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师妹说你三更逝 > 第58章
  魔头依旧维持着推门而出的动作,
稍稍侧过身来皱了下眉,
故意道:“看到那姓顾的杂种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再盯着看这种东西,一旦被魔气染上,你也会变成他那副丑样子!”
  岁杳:“你太谦虚了。”
  陆枢行:“?”
  “不过,你还记得之前……”
  ——“救我,救、救命啊!!!”
  正在这时,一道堪称凄厉的惨叫声却径直响了起来。房间内,
岁杳不知看见了什么,
蓦地肃下神情,抬手将窗户的缝隙彻底关死!
  “回来。”
  她猛地拉了一下还站在门边上的陆枢行,
顶着对方莫名的目光,
朝他摇了摇头。
  ——咚!咚!
  下一秒,沉重的拍门声炸开在他们前方的位置,力道大到甚至门板都发出颤抖的咯吱声!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
他们过来、他们过来了!!救命!!”
  战栗的惨叫声在门后响起,
那修士疯狂用手掌拍门,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刺鼻的血腥气顺着缝隙传到了鼻腔。
  岁杳垂着眼睛,无声望向从门缝底下蜿蜒流淌的血液。光是看一眼都知道门外的人伤得有多重,难以想象这样严重的伤势,他是哪来的力气再如此大声呼喊与拍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门外的惨叫声与呼救声甚至已经达到一种怨毒的程度,岁杳站定在笼罩着整个房间的坚固屏障之中,回头看了眼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的魔头。
  他当然不会大发慈悲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实际上,这种时候他不落井下石地去攻击对方,就已经算是今天在积德了。
  “怎么,想救他?”
  注意到岁杳的目光,陆枢行终于晃悠着目光看过来一眼,似笑非笑,“我没记错的话,这间房间现在应该是我的吧。所以救不救他,还得房间的主人说了算才是呢。”
  岁杳:“那你想怎样?”
  陆枢行耸了耸肩,故意学着她之前的样子道:“看你表现。”
  这人真的很记仇。
  岁杳心道,又转头去看了眼逐渐安静下来的大门之外。
  不知何时,原本屋外的凄惨求救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再到现在都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了。但是谁都知道,那个“重伤”的修士此刻还趴在他们的房间外头,伴着久久消散不去的血腥气,无声从缝隙中盯着他们。
  岁杳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开门去救人,这种行为无异于将两人都置于极端危险之中。
  早在之前,那道求救声第一时间响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戒备了。太怪异了,如果说这人是被魔修追杀而跑过来的,别说这种程度的伤他怎么????坚持下来,光是在这嘎嘎喊了有将近半炷香,但外头愣是没一个魔修追过来灭口,就够令人警惕的了。
  岁杳张了张口,无声朝魔头的位置比出几个口型:
  ——看一下他身上有没有魔气?
  陆枢行却挑眉望过来,同样咧嘴道:
  ——我看不出来。
  岁杳:“?”
  陆枢行再度学着她样子歪了歪头:“?”
  岁杳在心里翻白眼,面上扯了扯嘴角道:“我帮你做掉你弟。”
  陆枢行:“别傻了,就那弱鸡还用你专门花心思?拿小指头都能碾死他。”
  岁杳又道:“帮你脱离陆家。”
  陆枢行:“早晚我就把上封都全给烧了,用不着你动手。”
  岁杳:“我三天之内不跟千旭说话。”
  陆枢行:“一辈子。”
  岁杳:“别得寸进尺,三天。”
  陆枢行:“嗤……门外那是又一个‘魇’,但是很不入流,不过是魔域最垃圾的那种魔修分出去的可怜魔气。”
  果然。
  岁杳偏过头去重新望向大门的位置。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接着一阵更为剧烈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或者说那甚至都不是在“敲门”,而是以狂暴手段在砸门,力道大到整片门板连带着门框都在砰砰作响。要不是有专门的防护阵法,怕是现在半边入口都要被拆掉。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开门!!!”
  凄厉到几近怨毒的声音炸开,激起了一片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修士边撞门边厉声喊道:“救我,我好痛啊,救救我,我好疼啊啊啊啊!!!”
