坠入无间,还早点解脱。”
  “……”
  岁杳简直被这诡计多端的男人无语住,但看在对方之前让自己走的份上,勉强没有开口骂他。
  而此时此刻,人面螣蛇却彻底暴怒。
  本来是抱着戏弄猎物的心态对待这两名闯入自己洞穴的修士,可没想到,
那诡谲的火焰竟是钻入鳞甲,
切切实实给它造成了伤害。有那么一瞬间,这只九劫妖兽甚至都在畏惧着体内翻涌起的不祥黑火,
仿佛沾上一丝便陷入万劫不复。
  巨型妖兽蜷起长身,
灯笼大的灰雾色眼睛锁定废墟中的陆枢行,再不留余力,节节身躯盘踞缩紧,欲将一切活物绞死在其中!
  尖锐毒牙在暗色中闪过冷光,
毫不留情朝着那道身影撕咬过来。
  好不容易重新勾上断崖,
岁杳偏头朝着魔头的位置大声道。
  只见陆枢行站定在原地的身影似是模糊一瞬,
紧接着,碎石轰鸣声再度响起,那硕大毒牙在关键时刻竟是偏离了位置,深深嵌进边上的钟乳石柱中!
  无论如何,“陆枢行”可不能死在这里。
  岁杳以一个有些艰难的姿势趴在几乎九十度倾斜的断层上,朝对方道:“你储物袋中应该有飞行载器,快撤!”
  魔头却无动于衷。
  不断渗出的血流从他身上向外涌,他仿佛丧失了感知痛觉的神经,以鲜血淋漓的指节操纵黑火,竟是再度朝着妖兽庞大的身躯倾泻。
  岁杳心知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不再多劝,兀自运行起言灵术式道:
  也不知道是血契的副作用还是其他,岁杳每每对着魔头使用言灵,只要不是一些过于违背规则的话语,成功的几率都非常高。
  眼下,陆枢行果真行动了起来,好不容易迈开他那大家闺秀似的缓慢步伐,朝着隧道出口的位置行进。
  岁杳不要钱似的朝被卡住的螣蛇位置丢各种符,绚烂的术法效果炸开在地底暗河的四周,虽然给巨型妖兽造成不了什么实质伤害,总归能迷惑一时它的视线。
  她手臂发力,将底下跟个大小姐悠闲散步似的魔头扯上来,一边推着对方向外跑一边咬牙切齿道:“你那胸口前的洞都能漏风了!都这种时候了还非要耍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