  岁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离那道门更远了些。
  她太阳穴的位置刺痛起来,仿佛随着那一叠声的话语,怨毒冷气化为实质性的攻击在敲打着头脑。这种邪门功法不会是出自正道,只能是邪修或者是魔域之人。
  而后一刻,她感到眼前的视线范围短暂地黑了一瞬。
  一只手掌覆盖在面中的位置,与此同时,熟悉的声线几乎是贴着身侧响起。
  “哼,你怕什么?雕虫小技而已。”
  陆枢行站在岁杳背后,一只手覆在她眼前,另一手指节屈起,翻涌出来自聻狱之底的墨色火焰。
  “看好了。”
  他低声在岁杳耳边说着,语气中不可避免带上几分病态的亢奋,神经质地流淌在两人周身。
  岁杳从他手指的缝隙间抬眼看去,她感受到从陆枢行的身上,一股狂暴至极的浓郁魔气爆发出来,比门外那魇修所带来的负面感受恐怖千万倍不止。
  “……”
  而正是在这世间最纯粹最阴森可怖的腌臜东西里,魔域千万妖魔鬼怪加起来都比不上的阴影,她被笼罩在油墨般流淌过的黑色火焰之中,却感受到荒唐的心安。
  背脊之后,从魔头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随着黑火一同烧起来,他因压抑着狂笑而起伏的胸膛,手臂肌肉紧绷着操控一簇簇跳动起来的火苗。
  视野前的一片猩红色彩中,岁杳恍惚间似是听见门外传来比先前绝望数倍的惨叫声。她反应过来,在血契的作用生效之前想要阻止陆枢行,可下一秒,满屋子的焰火蜿蜒着褪去。
  对比起燃烧时的爆裂,黑色的火焰消散之际,却无声而轻缓。
  陆枢行嘴角牵动着略微狰狞的笑意,抬脚踹开门板,单手将奄奄一息的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哈,火候正好。”
  他提着人回到岁杳身边,笑嘻嘻地说道。
?
85、你骂他两声
  “……”
  岁杳无言地低头看了那修士一眼。
  对方仍承受着黑火烤炙血肉所带来的负面效果,
但由于魔头的及时收手,此刻他不至于虚弱痛苦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是胸膛起伏着剧烈喘气。
  陆枢行将人甩在地上,
突然,咧着嘴角躬身凑近了过去!
  岁杳发誓她看见地上那可怜修士被吓得抖了一秒,
显然是还没适应魔头的招牌生吃个人笑容。
  “说啊,难道还要我亲口问你吗?”
  陆枢行蹲下身,小孩玩闹似的拿指头一点一点地去戳那修士的脑袋,力道大到将人点得东倒西歪,于是那人抖得更加厉害。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哈?”
  陆枢行眯起眼睛,
后来不知想到什么,又嘶嗬笑起来,“行吧,那我帮你一把好了。听说,堕魔后堆积的灵气会在体内逆行,所以只要我一根根将你的筋给抽出来,
自然也能找到这魔气是属于谁的了……”
  说着,
他手指一路向下,率先停留在人体肩颈的肌腱上方。
  几乎在感受到指尖悚然温度的一瞬间,
那修士不受控制地惨叫出声,
身体抖若筛糠。
  “别、别……求你了,求求你……”
  一道接着一道的凄厉叫声,比他先前在门外演的戏更为惨烈真实。
  “……”
  岁杳站在陆枢行背后看了一会,她突然张口唤来一杯热水,
隔空朝那修士的后颈位置浇了下去。
  “啊啊啊!!!”
  极度的恐惧之下,
修士甚至失去了分辨水与血的能力,
尤其是在听到岁杳说着“别乱动,血会流得更快”之际,他整个人在地面上剧烈颤抖起来。
  那杯淋下去的热水,顺着背脊皮肤的纹路向下流淌,黑火残余的恐惧蜿蜒在经脉中,修士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半天也不敢伸手去摸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
  正当他处于极端惊吓之中的时候,陆枢行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岁杳一眼。
  “从哪学的啊?”他高高扬起眉,“东璃派可不会教你们这些东西。”
  岁杳:“东璃派也没教你丑鬼求生指南,你不也自己学会了吗。”
  陆枢行:“……啧。”
  两人在这头说了几句话,另一边,那可怜修士已经是涕泗横流,战栗惨白着身体看上去随时要晕厥过去了。
  岁杳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开口朝着他道:
  “可是……”
  修士从满目狼藉中抬起眼睛,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向岁杳的面孔。
  “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们的,是那个人,都是那个人指使我做的!那个人跟我说,只要将魔气种入到你们的身体中,就能、就能……”
  “啊啊啊啊!救我!!!”
  突然,修士整个人竟是开始抽搐着向前扑来!
  岁杳扯着陆枢行后退一步,同时口中厉声道: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魔头的手掌蓦地捂了上来,他话音中难得带了几分急促的意味:
  “别什么话都往外乱说!”
  岁杳皱起眉,眼看着那修士在暴起之后的几息内,便七窍流血眼球凸起地栽倒下去,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他死了。
  观其症状,竟是同先前顾辞舟死的时候极为相似。
  “……”
  造成这修士死亡的魔气,与那时候操控顾辞舟死亡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当时在麓山秘境入口的位置,起码有数十个门派家族、千百余人围聚在此,而对比今日入住客栈的几支队伍,要想办法找出重合的人员名单,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岁杳叹息了一声,抬手拍拍陆枢行,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了。
  后者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半天也没动静。
  所以当片刻之后,陆府的护卫队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被损坏的门板与背后的尸体,以及,呈现诡异姿势一前一后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为首,千旭举着油灯的姿态顿住一瞬。
  他沉着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过一圈,随后,扬声道:“先前守卫匆忙跑来,说是客栈中出现了不明人士攻击住客的事件发生。有好几户同行都遭遇了袭击,岁小师妹没事吧,可是受惊了?”
  岁杳摇摇头,刚想要回复一句,却听见背后陆枢行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
  岁杳:“……”
  “……原来大少也在这里啊。”
  千旭就像是才发现还有这么个人似的,朝向陆枢行面露恰到好处的惊讶,“只是,若在下没记错的话,大少的房间应该是在东面雅苑,距离此处起码隔着好几条走道,您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岁杳听见自己身后传来重重的磨牙声。
  陆枢行维持着将她半拥半抱的姿态没有动,只是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瞪向千旭的位置,“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别以为没人能看出你是什么心思。”
  “我,是什么心思?”
  千旭微微蹙眉,看上去有些困惑,“在下不过是照规矩安排住处而已,岁小师妹是同行的贵客,自然要好好照拂,大少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陆枢行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着,他脚尖踢了踢倒在一地血泊之中,死状惨烈的尸体,“这玩意,该不会也是你弄出来的吧?毕竟你跟我那杂种爹一丘之貉,趁着秋月宴报复同行这种事情,也不是干不出来。”
  他这话就过于出格了,跟着千旭一同前来的????众陆府护卫以及随从纷纷露出惊骇的神情。
  而身披厚实大氅的陆其鸣同样跟在人群之中,闻言,掀起眼皮遥遥看过来。
  “兄长这话说得,可真担得上‘大逆不道’的名头。”他凉凉地看着这头的两人,“先前阿旭说得不错,若是这样,我倒想问问兄长,此时已经是子时三刻,为何兄长不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出现在相隔如此之远的……客人的房间中?”
  他压低声音,同举着灯火的人群一同看向陆枢行。
  “我们赶到那条走廊尽头的时候,分明还听见这房里有嘈杂声。而不过是短短几息,人就已经死了,难不成,兄长是因为知道什么隐情才故意杀人灭口?”
  房间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只余灯油燃烧的噼啪作响声。
  岁杳突然轻轻用手肘戳了下背后正酝酿着火气的魔头。
  “你骂他两句,大点声。”
  她朝之投去个单向传音。
  陆枢行垂眼看向她。
  岁杳又催促道:“快说啊。”